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后夏川魚迅速開始行動。
他來冬木市的日子非常巧,正好是聖杯戰爭開始當天上午,他叮囑十束多多良別出門后,自己則換上正裝去找吉爾伽美什。
夏川魚離開后宗像禮司立刻對十束多多良道:「快跟上去!」
十束多多良:「……………………你太高看我了,雖然我也很想跟蹤金桑,然而以我的實力肯定會被他發現啊。」
宗像禮司皺眉,他看上去很焦躁:「我們不能什麼都不做,就這麼干看著。」
十束多多良眨眨眼:「你是想幫金桑嗎?」
宗像禮司看了十束多多良一眼,沉聲道:「不,我是想阻止他。」
「…………………………」十束多多良目瞪口呆:「你居然?!」
「改變過去,未來也會發生改變,你以為過去是可以隨便改變的嗎?」
宗像禮司畢竟曾經為王,通過石板觸摸過法則的一角,甚至他還用盡全力壓制過石板,冥冥中他能感覺到如果青之王真的這麼做了,必然會付出巨大代價。
十束多多良沉聲道:「你有什麼辦法?」
宗像禮司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弄清楚全部計劃的每一個細節,然後用我們自己的方法聯繫十年後的人。」
即便他沒法阻止青之王,十年後那麼多人,甚至還有神靈存在,他們總可以吧!
十束多多良聽后嘆息道:「話是這麼說,但我可不會穿越時空啊,難道你可以?」
宗像禮司思考了一會道:「我們可以從兩方面著手,一方面想辦法弄清楚計劃細節,找到關鍵點然後破壞掉,另一方面我們可以試著請求他給十年後的其他人傳消息!」
他輕聲道:「趁此機會我們不僅可以弄明白怎麼回到十年後,還可以趁機將他的想法和目的傳遞迴去!」
十束多多良連連拍手,他佩服極了,該說不愧是宗像禮司嗎?
他認真道:「我們怎麼做?」
宗像禮司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一會他回來后你就這麼說……」
夏川魚還不知道跟隨自己而來的小夥伴正準備坑他,他在斟酌著說話語氣,哪怕他不怕吉爾伽美什,但畢竟他有求於這位英雄王,沒必要激怒對方。
要找吉爾伽美什很簡單,夏川魚換上正裝,拿出了很久以前吉爾伽美什送給他的王之冠,王冠在陽光折射下散發著瑰麗的光輝,上面金色的楔形文字圍成圓環,中間鑲嵌著紅色寶石,寶石純度極高,看上去像紅酒一樣醇厚深邃。
他斜靠在樹上,手上把玩著這頂王冠,偶爾瞟一眼不遠處的遠坂府邸,如果吉爾伽美什沒出門,那他應該能感覺到……
「小偷!看在你居然能從本王的寶庫中拿到本王的寶物,本王允許你說話。」
一道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對面街道,出乎夏川魚的意料之外,吉爾伽美什沒有穿他那身金色鎧甲,只穿了一件襯衣,脖子上掛著純金項鏈,金色短髮落在耳畔,他眉目張揚,酒紅色狹長的眸子里閃爍著濃濃的不屑和嘲諷。
夏川魚莞爾。
「小偷?這可不是我從你寶庫里偷來的哦!」
他狡黠的眨眨眼:「這是你送給我的。」
吉爾伽美什皺眉,他仔細打量著夏川魚,隨即眼睛微微睜大,似乎發現了什麼。
「除了恩奇都,沒人能打開你的寶庫。」
吉爾伽美什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真是太有趣了,你難不成是從未來側回到過去的魔術師?」吉爾伽美什饒有興緻的道:「你認識我,還拿著我的寶物,你希望從本王這裡得到什麼?」
「或者說……雜修!你想改變過去嗎?」
夏川魚並不意外吉爾伽美什能看穿他的目的,最古之王英雄王,他擁有三分之二神性和三分之一人性,他的眼睛彷彿一把利劍,能輕易看透人心,所以夏川魚不打算隱瞞他。
夏川魚不置可否:「不管我是否能成功,能欣賞到一出精彩的喜劇,讓擁有無聊宿主的你能感受到樂趣,這種理由值不值得你告訴我一件事呢?」
吉爾伽美什覺得更有趣了,面前的人身上有神性,也有人性,兩者交織在一起,再加上他自身獨有的靈魂之光以及來自不知名之地的萬民供奉之力,種種力量和氣息構成了這個人。
他和他竟有幾分微妙的相似之處。
吉爾伽美什突然道:「一起喝一杯?」
夏川魚微微躬身:「多謝邀請。」
「我來自十年後,誠如您所言,我的確想要改變過去,但我有個問題。」
夏川魚認真道:「英雄王,此刻的您是英靈王座上投下的幻影,無數平行世界中當有無數個您的幻影,但真正的本體只有一個,對吧?」
吉爾伽美什意味深長的道:「看樣子你對英靈有很深的研究啊。」
「與其說是對英靈有研究,不如說是對魔法,對這個世界有一些研究。」夏川魚坦然道:「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這個世界是本體,還是平行世界?我修改這個世界的過去,其他世界的過去會跟著改變嗎?」
