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抱頭痛哭相認的畫面，陸時序和南意彷彿很輕鬆地接受了彼此的身份。

他們甚至自然地更換了稱呼——

“你好，爸爸。”

“你好，一一。”

既生疏，又親密。

就……很酷。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新時代父子關係？

南枝若有所思。

她忽然想起什麼，問陸時序：

“你剛纔聽到了？”

“聽到什麼？”

陸時序似有不解。

南枝定定地觀察了他一會兒，確認陸時序沒有撒謊，才搖頭說沒什麼。

陸時序也沒有追問。

正巧，南意想去樓下游戲室拼他的模型。

他禮貌地對陸時序發出邀請：

“要一起嗎？”

陸時序欣然同意。

南枝看着兩人：

“那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陸時序身子微僵。

反倒是南意，佔據主場優勢：

“好哇！媽媽放心吧！”

“……嗯，你放心。”

論表現這塊兒，陸時序總不能輸給年齡更小的南意。

他跟着輕車熟路的南意乘電梯來到負一層。

遊戲室的燈打開，尺寸誇張的巨型航空母艦模型露出小小一角。

陸時序對這東西並不陌生，他年少時也喜歡玩航模。

“這是剛開始拼的？進度有點慢。”

沒想太多，陸時序很自然地點評。

結果南意抿了抿嘴巴：

“我和舅舅拼了3天。”

陸時序頓時流露出“這點進展居然需要用3天”的疑惑。

南意：……

本來爲了媽媽，南意勉強想要接受陸時序這個爸爸的存在的。

但是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南意小臉兒緊繃，腳步踩得重重的來到他的心愛的模型前。

也不招呼陸時序，自顧自地開始了他的工作。

陸時序再怎麼遲鈍，也該看出南意的不高興。

難道是因爲他剛纔的神情？

但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在他和父親陸聞舟的接觸中，就從來沒有聽到過一句誇讚。

陸聞舟從來是用挑剔和嫌棄的神情，語氣隱隱不耐煩：

‘這都不會？’

‘你的表現簡直是在浪費智商。’

‘我很懷疑實驗成功是虛假數據，是上天給我開的玩笑。’

‘……’

在陸時序面前，陸聞舟從來不吝嗇他的毒舌。

陸時序年紀小的時候，也覺得受不了。

等後來大了，當年學的東西通通派上用場，才知道原來陸聞舟的方法很奏效。

他原本以爲這套可以一比一搬到南意身上……

現在看來，怕是不行了。

陸時序輕嘆，拿出除南枝以外任何人都不曾擁有的耐心，跟過去。

他先是站着沒有多話。

等南意的某個步驟出錯了，他纔出聲提醒：

“錯了。”

南意氣沖沖地擡頭：

“你根本沒有看過圖紙！你怎麼會知道！”

像頭倔強不舒服的小狼。

渾然不見在媽媽面前的乖巧聽話。

陸時序一邊感慨於南意性格的自然切換，一邊語氣淡然地解釋：

“圖紙需要看嗎？這不是一眼就會的事情。”

南意不服輸：

“那你說這個零件該在哪兒？”

陸時序將這句話視爲邀請，主動來到南意身邊坐下，接過那個小零件：

“在這裡。”

語氣十分篤定。

南意撇嘴，正想反駁他。

等他定睛一看，發現陸時序說的位置好像沒有錯。

南意微微睜大了眼睛，似乎對陸時序有了新的認知。

然而陸時序卻不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大不了，很自然地充當起了引領者角色——

“在你眼裡它的作用是什麼？”

“是嗎？或許你應該讀一讀艦船動力學的基礎書籍。”

“不要覺得它本該在那裡，而是思考它爲什麼在那裡。”

“……”

陸時序語氣嚴厲，沒有半點預想中的討好。

偏偏南意就吃這套！

他討厭蠢人，只會欽佩比他聰明的人。

所以聽到陸時序的話，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會主動跟陸時序請教問題。

這態度，也算是拿得起、放得下了。

……南枝悄悄來到遊戲室門口，觀察陸時序和南意的相處狀態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唔，這算是愉快，還是不愉快？

南枝覺得，這大概就是南意和陸時序獨有的父子氛圍？

反正都比她想象中的劍拔弩張、水火不容來得好。

南枝放心地輕步離開。

她走了沒一會兒。

陸時序：“你媽媽剛纔來過。”

南意：“我知道，我看到了。”

但是手上動作沒停，還按照陸時序教的那樣，用銼刀打磨着零件，將它調整到更好的狀態。

陸時序忽然說：“你媽媽很希望我們能和睦相處。”

南意當然清楚，他比誰都清楚。

南意語氣篤定：“我會聽媽媽的話。”

陸時序也說：“我想她開心。”

父子倆達成一致共識。

他們註定不會有那種親密無間的父子關係。

但是爲了南枝，他們願意收起身上的刺，學着好好相處……

陸時序不知不覺就在南枝家裡呆了一整天。

南意基本由他陪着，包括南枝在內的所有家人，看到兩人相處愉快的畫面，都覺得驚訝。

慶清和傅雲峰倒是很容易地接受了，以他們作爲長輩的立場，自然是希望自家一一得到的愛是完整的、沒有缺憾的。

唯獨傅朝有些酸溜溜：

“哼，一一這小傢伙，有了親爹就忘了舅舅！居然帶他去拼我們的模型！”

雖然那個複雜的航空母艦模型拼得他欲生欲死，好幾次都想要落荒而逃……

但那也是他和南意的遊戲！

結果等南意從遊戲室出來，手裡拿着用散碎零件拼的金屬王冠。

“舅舅，送給你！”

傅朝受寵若驚，說話都結結巴巴的：

“這、這是送給我的？”

南意點點頭：

“嗯，辛苦舅舅陪我玩模型，這是送給舅舅的禮物。”

傅朝險些紅了眼眶。

爲了不當着大家的面兒丟人，他拼了命地忍住淚水：

“爲、爲什麼是王冠？”

南意的語氣很理所當然：

“因爲舅舅是影帝啊！媽媽說，影帝就是最厲害的演員！”

傅朝忍不住，抱住南意嘩嘩流淚：

“我家一一是世界上最好的崽！”

當場誇了還不夠，傅朝甚至拍了機械王冠的照片，發到V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