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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齊怪談 - 第442章 安邊之策字體大小: A+
     

    第442章 安邊之策

    南陽城外,漢軍營寨。

    劉桃子坐在上位,手裡捏着陳國皇帝給自己的書信,目光冰冷的凝視着面前的使者。

    說是使者,其實就是前不久纔跟劉桃子見過面的章昭達。

    劉桃子示意手裡的文書。

    “陳主這是要趕我走?”

    “使陳下了兩州,漢軍便無用了嗎?”

    “豈敢!”

    章昭達一臉的誠懇,他認真的說道:“還望漢主勿要生疑!”

    “此番作戰,漢主幫陳國連下數城,我主着實對您感激不盡,實在不知該如何答謝,而如今周兵前來,實在不願意讓大王因爲陳國城池而付出更大的傷亡我主欲送上禮物”

    章昭達說了很多很多。

    他的態度相當的卑微,大概意思就是說陳頊實在不好意思看到劉桃子繼續爲了陳國的利益而死戰,考慮到他的安全問題,因此希望能結束這次會戰,陳國會聽從他的建議,原地堅守,不會急着出征,天王可以放心離開之類的話。

    在說了這麼多的廢話之後,陳頊又準備送給劉桃子一艘鉅艦作爲答謝,據說還是一艘新船。

    章昭達說完了這些,告辭離去。

    漢軍這裡甚至都沒有人去送他。

    高延宗是越來越迷茫了。

    “兄長,這又是什麼意思?我已經完全不懂了,哪裡有打仗之前先弄走盟友的?這是怕我們搶他軍功不成??”

    史萬歲笑了起來,“這有什麼不懂的,這不就是覺得陛下對他的威脅比宇文邕更大嗎?”

    “陛下對他有什麼威脅?”

    “他怕宇文邕奪城,但是更怕兄長奪其將啊。”

    “自從我們進駐南陽外大營之後,這城內的陳將,那是天天前來拜見,就是這個章昭達,他不也來了足足三次嗎?”

    “他們都爭着要與陛下結交,而黃將軍更是天天前來,總是談論到很晚才離開。”

    “如此看來,比起奪城,他更怕被奪將。”

    高延宗滿臉的不屑,“此人當真是沒有器量,比起兄長,更是如此。”

    “這個要提防,那個不敢用,這個要殺掉,那個又要逼反打仗時沒看出他有多少本事,禍害自家人倒是如此出色!”

    劉桃子開口打斷了高延宗,“好了,勿要多言。”

    劉桃子緩緩站起身來,“既然陳頊不想讓我們參與,那我們便不參與了。”

    “延宗,你去秘密告知歐陽紇,讓他做好準備,勿要聲張,萬歲,你去召集大軍,準備返回”

    劉桃子吩咐了左右,而後,又看向了南陽的方向。

    史萬歲忽問道:“陛下是要去跟黃將軍告別嗎?”

    “算了。”

    “陳頊不能容人,若是再相見,便是害了他。”

    “做好離開的準備!”

    “唯!!!”

    夜色一片寂靜。

    南陽城內,士卒時不時巡視而過,道路上見不到其他的人影。

    隨着冷風吹來,又有木門發出被拍打的聲音。

    忽然間,道路上出現了一個黑影,那人用黑衣包裹着自己,嚴嚴實實,在他身後,又陸續有人冒了出來,前前後後的總計有二十餘人。

    他們就這麼朝着北城門的方向迅速靠近。

    他們走的很是謹慎,時不時就要張望左右,隱隱約約有犬吠聲響起,他們連忙藏在了一旁的巷子裡。

    一隊士卒牽着大狗路過,那大狗面無表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現,就這麼過去了。

    那幾個黑影再次動身,以極快的速度來到了城門口。

    城門口站着一個軍官,身邊有許多士卒,張望着周圍。

    他們也不靠近,只是緩緩朝着北面走,走了許久,方纔看到了前來接應之人,那人掀開了地上的一處破布,露出了一條通往城外的地道,這地道極狹窄,衆人一一鑽進去,消失在了此處。