吉爾伽美什好奇道:「如果是本體你打算如何?平行世界又如何?」
「如果是本體的話,我自然會儘力改變過去,如果是平行世界的話……嘛,那我就拿著相機去找幾個死掉的人合影留念好了。」夏川魚乾脆道:「我還不至於依靠修改幻影的未來,來滿足自己廉價的愧疚和感情。」
吉爾伽美什哈哈大笑起來,然後笑聲驟然停歇,聲音隱隱透著一股憤懣和怨懟,怒火和殺氣。
「如果過去能輕易改變,本王早就將摯友復活了,而且……」
他看著夏川魚。
「我從你的眼中看不到後悔,可見你來到過去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其他人吧?」
夏川魚點頭:「我妹妹因我而死,我想避免這一點。」
吉爾伽美什玩味道:「那你不怕改變了過去,未來的你立刻會死亡嗎?」
夏川魚笑了:「過去的我沒有法則在身,但未來的我有法則之力,在我沒有完成自身使命之前,世界法則不會允許我死去。」
吉爾伽美什冷笑:「你相信法則?」
夏川魚皺眉,隨即心中悚然一驚。
是了,他忘記了,青之王並非不可換。
「本來是信的,不過你提醒了我一件事,我又不信了。」夏川魚颯然一笑:「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即便是法則,想要抹殺我也沒那麼容易,我能穿越時間,自然也能穿越空間,此世界不歡迎我,大不了我換地方嘛。」
「多元宇宙內的世界數不勝數,總有我能去的地方。」
吉爾伽美什靜靜的看著面前的年輕人,突然明白了未來的自己為什麼會將王之冠送出去。
他笑了笑,輕聲道:「你改變過去,救活你妹妹,然後和她永生不見,你也願意嗎?」
夏川魚淡淡道:「生老病死為人之常態,分離本就是一件平常事,有什麼願意不願意的?」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執著要救你妹妹呢?」吉爾伽美什端起面的紅酒抿了一口,慢吞吞的道:「就當你妹妹出遠門了,不就可以了?」
不等夏川魚回答,吉爾伽美什又道:「傲慢自負的人,你只允許你妹妹以你認可的方式離開,而不允許她自己做出選擇嗎?」
夏川魚聞言徹底愣住了。
是啊,如果說生老病死永別離是人生常態,那他為什麼還會對伊莉雅的死耿耿於懷?
夏川魚低頭,半晌才開口。
「不愧是吉爾伽美什,天上地下最古老的人類王者。」
居然能憑藉他的目的和寥寥幾句話,就窺見他心中的縫隙和漏洞,歷史長河中的第一位王,果然非同凡響。
他笑了,這笑容有些苦澀,有些無奈,更多的是悵然和釋然。
「確切來說,是因為那是我自認為已經達到人之極限后,自認為再無做不到之事後所遇到的第一件……我無能為力的事。」
「那個時候,如果我擁有跳出世界的能力,又怎麼會被世界法則壓迫瀕死,她也不會為了救我而發動奇迹降臨的魔法,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連一點點靈魂意識都沒有了……」
夏川魚突然覺得自從來到十年後,短短兩三天內,他的思維和想法竟有些魔怔了。
「其實換位思考,從我妹妹的角度來講,她也不會允許我死在她面前吧。」
夏川魚將伊莉雅當妹妹,可從伊莉雅來看,夏川魚反而是她的弟弟。
姐姐保護弟弟,這是很自然的事啊。
「這樣一想……怎麼說呢,我居然有點高興啊。」
夏川魚露出溫和柔軟的笑容。
「雖然和她沒有血緣關係,可我們竟出乎意料的相似呢,不愧是兄妹啊。」
「所以你打算放棄了?」吉爾伽美什對兄妹之間的感情沒有任何興趣,他感興趣的地點在於……
「你打算繼續改變歷史以去除心中的弱點,還是打算放棄,就這麼看著嗎?」
「我不知道。」夏川魚:「我走到現在,對過去發生的一切事都不後悔,即便那一次被世界法則壓制差點死亡,我也不後悔。」
那一次他可是好好的和眼前的英雄王戰鬥了一番呢。
那感覺,暢快淋漓,刺激瘋狂,感覺棒極了。
能和最古之王戰鬥,這種機會怎麼能輕易放過呢,即便死了也無所謂吧?
那時的夏川魚是真正這麼想的。
「她和我那麼相似……她因為我而死,她後悔嗎?」
伊莉雅從聖杯污染中衝出,只為了救他。
夏川魚想,伊莉雅應該也是不後悔的。
如果人生重來一次,他依舊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伊莉雅恐怕也會再一次選擇發動第三法。
「我如果改變過去,就是在否認她。」
發動第三法來自於伊莉雅自身選擇,夏川魚沒有資格幫她選擇人生。
——哪怕伊莉雅選擇的是死亡,而夏川魚給予的道路是寧靜的未來。
他倏爾淚流滿面。
「人生,總要背負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