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縣城外，特務團營地裡。
安排完特戰連去石門的事後，楊遠山又安排了一下其他各營、連應該承擔的任務。
然後纔打發衆人回去睡覺，明天開始，就要進入戰鬥狀態了。
不過他自己，卻沒辦法去休息，而是得去查哨。
我軍規矩：野外宿營時，軍事主官必須親自或者安排其他人，檢查崗哨佈置的合理性和隱蔽性，以避免被敵人偷襲。
雖然現在他們露宿在河源縣城外，理論上是十分安全的，但楊遠山還是準備自己去看看。
……
帶着幾名警衛員，楊遠山把宿營地外的一明兩暗三道崗哨，全都檢查了一遍。
順便，把特戰連要的巴祖卡火箭筒燃燒彈，給拿出來了200發，扔在了營地外圍的草叢裡。
這玩意兒一枚就是3斤重，200發一共600斤，倒是不會給特戰連戰士們造成太大的負重壓力。
至於李雲龍要的那批武器，數量太大，貿然扔出來多少會有些動靜，會被哨兵發現，就不能扔在營地外圍了。
他琢磨了一番，看了看西面昏暗月色下的遠山，當即心念一動，將5000條三八大蓋、20萬發子彈，200具擲彈筒、1萬發擲榴彈和24門九二式步兵炮、4800發70毫米榴彈，給扔在了七八里外的山腳下。
大晚上的，那裡除了喜歡夜裡出沒的動物外，並無一個人影。
雖然被大批彈藥箱陡然出現，嚇得狼狽逃竄，卻並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忙活完這些事，楊遠山這纔回到團部衆人中間，找了個位置，跟大傢伙擠在一起，呼呼睡去。
……
河源縣這邊，陷入了一片安靜之中。
但80裡外的土門煤礦附近，槍炮聲卻還兀自震天動地。
新一團和特務團兩個團，兩萬多人的大部隊，正分散在長約兩三公里、寬約四五公里的寬闊戰場上，在利用夜色的掩護，奪回他們白天失去的陣地。
兩團的戰士們，在連、排長的率領下，不斷朝着小鬼子的防守薄弱點衝鋒，進展十分順利。
戰場北面約莫2000多米外的一處山洞裡，新一團團長丁偉、政委鍾志成以及獨立團團長邢志國、參謀長張大彪正湊在一起，組成了前敵指揮部，統一調度指揮兩個團的戰士。
這會兒，他們正一邊喝水聊天，一邊等着前線的捷報。
忽然，一名獨立團的通訊員匆匆跑進來，向邢志國彙報：
“團長，三營進展順利，預計最多還需要半小時，就能奪回我們白天失去的陣地！”
“好！傷亡怎麼樣？”
邢志國站出來點了點頭。
“具體數量還不確定，但傷亡不小。
小鬼子的炮火太密集了，哪怕咱們只安排一個人去進攻，他們也有炮彈砸過來。
我們的重機槍、擲彈筒一暴露，就會被小鬼子火炮集火！”
“行，我知道了。”
邢志國面色凝重，揮手讓這名通訊員下去。
旁邊張大彪忍不住對衆人感慨：
“我以前總覺得，小鬼子的戰鬥力也就那樣，沒想到這回遇到硬茬子了。
這個第一師團和第八師團，是真他孃的難打啊！
難怪能在冀中橫行無忌呢！”
丁偉也點了點頭：
“是啊，早就聽說小鬼子遼東軍甲級師團厲害，老子還以爲是浪得虛名呢！
這回算是長見識了。
這幫狗日的，不僅火力猛，士兵的戰術素養也強啊！
一對一，咱們只有參軍3年以上的老兵，才能跟他們掰掰手腕子。”
說話間，一名新一團的電報員忽然站起來，大聲向丁偉彙報：
“團長，上級來電，說特務團已經在忻口消滅了小鬼子獨立混成第2旅團，回撤東進，趕到了河源縣。
現在正準備前出至黃坪鎮，阻擊我們當面的這兩個師團！
領導命令我們：沿着正太路，且戰且退，以游擊戰、麻雀戰方式消耗小鬼子。
只要保證他們在後天中午前，不能到達黃坪鎮即可！”
一聽這消息，在場幾人頓時驚喜不已。
跟兩個甲級師團打陣地阻擊戰，對於當前的我軍來說，還是太早了些。
雖然新一團和獨立團的人員和火力情況，堪比一個師，但那也是以一敵二。
毫無疑問，處於明顯的劣勢！
現在，既然李雲龍下了可以撤退的命令，那他們的戰術選擇餘地，就大了太多了。
張大彪猛然把自己的帽子抓下來，興奮地道：
“太好了！咱們總算不用跟小鬼子在這裡死磕了！
楊遠山那小子，不愧是老子的老部下，手腳是真麻利！
這麼快就輕鬆消滅了小鬼子一個旅團。
真讓老子羨慕！”
