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你和姜寧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五分鐘前。
正在海城別墅裡面盯着裝修的李明玉。
接到電話後。
聽到了電話裡面的那位李先生。
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口吻，問出了這個問題。
說實話。
在那一刻。
李明玉整個人腦子都是懵的。
就好像正在走路時，被人突然一錘子打中頭部一樣。
雖不至於天旋地轉。
但整個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誠然。
她也知道，自己的這個事情是瞞不住的。
遲早會被家裡人知道。
爲此。
她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
無數次的心理準備。
可儘管如此。
當家里人真正問出這個話的時候。
李明玉內心的第一反應還是十分的惶恐。
因爲她不知道自己父親會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自己。
會責備？
怪罪？
還是呵斥？
又或者怒罵？
種種的一切，交織在李明玉的內心。
讓她下意識的想否認。
想打馬虎眼。
想用一切的方法，拖延下去。
可是…
她想到了姜寧。
想到了這丫頭身上擔着的東西。
事業，學業，家庭…
種種加在一起。
遠比自己所承擔的壓力要大了多。
而自己呢。
明明無論是閱歷還是年紀，都勝過她。
卻像個縮頭烏龜一樣。
躲在後面。
虧得那丫頭張口閉口就是叫自己‘明玉姐’。
剎那間。
李明玉開口了。
“爸…”
“對不起…”
簡單一句話。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好一會，一個帶着點沙啞的聲音，才傳了過來。
“李明玉。”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
“我知道。”
“因爲這是我的選擇。”
…
“選擇？”
“你知道你的這個選擇意味着什麼嗎？！”
“受人非議！”
“被人指責！”
電話那頭的聲音陡然變得有點激動。
“李明玉！”
“你今年29歲了！”
“不是小孩子！”
“你想過！這件事，會對你自己未來的影響有多大嗎？！”
能聽出來，電話那頭的李先生，此刻的情緒非常不好。
但既然都選擇了坦白。
李明玉也沒有了往日的顧忌。
“我知道…”
“我都知道。”
…
“不！”
“你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
聽着這話。
李明玉心中非常的撕裂。
因爲她沒辦法解釋和姜寧之間的事情。
也沒辦法說明白。
她們二人之間的情感。
眼看。
這第一次父女間的坦誠溝通就要失敗。
糾葛之下。
李明玉只能做出了最後的嘗試…
“爸。”
“在你做出什麼決定之前。”
“能不能先聽我說個故事。”
“關於我和她之間的。”
“好麼？”
……
與此同時。
江州大院的一把手辦公室內。
李正盛一隻拳頭頂在窗戶上。
另一隻手拿着一個手機，捏在耳邊。
整個人的情緒起伏非常的嚴重。
然而。
就在他準備撂下一些話的時候。
電話那頭的請求聲。
讓他的心中一顫。
是啊。
那是他的女兒。
一個從小到大都被他捧在手裡，細心呵護長大的女兒。
哪怕她現在真的改變了喜好。
她就不是自己女兒了嗎？
想到這個。
李正盛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吧。”
“讓我聽聽。”
“你是怎麼一步一步走到現在的。”
然後…
電話裡面，就傳來了一陣溫婉的敘述。
“我第一次見到姜寧，是在四年前的夏天。”
“那時的她，穿着一身樸素的衣衫，頂着一頭凌亂的黑髮。”
“笑容很燦爛，像綻放的桃花一樣。”
“但最讓我印象深刻的，卻是她那一雙驚豔剔透的眼眸中，透露着對未來的渴望。”
“還有她那過人的見解。”
“當時我就在想，如果我有個這樣的弟媳，或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弟媳？
李正盛這纔想起來。
家裡還有一個爲這女孩神魂顛倒的。
想到這。
他的心情更差了。
努力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繼續聽着電話裡的娓娓道來。
結果。
他愣是從另外一個角度。
聽到了關於姜寧的故事。
做生意的百折不撓。
爲人相處的機靈古怪。
遠超同齡人的能力。
時而調皮，時而穩重的性格。
就這樣。
一個鮮活的人，出現在了李正盛的腦海裡。
好久。
電話那頭輕聲詢問了一句。
“爸。”
“我沉落過，也掙扎過。”
“但我後來想明白了。”
“人生在世短短數十載。”
“遇到一個懂你的，理解你的人不容易。”
“我不想錯過。”
“也不願意錯過。”
“我要和她過一輩子…”
聽到這。
李正盛的心裡早已亂如麻。
因爲他沒想到。
她們之間的關係，居然已經到了這個程度。
山盟海誓？
天長地久？
這一刻。
李正盛有點想笑。
但他並不是笑自己女兒對待感情的態度。
而是笑他自己。
居然任由這件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發展到了這種程度。
如果自己能多一份心眼。
放在家裡人身上。
或者說，多一份關心。
留在自己的兒女身上。
也許…
可惜。
現在說這個已經遲了。
自己寶貝女兒的心，已經全部送了出去。
除非…
“明玉。”
“你的心思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性格是認定了就會一直走下去的那種。”
“可是。”
“她呢？”
“你就確定，她能一直保持這樣？”
“如果哪一天，她幡然醒悟了。”
