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午後，杜笙來到華納兄弟的劇組會議室。

推開門，一條長長的會議桌映入眼簾，七八個人已圍坐在旁。

整個會議室瀰漫着一股雜亂的氣息。

地上、桌子上，各類物品隨意散落，一片狼藉。

門口處，一個人偶橫躺在地，關鍵部位突兀裸露，顯得格外詭異。

往會議室深處看去，各式各樣的卡通物件擺滿了各個角落。

大象、長頸鹿、猴子等，粗略數來，起碼有十幾種不同的動物造型，讓人眼花繚亂。

這一幕讓杜笙瞬間有些恍惚，以爲走錯地方了。

這哪裡像是馬丁斯科塞斯的劇組會議室，更像是迪士尼樂園。

很快，杜笙的目光從這些稀奇古怪的裝飾上移開，落在會議桌一側坐着的人身上。

單從外貌看，那人就透着一股與生俱來的反派氣質。

不是傑克尼克爾森還能是誰！

從周圍人各異的眼神中，杜笙隱隱明白，這些怪異佈置大概率與尼克爾森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跨過一個唐老鴨造型的玩具，朝着會議桌的右側走去。

按照劇組的慣例，首座無疑是萊昂納多的專屬。

杜笙要麼坐在次座，要麼索性坐到傑克尼克爾森旁邊。

他注意到這位老演員旁邊的座椅，豎立着一隻巨大狗熊玩偶。

在雜亂無章的地方有個豎立人偶不算稀奇，但奇怪的是，其他人的椅子旁沒有擺放。

“笙哥，這邊！”

杜笙不用糾結了，朝着熱情向他揮手的布萊克萊弗利走去。

傑克尼克爾森轉過頭，看向那邊有說有笑的兩人，露出那極具標誌性的邪惡笑容。

那模樣彷彿化身成了《蝙蝠俠》裡的小丑，讓人不寒而慄。

杜笙見狀，只是回以微笑。

在此之前，他們素昧平生，貿然搭話並不妥當。

接下來十幾幾分鐘，劇組的其他成員陸續走進會議室。

大多數人在看到滿地的卡通物件時，臉上都露出訝異神情。

而那些在劇組待得較久的資深成員，則很自然地將目光投向傑克尼克爾森。

從他們的反應可以看出，尼克爾森這樣的“惡作劇”很常見。

隨着人員逐漸到齊，會議室內的氣氛漸漸熱鬧起來。

這時，走進來的萊昂納看到自己座位上擺放着的米老鼠玩具，忍不住輕笑出來：

“這是迪士尼在搞大派送活動嗎？”

杜笙見他看來，微笑打了聲招呼。

萊昂納多微微點頭回應，伸出大拇指笑道：

“連赫斯特姐妹都能泡到手，你可真有兩下子啊。”

杜笙知道萊昂納多和赫斯特姐妹關係挺熟，笑着道：

“我和她們更多是生意上的往來，你誤會了。”

畢竟每次見面都要談一筆幾億的生意，大買賣當然得擺正位置。

閒聊間，馬特達蒙從門口走了進來。

他一眼看到萊昂納多旁邊的空位，便徑自坐了下去。

他這一坐，原本聊得正起興的倆人瞬間戛然而止，氣氛也變得有些微妙。

馬特達蒙先是向萊昂納多打了個招呼，隨後轉過頭說道：

“一個華人能做到這一步，的確很了不起。”

這話究竟在說劇組角色相關，還是其他的。

杜笙懶得去細想，隨口迴應：

“跟你《拯救大兵瑞恩》、《諜影重重》系列的成就相比，那真是差遠了。”

能在娛樂圈混到馬特達蒙這個地步，自然不是迂腐之輩，呵呵一笑道：

“一來就跟萊昂納多搭檔，最起碼我做不到，這纔是我最佩服你的地方。”

杜笙也不迴避，似笑非笑迴應道：

“這就是好萊塢的魅力，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達蒙聽後，臉上露出敦厚笑容。

和他平日裡給人的老實形象如出一轍，讓人難以捉摸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隨着導演馬丁斯科塞斯進場，會議室的談論聲有所減弱。

他一看到滿地的卡通玩具，搖搖頭道：

“傑克，你經常搞這種無不無聊啊。”

傑克尼克爾森臉上掛着惡作劇笑容，道：

“會議多無趣呀，我這是給大家增加點儀式感。”