這時候，丁偉已經站起身來，湊到一張地圖前查看起黃坪鎮的位置來。
邢志國見此，連忙開口提示：
“丁團長，這黃坪鎮就在水泉東面不到二十里，距離咱們這裡，有大幾十里路。
小鬼子大部隊，要趕到那裡，絕非易事。
我想，咱們現在就可以命令戰士們，停止進攻了！”
他十幾天前，就是帶着獨立團從水泉沿正太路東進的，因此對這正太路東段的各處要點十分熟悉。
聽他提醒，丁偉很快在地圖上找到了黃坪鎮的位置，連連點頭：
“看起來的確是這樣。
老邢，既然老李來了命令，那咱們就交替掩護撤退吧。
你們團是最先跟小鬼子交火的，傷亡大，你們先撤到前面10裡構築阻擊工事吧，我們新一團給你們掩護殿後。”
獨立團在這一波阻擊裡，已經損失了不少人，邢志國也不跟他客氣，當即點頭：
“行，我把孫德勝的騎兵連也留下吧。
他們機動性強，不怕被小鬼子咬住。”
……
兩人三言兩語，商量好了接下來的行止，然後就下令給麾下各營了。
隨着他們的命令下達，原本戰場上激烈的槍炮聲，開始減弱。
原本嗷嗷叫着往前衝的戰士們，也開始停步或者悄悄後撤了。
小鬼子那邊，負責臨陣指揮的第一聯隊聯隊長內田浩司大佐，立刻就感覺到了異常，當即一邊尖叫着下令道：
“勇士們，土八路沒有子彈了，快快滴！反擊——”
然後一邊匆匆跑去後方指揮部，向裡面的幾位將軍彙報：
“師團長閣下、旅團長閣下，土八路的攻勢減弱了，似乎是彈藥不足。
我已經命令勇士們立刻反擊了。”
“喲西！內田君應對得法。
這些該死的土八路，總算快消耗光了彈藥！”
一名中將老鬼子連連點頭，隨即還習慣性地罵其他部門：
“特高課的混蛋，之前居然提供情報說土八路只能靠戰場繳獲來作戰，完全是胡扯！”
此人，就是小鬼子遼東軍第一師團師團長中澤三郎中將。
這會兒，在他身邊，有第八師團師團長本多正材中將，第一師團步兵第1旅團旅團長吉野英樹少將和步兵第2旅團旅團長矢野正雄少將，可謂是將星熠熠！
聽到中澤三郎的話，內田浩司的頂頭上司吉野英樹少將，當即提醒道：
“師團長閣下，夜戰不是我軍強項，卑職認爲，我們的反擊幅度，不能過大。
否則可能會遭遇土八路的伏擊！
這些土耗子，之前表現出的裝備如此精良、彈藥如此充足，這會兒突然彈藥耗盡，十分可疑！”
中澤三郎倒也不是個聽不進去下屬意見的人。
皺眉思索一番後，又見第八師團的本多正材沉默不語，沒提出反對意見，就點頭道：
“喲西！吉野君此言有理。
土八路，狡猾狡猾滴！”
隨後對內田浩司下令：
“內田君，命令勇士們，反擊到攻佔周邊山腳後，就立即停止，絕不允許入山！
一切，都等天亮再說！”
內田浩司點了點頭：
“嗨！”
隨後轉身出去部署了。
等他一走，師團參謀長高橋滿堂大佐當即提醒：
“師團長閣下，司令官閣下命令我們，必須及時彙報前線的情況，現在土八路有反常情況出現，我們是不是該彙報一下？
說不定是有什麼其他情報，讓土八路調整了部署！”
“喲西！高橋君此言有理，快快滴，命令電報員發報！”
中澤三郎從善如流，連連點頭。
……
很快，他們的電報，就發到了石門城裡。
小鬼子冀北方面軍司令官岡村次寧，自從收到了大本營的“十日通牒”後，就開始每晚都睡不好覺了。
這幾天下來，他已然有些形容枯槁。
今晚，他又是和往常一樣，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無奈之下，只能在腦海中，回憶起一些美好的往事來。
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意氣風發、數月前雄心壯志，他總算微微閉上了眼睛，開始迷糊。
然而還沒等他徹底睡着，一名電訊參謀，卻匆匆敲響了他的房門：
“司令官閣下，第一師團來電。”
岡村次寧剛剛泛起的睡意，瞬間消失。
陡然睜開眼睛，面色凝重地起身喝道：
“拿進來！”
心裡琢磨着：大晚上的，發報來，該不會又是什麼糟糕的消息吧？
這幫混蛋，就不能給我一封捷報嗎？？？
都是些無能的廢物！！！
……
聽他命令，電訊參謀立刻推門而入，先擰開書桌上的檯燈，然後將手裡的電報遞了過來。
岡村次寧披上衣服，拿着電報坐到了桌子前，片刻後，他就差點氣暈過去。
忍不住勃然大怒地拍着桌子：