    漢軍準備完成,也沒有與南陽城內的守軍告別,便直接離開了此處。

    劉桃子騎着馬走在最前頭,軍士們跟在身後。

    天色矇矇亮,天邊也只剩下了幾顆還不曾熄滅的星程,

    就在此時,忽聽到身後有馬蹄聲響起。

    片刻之後,高延宗騎着大馬,帶着十餘個騎士,飛奔到了劉桃子的身邊。

    “不必下馬,過來便是。”

    劉桃子朝着他們說道。

    高延宗飛馬趕來,在馬背上拜見了劉桃子,而後指着身邊的人,“兄長!人我已經帶過來了!”

    “臣歐陽紇拜見陛下!!”

    歐陽紇急忙行禮,劉桃子打量着他,兩人過去在軍營裡便見過,只是歐陽紇來的次數比較少,而且也不曾交談過。

    “你的家眷呢?”

    “陛下,幾天前就上了船,爲我部下護送着往北,八日之後應當能到海安”

    “嗯。”

    劉桃子示意繼續趕路,讓歐陽紇跟在自己身邊。

    “事情我已經聽延宗說過了,而後,跟黃法氍等人也詢問過,聽說你在南邊自設官職,委任親信,跋扈無度,是真的嗎?”

    高延宗大驚,猛地看向了歐陽紇。

    歐陽紇也是被嚇到了,他趕忙解釋道:“陛下,並非如此,只是我鎮守南邊很多年,當地的百越部族都對我格外信服,他們部族內有職,有人上任,就請我來主持,進行冊封,我想能爲廟堂安撫百越部族也是好事,就爲他們主持,冊封其部族大人酋長之位,誰能想到這便成了我在邊塞自設官職,委任親信.這百越酋長算是什麼自設官職,幫着冊封其長又算什麼委任親信.”

    歐陽紇的臉上寫滿了委屈。

    劉桃子卻點點頭,“原來如此。”

    “等接了你的家眷,你便前往光州吧,王將軍那邊,你或許能有所施展。”

    “多謝陛下!!”

    高延宗直搖頭,“陳頊這個人,我這陳國內的將軍們,他是一個都信不過,他自己又不會打仗,何苦來哉!”

    歐陽紇遲疑了一下,他心裡本來有很多話想說,可畢竟是故主,便也只是嘆息。

    “自從他殺了先王太子之後,便開始如此行事,國內將軍們,跟文皇帝都格外的親近,他心裡也是擔憂這件事。”

    “按理來說,我跟父親都爲陳國效力,深受文皇帝大恩,不該有逃離之心,只是,若我被治罪,恐家中老小不能獨活我母尚在,妻賢明,長子詢,雖年幼,卻聰慧乖巧”

    劉桃子忽側頭看向了他。

    “你兒子叫歐陽詢?”

    “額可有什麼不妥?臣初到北國,不知有什麼避諱.”

    “勿要懼怕,沒什麼不妥。”

    “這名字挺好,好好培養吧。”

    “多謝陛下!”

    天徹底亮了,而南陽這裡,黃法氍剛剛召集諸將要商談大事,便聽聞有大將歐陽紇失蹤。

    黃法氍大驚,趕忙派人去搜尋。

    可搜尋了好久也沒有任何蹤跡,從他的府邸來看,他和他的親信們都走了,且帶走了比較重要的東西。

    黃法氍頓時明白,這是叛逃了。

    他趕忙將這件事上表給陳頊,又派人在周圍搜尋。

    可依舊是沒有發現歐陽紇的任何蹤跡。

    南陽城的氛圍忽然就變得詭異起來,先是華皎,然後是歐陽紇,接下來又會是誰呢?

