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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齊怪談 - 第445章 命中註定字體大小: A+
     

    第445章 命中註定

    一輛馬車以緩慢的速度朝着長安行駛而去。

    馬車前後皆有騎士護衛,人數不多,卻勝在精良。

    馬車內,韋孝寬耷拉着腦袋,神色頹廢。

    他的小兒子韋津坐在一旁,正在爲韋孝寬敷藥,韋孝寬已經六十歲了。

    他帶兵作戰的經驗已經達到了頂峰,但是身體素質也已經遠不如當初,這次領着騎兵來回奔馳救援,韋孝寬遭了大罪,身上許多創傷,加上他一生征戰,身上的傷本來就不少,到了如此年紀,舊傷新傷一同發作,實在是不太好受。

    好在,韋孝寬飯量還不錯,內心也足夠強大,能扛得住傷痛。

    韋津坐在一旁,看向父親的眼神裡滿是心疼。

    “父親早就該告老還鄉了,何苦來哉?”

    “父親便是再賣力,又能如何?只一句話,便將您這多年的軍功給否了.”

    韋津心裡甚是不平。

    宇文邕這次出行,特意帶上了韋津這位儀同大將軍,而韋津唯一的任務,竟然是接自家老爺子回長安。

    韋孝寬平靜的說道:“既敗給了劉桃子,理當受此責罰。”

    “只是,大周便要如此毀在劉桃子的手裡了。”

    韋津聽了並不意外,朝野上下皆知,韋孝寬從很早就開始鼓吹劉桃子威脅論了,在劉桃子剛剛走上仕途,擔任個七品將軍的時候,他就開始說劉桃子會成爲自家心腹大患。

    這番話他一直說到了現在。

    韋津覺得,皇帝那麼不喜歡自己父親,大概也跟這一點有關係,父親總是不分場合的去討論劉桃子,看似是要求提防,卻又帶了點鼓吹的意思,加上他本身又敗給了劉桃子,聽起來就像是他爲自己的戰敗找藉口。

    韋津當然也不好明說,他勸慰道:“父親,您如今沒了官職,就勿要再談論這些大事了,我們就安心在長安度日子.”

    “安心??”

    韋孝寬側頭看向了韋津,“你覺得我們這次回去能安心度日子?”

    韋津嚇了一跳,臉色大變,“莫非陛下會”

    “不是陛下,是劉桃子!”

    韋津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眼神古怪的看着老父親。

    有些時候,他真的懷疑自己父親是不是太年邁了,導致這心智不太靈光,總是有種怪怪的感覺。

    兒子的這種眼神讓韋孝寬很是生氣。

    “你也覺得我在胡說?”

    韋孝寬生氣的說道:“我是老了,想法遲鈍,身體也大不如從前,可我還沒有到昏聵亂語的地步呢!”

    “劉桃子是個騎將!騎兵最擅長的是什麼?是奔襲啊!”

    “我先前爲什麼會敗給劉桃子,就是因爲他的騎兵跑的比我的更快,打擊面更大,我只能跟在他身後,卻無法阻攔他。”

    “當下陛下領着大軍往南,北邊呢?”

    “劉桃子領着騎兵從鄴城到夏州,需要多長時日?”

    “若是他現在就出發,就以我們這個速度,我們到達長安的時候,他怕是就已經過了朔州了!”

    “北邊現在是誰人駐守?達奚震!”

    “若是達奚武,我就不擔憂了,可現在是達奚震啊!達奚震勇力過人,是個悍將!可是,如今爲止,他就單獨領兵過一次,打的還是契胡,這契胡軍隊跟劉桃子的軍隊能一樣嗎?”

    “他平日裡仗着自己的勇猛,最是暴躁剛烈,劉桃子想引他出來,易如反掌!只要他出城作戰,必死無疑!”

    “到那個時候,長安便是座空城,劉桃子可以直接攻佔,誰能阻攔?”

    聽着父親的分析,韋津不由得汗流浹背。

    “那父親爲什麼不告訴陛下呢?”

    “我說了。”

    “可是,我多次敗給劉桃子,陛下又怎麼會聽取我的建議來對抗劉桃子呢。”

    韋津這下坐不住了,“若是這樣,那長安豈不是很危險嗎?”

    “不行!咱不能回去啊!”