斯科塞斯和尼克爾森相識幾十年，對這些早已見怪不怪。

他掃了一圈衆人，而後宣佈：

“今天難得人齊，圍讀開始吧。”

衆人拿出各自劇本，一時間，會議室裡滿是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助理快步上前，打開了投影儀。

斯科塞斯則拿起自己精心準備的課件，開始向大家詳細講解劇情，以及人物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

就在斯科塞斯的講解接近尾聲之際，馬特達蒙站起身，準備去趟洗手間。

恰在此時，傑克尼克爾森忽然按下一直被劇本遮擋着的神秘裝置。

“噗——”

一聲悶響打破了會議室的平靜。

只見那隻原本直立擺放的狗熊玩偶，猛地張開嘴巴，噴出一堆雜亂的物品。

其中，一隻女性罩罩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馬特達蒙的頭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衆人目瞪口呆。

萊昂納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儘可能地與馬特達蒙保持距離。

馬特達蒙再也維持不住憨厚形象，一把抓起頭上的內衣，憤怒質問道：

“到底是誰幹的？”

一時間，會議室裡的氣氛有些緊張。

杜笙不動聲色地看向尼克爾森，嘴角微微上揚。

如果剛纔自己坐在那個位置，恐怕也難逃這場惡作劇的“毒手”。

尼克爾森倒是毫不避諱，大大咧咧地揭開被劇本遮擋的電子儀，說道：

“這種會議太無趣，總得找點樂子來解解悶吧。”

他斜眼瞟了瞟馬特達蒙，繼續說道：

“不過是個小小的玩笑，你不會跟我這個糟老頭子計較吧？”

馬特達蒙氣得將內衣狠狠扔到會議桌上。

還沒等他發作，尼克爾森又把目光轉向杜笙這邊，笑着說道：

“本來我是想捉弄一下這位亞洲……

哦不，是這位敢跟泰森打擂臺的高手反應。

沒想到他的反應確實了得，結果應在你頭上了。”

馬特達蒙轉頭看向杜笙，見他一臉無辜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沉着臉轉向衛生間。

站在角落的張浩龍這才明白過來，忍不住看了一眼杜笙，卻被後者微笑搖頭勸下。

杜笙臉上看不出異常，還對尼克爾森點點頭，算是迴應。

尼克爾森坦蕩得很。

像這樣的惡作劇他早已駕輕就熟，做過的次數多得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這時，重新回來的斯科塞斯聽到秘書彙報，臉色一沉道：

“傑克，這種事到此爲止，別再在劇組裡瞎鬧了。”

尼克爾森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道：

“當然，不會再有人上當了。”

杜笙看着這一幕，若有所思。

看來這倆人之間的關係絕非普通。

接下來的劇本圍讀很順暢，彷彿剛纔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會議結束後，斯科塞斯率先離開。

馬特達蒙也匆匆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杜笙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萊昂納多面前，說道：

“開機儀式那天，一起去喝一杯？”

“單純喝酒太無聊了。”

萊昂納多嘿笑迴應，忽然話鋒一轉：

“我聽赫斯特姐妹說，你之前參加她們的派對，讓她們領會了很多東方的神秘技巧。

連高空旋轉的絕技都會？”

杜笙沒想到阿曼達連這種事都對外曝，只能說這邊的人思想實在太開放了。

“一點微末之技，不值一提。”

萊昂納多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這邊可是美女雲集的地方，我打算聯繫幾個維密天使級別的模特，在別墅辦一場狂歡派對。

你到時來參加如何？順便讓我們開開眼界！

一般的花樣我都玩膩了，還真沒見識過天上獨龍鑽。”

聽他的語氣，明顯對東方功夫很是嚮往。

甚至想要討教一二。

杜笙：“……”

這算不算蛇鼠一窩，沆瀣一氣？

他略一思索，覺得搞好關係也不錯，畢竟以後在國際舞臺少不了紐帶。

“都有哪些級別的模特？”

萊昂納多自信滿滿地拍了拍胸脯，說道：

“當然是吉賽爾、阿德里亞娜這種級別的，只要我發出邀請，她們肯定會樂意來的。”

這一年，維密時裝秀還不像前世那般落寞，還是全球時尚界的頂級盛會之一。

能夠成爲維密天使，是模特行業的極高榮譽。

而萊昂納多隨口說出的吉賽爾、阿德里亞娜、海蒂、卡羅萊娜等，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杜笙只是笑笑，又道：

