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家的，你家那丫頭能考上高中嗎？考不上的話，我這邊可以幫忙找一個好學校。”
兩三分鐘的功夫，喝高的大姑父已經把所有人得罪了。
圍着桌子前的人，看着還在說話的人，臉一直在不受控制的抽抽，幾個人都強忍怒火，強行按住手，強迫自己不去抽人。
就在這時，把話走了一圈的人，把目光落到了林語身上。
看了一會，問道：“小林啊，公司怎麼樣？工作怎麼樣？工作起來還順心嗎？上面的領導有沒有穿小鞋？”
“工資怎麼樣？夠不夠花？如果不夠花，大姑父我可以給你找一個好點的工作。”
“對了，你們倆什麼時候要孩子？我跟伱們說，現在都要求獨生子女，要孩子一定要慎重。”
“你們現在，可不像我們那個時候。”
“嗝——”
一個悠長的酒嗝，足足打了5秒，看着林語嘖嘖稱奇，想罵人，但是在張嘴之前，還是給陸琳投去了一個眼色。
可是萬萬沒想到，這死丫頭一直在吃東西，嘴就沒停過。
不得已，只能將想罵人的目光投向自家老丈母孃和老丈人。
兩個老人猶豫片刻，輕輕搖頭。
這大過年的，還是算了。
收到信號，林語放棄了罵人的想法，拿着筷子，在各個餐盤中尋找最後的肉星。
早知道是這個鬼樣子，就應該回來英鋼鐵過年，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當土霸王。
晚上還有煙花匯演，還能看錶演，比這裡熱鬧多了。
但是，他想休息，別人不讓。
喝醉的大姑父再一次看向他，再一次開口：
“小林，當時你們結婚的時候，你家裡就沒來幾個人，是不是因爲你在家裡不受寵，或者說你們那房是庶出啊？”
此話一出，剛剛有所緩和的餐桌再一次沉寂下去。
圍坐在桌子旁的幾個人，一個個擰着眉頭，露出一副思考的樣子，在用力思考庶出這個詞彙。
沒辦法，餐桌旁的這一羣人，大多數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
而瞭解這個社會的人，也在努力思考，一個孤兒，該如何能和這個詞彙扯上關係。
至於庶出的主角林語，更是忍不住一巴掌拍上自己的額頭。
這大過年的……
還有，陸琳說過這位大姑父是一個商人，還是大姑姑當年的同學，還說當年他們結婚的時候，那叫一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那大饞丫頭說起來的時候，眼睛裡都在冒光。
每一次說的時候，林語都很想問一句，這兩位當時結婚的時候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麼，你個大饞丫頭又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你當時參加了婚禮？
可是最終，這些話都沒有問出口。
現在看來，自己需要補上這一杯20多年前的結婚酒了。
嘆一口氣，從旁邊抓過茅子酒瓶子，找了兩個乾淨杯子，墩墩墩。
兩個大約可以裝四兩的玻璃杯被倒滿，接着，一杯被放到大姑父面前，另一杯被林語抓在手裡。
他嘿嘿一笑，探出手，按住大姑父的肩膀：
“大姑父，我和你一見如故，我們公司到時候還需要你幫襯，來，我們把這一杯走了。”
“你不走就是看不起我。”
“我這個人從小孤寡慣了，對於看不起我的人，我都是一般先揍了再說。”
“但您是我的大姑父，我們先喝了再說。”
“我們的感情都在酒裡！來！”
說着，林語將酒杯送到嘴邊，嘴脣抿上酒杯，一雙眼睛卻是看着旁邊的人。
大姑姑在向其他人發出求救眼神，大姑姑家的表哥，表妹也在發出求救眼神。
但沒人管他們。
餐桌徹底安靜，而剛剛還藉着酒水說話的大姑父，在這一刻徹底醒酒，一雙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杯子。
他的喉結，也在看到杯子的瞬間，非常不爭氣的咕咚一下。
玻璃杯比常見的杯子要高一半多，窖藏過的酒水，在冷白的燈光下，微微泛着一點黃。