    下一刻,韋津又開始犯難。

    “不對,若是我們不回去,那母親,兄長,姐姐.他們怎麼辦?!”

    看着驚恐的兒子,韋孝寬卻長嘆了一聲,他擡起頭來,感慨道:“過去最能隱忍的陛下,卻因爲陳人而暴怒,不顧勸阻,領大軍前往南邊這不就是天意嗎?”

    “不必驚懼,回去吧。”

    “若是現在我們遲疑,不前往長安,停留在路上,那也不必劉桃子來動手殺我們了。”

    韋津眼神依舊是恐慌,此刻卻也只能帶着老父親踏上了未知的遠方。

    他只能盼望着這一次父親又是判斷失誤,劉桃子根本就不會前來。

    沔陽。

    “轟隆隆~~”

    拋車發出憤怒的吼聲,石塊飛起,砸向了城牆。

    城牆上的守軍此刻很是狼狽,高舉着盾牌,躲在牆垛之後,聽着那駭人的石頭從自己頭頂飛過,有的直接落進城內,引起哀嚎聲一片,而有的砸在城牆上,使城牆也在不斷的震動。

    淳于量手持利刃,看向了左右的將士們。

    他周圍的將士們,眼裡多少都有些驚恐。

    當初陳國的老卒們被劉桃子幹掉了太多,如今的軍團,採用了很多的新人,無論是軍官,還是士卒,其中許多都是還不曾經歷過幾次戰役的新人,大半以上都不曾有過與北人作戰的經驗。

    周人這悍勇狂暴的進攻,嚇壞了這些新人。

    他們不曾見過如此架勢。

    周人已經不怎麼玩戰略或戰術了,就是不斷的進攻,跟淳于量對着耗,一副人死光了都要拿下城池的模樣。

    周人的損耗已經不小了,淳于量仗着地形和防守方的優勢,多次擊退了敵人。

    可敵人的攻勢非但沒有因此削弱,反而是越來越強勢。

    而在此刻,更令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

    在遠處,塵土滾滾,從淳于量的這個視角能看的相當清楚,敵人的援軍來了。

    這並非是小股的援軍,看這架勢,應當是有數萬之衆,浩浩蕩蕩。

    這些人似是從南陽方向來的,這就更是讓淳于量擔憂。

    拋車停止了拋射,而敵人也漸漸回縮兵力。

    就看到遠處的周營變得喧譁起來,各地紛紛升起炊煙,這儼然是要犒勞新來的隊伍,而令人驚恐的是,這炊煙一路蔓延,城牆上的士卒們所能看到的地方,到處都是敵人的炊煙。

    各地都有喧囂之聲,甚至能傳到城牆之上。

    又看到遠處塵土滾滾,戰馬飛奔。

    “將軍.”

    徐敬成站在淳于量的身邊,眺望着遠處,頗有些不安。

    “南陽那邊,莫不是出了什麼事??”

    “不會.大概是覺得南陽堅固,難以攻陷,因此先合力攻取我沔陽.”

    “敵人騎兵極多,能往來作戰,我們又不能出城追擊,這戰事.”

    淳于量所擔憂的並非是眼前的敵人,他所擔心的是接下來的戰事。

    如果這個時候劉桃子還在,那敵人就不敢這樣隨意分兵了,分出一支劉桃子就能吃掉一支,但是現在,陳兵在外沒有能追擊的騎兵,敵人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可以肆意往返於兩個戰區之間。

    這可怎麼辦呢?

    而在城池之外的軍營之中,周國的幾個將軍正圍在宇文憲的身邊,畢恭畢敬的站在一旁。

    宇文憲則是開始了指揮。

    “讓騎士們勿要停下來,還有那些炊煙,繼續點.”

    “接下來的三日,都勿要進攻,給我營造援軍正不斷前來的動靜就可以!”

    “讓士卒們都休息,整頓三日.匠人們全力打造攻城器械!!”

    有將軍急忙上前,“大王,當下我們連夜猛攻,士氣正旺,若是犒勞三日,就怕這士氣衰落,倒是給了敵人休養的機會.”

    宇文憲細長的眼睛裡透露出一股精明。

    “不必擔心。”

    “且按着我說的做就是了,若是拿不下沔郡諸城,我自向陛下請罪。”

    “唯!!”