“她們會願意配合派對上的各種活動嗎？”

萊昂納多一臉自負地回答：

“那是自然。”

杜笙略作思考後，點頭應道：

“行，到時約個時間。”

他這兩年自問也算見多識廣，但還真沒領教過天使的秘密。

而且自身有《特殊體質》傍身，能免疫一切傳染疾病。

無所畏懼啊。

嚐嚐鮮也好。

就在這時，一個大腦袋突然伸了過來。

原來是傑克尼克爾森這個人老成精的傢伙。

他笑得賊雞一樣，嘿嘿說道：

“你們兩個臭小子，這種好事可別忘了老頭子，不然可別怪我大嘴巴！”

杜笙饒有興致地打量着這個外貌兇惡老頭，沒有說話。

萊昂納多聳聳肩，道：

“老傑克你一把年紀，行不行啊？”

“你真以爲我3000個女友是吹出來的？”

傑克不屑地冷哼一聲，說道：

“東方小子你的功夫技術還是留在擂臺上吧，我會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纔是真功夫！”

萊昂納多知道這位活了一把年紀，早就不將利益放在心上。

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加上這次起碼得合作兩個月，所以這關係得搞好。

其他人看到那邊幾人扎堆，都識趣地沒有上前打擾。

杜笙自然更沒所謂，有句話叫客隨主便。

而且他還沒搞懂這老頭之前的用意。

到底是真性情使然，還是在故意刁難？

萊昂納多朝着尼克爾森眨眨眼，半開玩笑地說：

“不愧是好萊塢最玩得開的人，倒是要見識一下了。”

傑克露出他那標誌性的狡黠微笑，看着杜笙與萊昂納多說：

“檔次搞起來，我很期待你們這些年輕人能玩出什麼新花招。”

萊昂納多轉向杜笙，帶着一絲期待：

“相信有不少天使也想見識見識，這次看你表現了。”

杜笙輕鬆一笑，道：

“這算什麼，小事一樁。”

萊昂納多看了看手錶，隨後說道：

“遲些還得拍定妝照，明天見。”

說完，便離開了會議室。

杜笙也打算離開，卻故意放慢了腳步。

果然，尼克爾森慢慢跟了上來。

杜笙轉過頭，直截了當道：

“剛纔那個熊玩具的事，衝着我來的？”

傑克笑容更加燦爛，坦率承認：

“猜得不錯，就是針對你。”

杜笙知道，像傑克這樣直接承認的人，肯定還有下文，所以耐心等着。

傑克笑眯眯說道：

“一個老朋友讓我給你點顏色瞧瞧，我們相識十多年年了，

無論出於對她的情面還是其他原因，這個忙都得。

畢竟想要再找到這種玩得開的製片人，可不容易。”

杜笙知道他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笑了笑道：

“背後指使是誰？”

尼克爾森呵呵一笑，道：

“我瞭解過，你也不是普通人。

我還想維持與她的關係，萬一你把她追到手，我的樂趣豈不是沒了？”

杜笙心中搖頭，知道套不出來。

不過多少也能猜到。

這時，他注意到一道身影出現在左側拐角處。

杜笙心念一轉，趁勢摟住傑克的肩膀，擋住他的視線道：

“聽你這麼說，我也來了興趣，什麼時候聯手搞一把？”

傑克有些詫異，以爲碰上了同道中人，笑容裡帶着一絲狡猾：

“你想整蠱誰？”

杜笙聳聳肩，笑道：

“你剛纔那種太小家子氣了，要搞當然得搞大陣仗……”

這時，離開製片部出來的達蒙，正好看到杜笙和傑克親密交談的一幕。

還隱約聽到他們在討論怎麼整蠱人。

這是賊心不死，還是故態復萌？

達蒙皺起眉頭，不由得浮想聯翩。

說起來，他和大本都是韋恩斯坦一系的成員，與傑克之間並沒有什麼交情。

而傑克在好萊塢的地位舉足輕重，行事風格自由不羈，人脈廣泛，對哈維一系總是不屑一顧。

對於這種人，達蒙本來一向敬而遠之。

只是眼前這倆人，一個帶資進組頂了他位置。

一個在公開場合讓他下不來臺。

現在這倆人還打算聯手？

馬特·達蒙最終沒有走上前，而是轉道另一邊面無表情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