    至於歐陽紇到底去了哪裡,衆人議論紛紛。

    有的認爲他投了周,有的認爲他嗯,不能明說。

    黃法氍此刻也沒有心思再去理會歐陽紇到底去了哪裡,他無奈的改變了原先的防守部署,儘管皇帝暗示他可以在劉桃子離開之後繼續想辦法攻取江陵,但是黃法氍卻不願意執行。

    他自己領着軍隊駐紮在南陽,讓淳于量帶着軍隊前往沔陽,誓死要守住這兩個最爲關鍵的地方。

    宇文邕的大軍隨後趕到,尉遲迥作爲老將,在沒有人拖後腿的情況下,還是非常厲害的,他領着精銳的騎兵率先出擊,繞過南陽城,襲擊了當初劉桃子等人進來的義陽關,重新奪回了這裡,關閉了北邊的通道。

    而後,他與襄陽的宇文憲從兩個方向一同夾擊南陽。

    在樑國那邊,再次上任的權景宣也不敢那般狂傲,他領着周樑兩國的大軍殺向了沔陽,水陸並進。

    兩國的大戰一觸即發。

    而在建康那裡,得知歐陽紇逃離之後,陳頊也是非常的憤怒,他下令去抓捕歐陽紇的家眷,卻發現他的家眷早就逃離了。

    暴怒之下,他便下令殺死了平日裡與歐陽紇往來最爲密切的幾個好友,結果他這些好友都是在南邊很有名望的人,他們被殺,百越又有些坐不住了,蠢蠢欲動。

    可這些事情,都跟劉桃子沒有了什麼關係。

    他此刻領着騎士們,悠哉遊哉的走上了回家的路上。

    跟前線那般的肅殺氛圍不同,在往北走的這條道路上,氛圍卻是格外的和諧。

    四處都能看到許多商隊,有成羣結隊,數十輛馬車組成的大商隊,也有些只牽着騾子去販賣東西的小商賈。

    遠處的村莊升起炊煙,能聽到裡頭的雞鳴犬吠之聲。

    河南的動亂正在消失,物價恢復穩定,盜賊的問題已經不是那麼大了,這一路走來,也沒碰到太多次盜賊,遇到了兩次羣盜,人數都不滿十人。

    劉桃子等人幾乎都是騎兵,走的便很快。

    沿路在得知天王到來的消息時,劉桃子往往都已經過去了。

    如此行走了許久,劉桃子終於帶着人渡河,回到了河水以北。

    黎陽郡碼頭。

    祖珽穿着厚厚的衣裳,站在此處,搓着雙手,眼睛死死盯着遠處的水面。

    將軍尉遲伽站在他的身邊,負責迎接之事。

    尉遲伽偷偷看了眼祖珽,又急忙移開了目光。

    自家侍中真的是很奇怪的一個人。

    明明說好了是帶着自己去黎陽清查軍械之事,結果到了這裡,忽然改口說來迎接主公。

    而後他就將自己給帶到這裡來了,此處就只有他們兩個人,加上四百多個原先用以護衛祖珽的士卒,尉遲伽是完全想不通自家侍中到底要幹什麼。

    就在焦急的等待之中,遠處漸漸出現了船隻。

    祖珽大喜過望,指着一旁的尉遲伽,“你看,是陛下來了!我帶着你來領取這接駕之功,你應當拜謝我纔是!”

    尉遲伽趕忙露出了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容,“多謝祖公!”

    那些大船正在飛速靠近,祖珽卻已經等不及了,趕忙走上前去。

    當劉桃子領着衆人下了船的時候,祖珽已經跪在一旁迎接了。

    “陛下!!!”

    劉桃子沒有多說什麼,順手將他抓起來。

    “祖公,不過是兩個月不曾相見而已”

    “臣日夜思念陛下,度日如年.”

    “好,可是祖公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臣來黎陽附近辦事,得知陛下要來,這才慌忙前來迎接。”

    劉桃子點點頭,史萬歲幫他牽來了戰馬,歐陽紇走上前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這老頭,劉桃子幫他引薦,歐陽紇才露出了驚愕的神色來,“原來是祖公!!”