酒水的香氣濃烈，只是聞一下味道，就知道是窖藏多年的好酒，如果是以前，他在餐桌上會毫不猶豫的拿起這個杯子，先來一口。
可是現在。
都已經快散場了，這一杯下去，西城區的那個醫院肯定要去。
如果不去西城區的醫院，那就只能去挑選一塊風水寶地了。
他在這一刻徹底清醒，慢慢扭過頭，滿臉驚慌失措地看着林語：
“小語啊，咱倆打個商量，下次再喝，好嗎？”
林語按在他肩頭上的手稍稍收緊，將抿了一口的酒杯放到桌上。
杯子裡的酒水下去了兩個骨節的深度。
而林語的另一隻手，在有意無意的彈着杯子，彈的位置，正好是酒水下去的位置。
在叮叮噹噹的聲音中，他冷漠的話語跟着響起：
“下次別藉着酒發酒瘋！”
看着那手指不停彈動的杯子，大姑父一咬牙，雙手捧起那個杯子，感受着大概的深度，狠狠來上一口。
哪怕是喜歡喝酒的人，在被人強迫喝酒的時候，那喜歡的酒水，也會非常辣喉嚨。
那一口酒下去。
大姑父臉上的紅色又重了一分。
看了一會，確認沒有事，林語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繼續拿着筷子，在盤子裡尋找那些肉沫。
好無聊，好想睡覺，好想出去閒逛。
總之不想在這桌子上繼續耗費青春。
人爲什麼要過年？
不對，大過年的爲什麼要見親戚？爲什麼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難受！
煩躁！
有林語這一手，餐桌上的話題立馬就變得輕快許多，從個人學業，婚姻狀況，轉換成了哪裡旅遊合適，哪裡的菜好吃，哪裡的氣候養人。
然而一聊到這些，一羣女人又忍不住攀比起來。
長嘆一聲，林語決定殺死比賽。
他起身走回臥室，在臥室裡叮叮噹噹一頓翻，隨後就拿着十幾個小盒子走出房間。
重新坐回餐桌上，他開始分發小盒子：
“我們公司在阿富汗和巴基斯坦開了一個珠寶分公司，這些東西都是那個珠寶分公司切出來的邊角料。”
“扔了怪可惜的，我就讓下面的工人再稍微加工一下，拿來當隨手禮了。”
在他嫌棄的話語聲中，第1個拿到盒子的周怡，帶着滿臉歉意的笑容，對着餐桌上的人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打開盒子，取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條青金石項鍊。
成年人大拇指大小的一顆青金石，靜靜的躺在一條鉑金鍊子上，鏈子的做工，還有青金石的加工，都只能算一般。
但是抵不住那顆青金石大，還潤。
那顆藍色的寶石，在節能燈冷白的燈光下，泛着一股深不見你的幽藍，那光芒帶着油潤，讓人一眼看過去就覺得欣喜。
在青金石的兩端，還點綴着兩顆鑽石。
體積並不算大，但是放到市場上，依然值不少錢。
展示一下，周怡很自然的把項鍊遞給陸解放，一邊遞過去，一邊滿臉帶笑的嫌棄：
“哎呀，這顆青金石應該切成多邊棱柱，切成像鑽石那樣，看起來纔有感覺，這種打磨圓潤，感覺少了一種凌厲感。”
“我覺得不太適合我。”
旁邊，接過項鍊的陸解放臉皮抽了抽，他不知道自己是該把項鍊掛到老婆身上，還是放下。
這哪有人明明臉上的笑容都壓不住了，可嘴裡還在嫌棄呢？
或許這就是女人吧！
搖搖頭，他還是把項鍊給自家老婆掛上。
他剛收回手，周怡的眼神就看向他，同時右手輕輕撥動掛在脖子上的項鍊，反問道：“我好看嗎？”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她的動作卻是肯定。
這一瞬間，陸解放沒有猶豫，他的嘴比他的大腦更快作出選擇。
“老婆真好看！”
在兩人秀恩愛的時候，其他人也打開了自己手中的盒子。
女人收到的都是項鍊，只是項鍊上的青金石，體積遠沒有周怡的大。
看起來也沒有那麼潤。
至於男人，收到的都是扳指。
黃金雕刻而成的龍紋扳指上，是魚躍龍門的圖案。
越過龍門的龍嘴裡，都點綴着一顆圓形的青金石。
和女人們手中的項鍊相比，這青金石又小了一些。
於是，團圓宴的重點，就變成了比誰的首飾多。