    原先還在猛攻的周國大軍停下來了,宇文憲用帶來的物資來犒賞他們,接見了幾個斬殺有功的將士,給與他們賞賜,又治了幾個剋扣軍功的軍官。

    炊煙是一天比一天多,那騎兵所造成來的動靜是一天比一天大。

    前往沔水附近飲馬的騎士數量也是在暴增,打水的隊伍能看到前頭卻看不到後頭。

    明明周人都沒有再發動猛攻了,可城上的陳人軍隊卻格外的驚恐,惶恐的情緒正在不斷的蔓延,城內又有諸多流言起,稱南陽已被攻陷,稱敵人召集了二十萬大軍前來,要一舉殲滅他們。

    淳于量大怒,抓住了幾個傳播謠言的細作,當着衆人的面前,讓他們坦白事實,而後誅殺。

    可這城內守軍的士氣卻根本提不上去,一天不如一天。

    就這麼熬到了第三天,宇文憲根本不給自己留什麼餘力,他下令不留預備役,全軍出發,至於城下。

    這一刻,城池三面都是周國大軍,浩浩蕩蕩,遠處還是塵土滾滾,根本就看不清敵人的數量。

    隨着周國軍隊敲響戰鼓,大軍開始攻城。

    當然,這麼多的軍隊,自然是不可能同時進攻的,大多數都在堅守,但是攻城器械就能用得上了。

    一架架的拋車被推到了最前頭。

    隨着士卒們的高呼,石塊呼嘯而過。

    宇文憲讓麾下韓擒虎,楊素,賀若弼等猛將擔任主攻,從三個方向發動了攻城戰。

    當那數不清的石塊砸向城池,幾乎將城池淹沒之後,敵人披甲精銳開始上雲梯發動猛攻。

    箭矢橫飛,精銳先鋒登城。

    陳人的士氣頓時崩了。

    淳于量數次帶頭反擊,擊退敵人,可源源不斷的敵人還是從其餘方向上登城。

    淳于量換了好幾次長兵,最後甚至與敵人短兵交接。

    可這六十多歲的老頭,哪裡扛得住那些生龍活虎的年輕猛士們如此強攻,城牆淪陷,淳于量帶着其餘軍隊進入城內,再次與敵人對殺。

    淳于量在西城佈置好了許多幹草木柴等物,在敵人進入城內之後,他令人在西城縱火,火焰熊熊,直接阻絕了敵人的道路。

    他則是再次帶着軍隊攻向東面,想要奪回東城門。

    宇文憲也沒想到,敵人的將軍竟這麼能抗,在周人奮戰一天拿下城牆之後,淳于量竟還抵抗了三個多時辰!!

    直到次日,天色漸亮,宇文憲親自帶着大軍殺向城內。

    在一片廢墟之中,卻找不到淳于量的身影。

    他已經帶着麾下親兵逃離了這裡。

    儘管宇文憲付出了不少的代價,可終究獲勝的一方。

    宇文憲令騎士們解下俘虜和屍體身上的陳人甲冑衣裳,又取出旗幟,鼓樂等物,而後讓麾下猛將帶着這些前往南陽。

    讓他告知南陽的守軍,淳于量已經被殺,其頭顱,旗幟,兵甲在此。

    尉遲迥也明白宇文憲的用意,他很好的利用了這一點,繼續開始自己的攻心之計。

    果然,南陽守軍大亂。

    只是,因爲黃法氍平日裡的爲人,這裡的士卒雖然懼怕,卻還是願意繼續跟黃法氍死戰,士氣不算減的太嚴重。

    戰事繼續,陳國只有在沔水上佔據優勢,陳國水軍再次擊敗了華皎,佔據了水面上的主動。

    可在陸地上,陳人連戰連敗,淳于量所佔據的沔陽,正不斷的被周人一一啃下,他的位置越來越靠後,且因爲先前的戰事,軍士們的士氣也是越來越低。

    淳于量幾乎無力再戰了。

    黃法氍這裡雖然好一些,但是他周圍的城池卻都已經被攻下,他的處境越來越孤立無援。

    天氣正一點點變得寒冷。

    雖然還沒有降雪,但是寒風呼嘯,陳國士卒們又迎來了下一個敵人,寒冬。

    此處是江陵,其寒冷程度倒是不如幽州營州這種鬼地方,但是,在御冬的準備問題上,周人顯然是更有經驗的,他們的冬衣分發的很快,各地也先後送來了禦寒的物資,但是陳人這裡就慢了一步。