    “過去在南邊多次聽說您的名字!”

    兩人相見,祖珽樂呵呵的騎上了騾子,跟在劉桃子的身邊。

    “陛下,此番事情都還順利嗎?”

    “洛州的威脅已經解除了,不過,我想陳人可能守不住其荊北的領地了。”

    “哦?”

    “陳人大軍壓境,又有諸多大將坐鎮,莫非擋不住周人?”

    “擋不住。”

    劉桃子言簡意賅,祖珽笑了起來,卻也不多問。

    他仰起頭來,不屑的說道:“陳頊這個人,看似寬厚,實則狹小。”

    “且剛愎自用,只相信自己,不在意他人的勸諫。”

    “若不是他自己看到了他兒子的胡作非爲,只怕到現在他都會覺得自家兒子是個難得的賢才,從這件事就能看出這個人有何等的狹隘!”

    “那淳于量在文皇帝時雖受到忌憚,可文皇帝敢讓他單獨領兵,可陳頊這個人呢?他不斷的封賞淳于量,說是看重,實際上,就是不願意讓他待在一個地方太久,不斷的給他更換位置,更換下屬,讓他難以有自己的勢力.便說這兩淮治所,短短一年多的時日裡,他竟更改了三次!”

    “這次他請求陛下離開,我看,也絕對不是忌憚陛下這麼簡單,我覺得他是嫉妒陛下。”

    “嫉妒?”

    “這個人在得到兩淮之後,舉辦了很多的儀式來慶祝,甚至上奏廟宇,告知其先王知,他要告訴誰呢?不就是告訴陳蒨嗎?他想說自己比陳蒨更加的優秀,陛下帶着他的人馬拿下了荊北,他是絕對不會開心的,只有讓他自己一個人來辦,在他的指揮下拿到,那纔是真的。”

    “就像是我們國內的一些大臣,各個都說什麼家國大義,實際上心裡只有自己,若是事情不是他們所辦的,那他們寧願失敗!”

    劉桃子瞥了他一眼。

    “祖公真瞭解啊.”

    “臣跟這類人相處的久了,便知道了一些,就比如那崔季舒,他就是這樣的人.”

    劉桃子只好先打斷他的栽贓,問起了要緊的事情。

    “我離開的時候,聽說有三個國家的使臣到來,不知他們如何了?”

    祖珽趕忙板着臉,“走了一個,留下了兩個。”

    “哦?”

    “高句麗的那個使臣,很是無禮,到達鄴城之後,也不安分,在市裡搶奪人家的商品,想要用所謂高句麗的錢來結清.商賈不同意,他就想要毆打對方。”

    “然後呢?”

    “負責保護他的軍士將他給打了。”

    “臣自作主張,將他給驅趕了出去。”

    “其餘兩個人,一個是契丹使者,喚作莫哥,一個是庫默奚的使臣,喚作木昆牙。”

    “臣跟那契丹使者多有往來,卻沒怎麼去見奚人的使臣。”

    劉桃子記下了這兩個名字,而後問道:“祖公是想要扶持契丹?”

    “非也,非也。”

    “臣是想要讓他們三個打起來,便用那二桃殺額,二果殺三士之計!”

    祖珽說的急切,險些忘了要避諱。

    “怎麼個殺法?”

    “他們三個都想要跟我們貿易往來,那我們就給他們一個名額,讓他們去搶,等分出了勝負,再給一個名額,再讓他們去爭,另外,還有就是王位,陛下完全可以冊封其中一人爲王,讓他去統領其餘二國.只要我們願意,辦法有的是,當下想要去攻佔此三地,實在不容易,但是,也得防備他們勾結突厥人,成爲邊塞的隱患。”

    “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們自己打起來,無暇分心,這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安心去收拾了中原的強敵,等到天下太平之後,再修養民生,自有後人來收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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