餐桌的氛圍在這一刻被打破，小孩們留下收拾餐桌，女人們坐在沙發上聊天，男士們坐到陽臺的位置，感受着外面的寒風，開始胡扯。
陸琳也想加入攀比的隊伍，被林語強行揪住衣領，拖回臥室：
“給我滾去休息，明天走親戚，你在前面！”
…………
過年很熱鬧，所以，整個家屬大院從年三十熱鬧到初一早上。
吃過餃子，在周怡的帶領下，兩人開始出門走親訪友。
“這是外公！”
“外公好！外公新年快樂！”
“但是外婆！”
“外婆好！外婆新年快樂！”
“這是你幺舅，你們結婚的時候見過。”
“幺舅好！”
“這是你幺舅媽。”
“幺舅媽好！”
等自家老丈母孃介紹完畢，林語直接給他們來了一點魯省人的震撼，雙膝往地上一磕，直接三叩九拜，咚咚咚。
這一連串的動作，搞得幾個人面面相覷。
畢竟，小輩給長輩拜年，磕頭的見過，但是磕頭磕這麼狠的，沒見過。
尤其是陸琳的幺舅，看到這一幕，更是被嚇得連連後退，雙手不停的在身上摸，眼睛也在不停的瞄身上。
那雙眼睛裡滿是懷疑，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走錯了時間。
這裡不是家，而自己也不是在21世紀，而是在父母經常說的古代。
畢竟，黃易的尋秦記，可是被他們這一代人翻爛了。
經過再三確認，他確認自己在家，沒有走錯地方。
看着還在地上的林語，他連忙走過去拉起來，伸手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叮囑道：
“第一次過來，沒留神，這種事就算了。”
“你娶了陸琳，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要搞這種。”
“走吧，知道你們要來，你幺舅媽已經給你們包好餃子了。”
“羊肉餡的餃子，蒙省來的新鮮羊肉，你幺舅媽親自挑的，保證好。”
聽到有新鮮的羊肉餃子，陸琳這個大饞丫頭越過林語，坐到餐桌旁，滿心滿眼看着幺舅媽。
旁邊的幺舅媽直接走進廚房，不多時，端着一大盆餃子出現。
然後單獨拿了一個碗，裝上幾個餃子放到陸琳面前。
還沒來得及開口，周怡搶先一步：“這死丫頭以前要學藝術，要控制體重，現在不用了。”
聽到這話，幺舅媽眼睛一亮，直接把莊裡有羊肉餃子的大盆推到陸琳面前，滿臉笑容地坐下，小聲問道：
“琳丫頭你小時候挺能吃，還吃不胖，舅媽就想看看你一次能吃多少。”
陸琳擡起手拍了拍胸脯，滿面榮光裡剛準備放下海口，就看到旁邊的林語，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察覺到這個眼神，她只能把拍胸脯的時候緩緩放下，雙手放在兩腿膝蓋之間不停的搓着，低着頭，做出一副嬌羞的動作。
小聲呢喃道：“哎呀，舅媽，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
“還有，長輩怎麼能在女孩子面前說胖這個詞？”
吃過餃子，又坐了兩個小時，周怡直接提出告辭，繼續去找下一家親戚。
“這個是王叔，你王叔的老爸，和陸琳爺爺是老戰友，你王叔和你爸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這個不開玩笑，你爸當時比較憨，你王叔比較精明，穿破了的褲子，你王叔直接找你爸換，然後你爸回去就挨一頓揍。”
“你王叔現在在海關工作，有海關方面的問題可以直接問，也可以找他們幫忙。”
“這是你趙叔，你趙叔的老爸，和你爺爺也是老戰友，他們一家都在金融口工作，雖然不是體制內，但很多時候都能幫上忙。”
“在金融方面遇到一些解決不了的問題，都可以找他們。”
“老周你說什麼話呢，什麼叫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才找我們？平常沒事的時候就不能找我們聊聊嗎？還有你也真是，孩子都結婚那麼久，你居然才帶着孩子出來走親戚，是不是看不起我們這些窮親戚，果然，關係還是淡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