“八嘎！區區土八路疑似彈藥耗盡的事，也要大晚上來找我？？？”
好不容易纔來的這點兒睡意，就因爲這破事，而沒了啊！
電訊參謀見他眼珠子都是紅紅的，頓時嚇得有些瑟瑟發抖。
連忙哆哆嗦嗦地回道：
“司令官閣下，不是你命令我們，只要有前線的電報，必須第一時間送來給你，不得耽誤的嗎？”
聽得這幾天前的迴旋鏢，終於射中了自己，岡村次寧有點想拔刀砍人。
不過他能身居如此高位，自然也有一番過人氣量。
就在他的右手蠢蠢欲動的瞬間，他又強行剋制住了自己。
眼珠子一轉，就冷靜下來，喝問道：
“田邊君那邊，有沒有什麼情報發來？”
“有。
參謀長閣下那邊來電，通報說陸航偵察機偵察到，有大批土八路在從曲北縣那邊，沿着正太路向東行軍。
不過奇怪的是，忻口那邊，還是有大批土八路在修築工事，準備阻擊第26師團，似乎兵力並未減少。”
“納尼？大批土八路向東趕來了，忻口的敵軍卻沒減少？
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這麼多土八路？
難道他們會變人出來嗎？？？？”
岡村次寧有點懷疑人生。
對於他這個問題，電訊參謀表示：我只是個打雜的，我啥也不知道。
片刻後，岡村次寧稍稍冷靜下來，又喝問道：
“第一軍那邊什麼情況？”
“他們來電，說他們從晉南調動的第37師團、第41師團、第 62師團，在集結過程中，就遭遇土八路大規模襲擾。
土八路的武器裝備，明顯比之半年前，有極大改善。
彈藥更是充足了不少。
預計這三個師團很難在要求的時間裡抵達晉陽城。”
電訊參謀回答。
“八嘎！該死筱冢一男，養虎爲患！”
岡村次寧忍不住怒罵一句。
雖然他內心很清楚，當初明明是自己在大本營的壓力下，強行鎮壓了筱冢一男的反對聲，決定先打晉南戰役，而不是先掃蕩晉西北的。
但如今既然筱冢一男已經死了，那這黑鍋，扣到對方頭上，當然是再好不過了。
他岡村次寧作爲帝國陸軍的擎天博雲柱、架海紫金樑，可以死，但善戰的名聲，絕不能被玷污。
這不只是關係到他岡村次寧的個人名聲，更是關係到帝國陸軍的榮耀！
電訊參謀聽他罵筱冢一男，恨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特麼不是他這樣的小蝦米，能聽的啊！
還好岡村次寧立刻拯救了他，接着問道：
“晉陽城外的土八路有什麼動向嗎？”
“有。第一軍的彙報，晉陽城外的土八路停止炮擊後，開始瘋狂在北面挖掘戰壕、修築工事了，似乎是要長期圍困晉陽城一般。”
“圍困？八格牙路，土八路竟然如此猖狂？？？”
岡村次寧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也太打他們帝國蝗軍的臉了。
想當初，都是他們掃蕩土八路，把土八路攆得跟兔子一樣只能倉皇逃竄的啊！
“特高課那邊呢？
到底有沒有查到土八路的裝備是從哪裡來的？”
岡村次寧喘着粗氣喝問。
“沒有！”
電訊參謀說這話的時候，都感覺自己有點想尿褲子。
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司令官閣下聽到這回答，一定會極爲憤怒。
果然，岡村次寧一揮手，就把桌子上的一個茶杯給掃到了地上，嘴裡還狂噴口水：
“八嘎！這幫該死的廢物！廢物！！！
統統都該爲天蝗陛下盡忠！！！”
……
好半晌之後，他纔算冷靜了下來，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忽然眼睛一亮，堅定地道：
“情況不對！
第一師團當面的土八路，應該絕不是耗盡彈藥了，而是主動撤退，他們有陰謀！”
對於他的話，電訊參謀當然很不理解。
但下一秒，岡村次寧又繼續說話了：
“給我發報給第一師團，告訴他們，土八路有大批援軍在向東而來。
因此他們當面的土八路，很可能是準備匯合援軍後再行進攻，並非真的耗盡了彈藥。
要求他們，抓住戰機，先消滅當面之敵！
然後再以逸待勞，擊破敵之援軍，進而掃蕩整個晉西北！”
“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