    尉遲迥再次猛攻,黃法氍以孤城堅持了一個多月,終於是守不住了,他意識到再堅持下去可能會將大軍全部送葬在荊北,無奈的讓出了南陽防線,退守安州。

    只是,到了安州,卻要面臨更大的威脅了。

    宇文憲從另外一邊靠過來了。

    黃法氍再次潰敗。

    陳人好不容易拿下的優勢,卻都在周人的猛攻下被一點點的吐出來,甚至情況變得更加糟糕,周人再這麼打下去,這場針對江陵的進攻戰就要變成對兩淮地區的防守戰了。

    十二月。

    宇文邕站在戰車上,騎士們分佈在他的前後。

    宇文邕的臉色被冷風吹得通紅。

    可他的臉上卻洋溢着歡喜的笑容。

    終於啊,終於讓他贏了一次!

    陳國大軍在他親自到場之後連連潰敗,其統帥黃法氍都被打的抱頭鼠竄!

    若是能抓住幾個陳國有分量的大將,帶回長安,那自己的威名就徹底立下了,到時候看誰還敢說自己沒有軍功!

    宇文邕越想越是激動,甚至一度笑出了聲。

    “陛下!!”

    就看到有將軍騎着馬飛奔到了戰車身邊,他擡起頭來,看着戰車上的宇文邕。

    “已發現了黃法氍的潰軍!距離我們還不到四十里!!”

    “好!好!太好了!!”

    宇文邕拍着手,絲毫不掩飾臉上的歡喜,他直接抽出了佩劍,指着遠處,“全速追趕!今日,定然要將黃法氍留住!朕要親自斬殺了他!!”

    那將領急忙低頭,“陛下,戰事兇險,請您先留在此處,我們去追擊,我們的兵力足矣,陛下只要在這裡等待喜訊就是!”

    “哼!”

    宇文邕手持利刃,臉色慍怒,他罵道:“江東之賊,居然給那劉桃子作走狗,仗着劉桃子的勢,侵略朕之城池,殺害大周軍士,若是不能手刃此賊,朕又何以親臨此處?!”

    “當下,左翼乃是蜀國公領兵五萬,右翼有齊王領兵四萬,朕的中軍亦有精騎,還能怕他什麼黃法氍不成?!”

    “遵朕號令!追擊!!”

    “唯!”

    將領不敢再反駁,開始加快速度追擊。

    而在他們的正前方,黃法氍正領着陳國的步騎,迅速朝着自己老家方向撤回。

    忽然間,黃法氍勒馬,身邊的騎士們也紛紛停下來。

    遠處出現了數百騎兵,爲首者站在高坡,凝視着他們。

    “漢騎!那是漢騎!”

    身邊的軍官高呼起來,黃法氍一愣,那些騎兵已經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而來,等靠近了,黃法氍方纔認出了對方。

    “高將軍!”

    來人竟是高延宗。

    黃法氍一臉的困惑,“高將軍何以在此?!”

    高延宗打量着黃法氍周圍的那些軍隊,笑了起來,“我是來接黃將軍的,這些事情往後再說,將軍且跟我走吧。”

    “勿要往南邊走了,那邊有埋伏。”

    黃法氍皺起了眉頭,一旁的蕭摩訶很是驚愕,“我們在水面上有優勢,敵人怎麼可能繞到我們的身後去?”

    “哈哈哈,黃將軍雖敗,卻是你們之中敗的最好看的,還能保持編制,其餘那些人,可是敗的徹底,你們的防線都已經被打穿了,有逃兵甚至跑到我巡視的路上將軍若是不信,只管繼續前進,我離開就是。”

    黃法氍的臉上沒有遲疑,“勞煩將軍帶路!”

    蕭摩訶欲言又止,還是決定相信盟友。

    幾個人正說着,遠處卻傳來了激烈的馬蹄聲。

    周國皇帝的旗幟,正隨風飄揚。

    高延宗的神色頓時亢奮。

    ps:回家了,太晚了,來不及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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