“就以她的條件，隨時都能嫁出去。”
“到時候你怎麼辦？”
“別忘了。”
“你比她大八歲。”
八歲…
電話那邊的李明玉。
哪能不知道自己父親話中的意思。
其實。
這也是她一直擔憂的點。
八年…
可是。
都已經淪陷到了這種地步。
李明玉不覺得自己還能掙脫出來。
與其擔憂太遠。
不如把這些情緒都放在現在。
珍惜當下。
這就是李明玉現在的心情。
可這並不能和自己父親明說。
所以…
“我相信她。”
如此鄭重的四個字。
讓電話這邊的李正盛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默許久。
忽然平靜的道了一句。
“要不這樣吧。”
“我給她一個電話。”
“如果她能坦然公開你們的事情。”
“我就給你們一個機會。”
“如果她選擇迴避，或者說，和我賣關子。”
“那抱歉。”
“我就是拼着這個一把手的位置不做。”
“我也要把你們的關係給斬了！”
說完。
也不給李明玉迴應的時間。
就聽着電話那頭傳來了“嘟嘟嘟嘟”的忙音。
隨即。
她身子往身旁的石牆上一靠。
也不在意毛坯牆上的石灰。
渾身無力的慢慢癱坐在地上。
擡起頭。
看着外面的藍天。
走神了…
——————
與此同時。
正坐在南山芳汀大別墅裡的姜姑娘。
在聽到電話那頭的一句。
“你和我女兒是什麼關係”的時候。
下意識的反問一句。
“李，李叔。”
“你在…說啥？”
然後。
等電話那邊重複的問了一遍以後。
姜姑娘傻眼了。
說實話。
她不是沒想過被質問的場景。
比如在外牽手時被看到。
又或者，在車裡吃果凍的時候被發現。
甚至她連在對方家裡親密的時候，被撞破場景怎麼處理都考慮過。
結果還真沒想過。
老丈人會直接給了一個電話過來。
在電話裡，質問她這個事。
所以。
被發現了？
哪被發現的？
有人告密？
誰會告密？
公司裡的？
還是外面的競爭對手？
一時間。
姜姑娘的小腦袋瓜子，以每秒數千萬的轉速，瘋狂思考這句話背後的含義。
會不會是這老小子在哪聽到了什麼捕風捉影的東西。
所以現在來試探？
有這個可能。
可問題來了。
試探不應該是先去找自己女兒嗎？
找自己詢問什麼？
難道說，是爲了詐自己的？
別說。
還真有可能。
對此。
姜姑娘清了清喉嚨。
“李叔。”
“您這話問的。”
“明玉姐是我最親的姐姐吖。”
結果。
話音剛落。
就聽到電話那頭來了一句。
“就，只是姐姐麼？”
剎那間。
姜姑娘心頭咯噔了一下。
似乎…
她好像忘了什麼。
對。
如果老丈人詐自己的話。
明玉姐肯定會來提前打個招呼。
可到現在都沒有信息過來。
所以…
姜某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等等。”
“李叔。”
“您今天是不是話中有話？”
聞言。
電話那頭也沒有迴應，只是把剛剛的問題再次問了一遍。
“姜寧。”
“你和我的女兒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剎那間。
姜姑娘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
整整五秒過後。
她忽然笑了。
“李叔。”
“我想請問一下。”
“我和明玉是什麼關係，對你有影響嗎？”
…
“有。”
電話那頭的聲音斬釘截鐵。
對此。
姜姑娘眯了眯眼睛。
輕輕的反問一句。
“哪我請問。”
“如果我和明玉之間的關係。”
“讓你覺得生氣，你會遷怒到她身上嗎？”
電話那頭沒有說話。
但平靜的態度，讓姜姑娘也明白了什麼。
輕輕的嘆了口氣。
“李叔。”
“不管怎麼樣。”
“您都是明玉的長輩。”
“這是一層無法磨滅的關係。”
“所以。”
“我們各自安好…”
“行麼？”
全程沒有說明，但又全程說的很明白。
這是姜姑娘在做的最後努力。
如果。
電話那頭的老丈人。
不領這份情。
硬是要撕開這一層。
那就不好意思。
明生集團會搬家。
你的女兒，我也同樣會帶走。
就看你自己怎麼選吧。
而後。
讓姜姑娘意外的情況出現了。
只聽電話的那頭。
那位江州的一把手。
張口就是一句。
“你居然威脅我。”
“而且，我居然還被你給威脅到了。”
“姜寧。”
“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
電話就掛了。
這樣電話這邊的姜姑娘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
什麼意思？
好自爲之？
這是…開戰的意思？
她不能理解。
但就在這時。
一個新的電話打了進來。
姜姑娘低頭一看。
瞬間心裡一提。
趕緊接了起來。
“明玉姐！”
“大事不好了！”
“你爸問我和你之間的關係了！”
然後…
就聽着電話那頭，用着平靜的聲音，迴應一句。
“是麼。”
“那你…怎麼說的？”
彼時的姜姑娘，還在沉靜在老丈人剛剛的最後一句話當中。
壓根就沒注意到，此刻的電話那頭。
在說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聲音是有多麼的顫抖。
“怎麼說？”
“他都這麼問了。”
“我還能怎麼說。”
說着。
姜姑娘有些鬱悶的嘆了口氣。
“哎…”
“明玉姐。”
“我覺得，可能你得在海城待一段時間不能回來了。”
“不過。”
“我剛剛也在電話裡威脅了一下。”
“想必只要你爸不笨，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到時候，我們就剩下水磨的功夫。”
“我就不信了。”
“女兒養了幾十年，一點…嗯？”
正在誇誇其談的姜姑娘，忽然聽到了電話那邊傳來了低沉的哽咽聲。
這可讓她有點慌了。
趕緊開口：
“明，明玉姐。”
“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這麼說？”
“那我明天，不，今晚就上你家，負荊請罪！”
“我，我…”
話沒說完。
電話那頭就出聲了。
一句喊出來的。
“姜寧！！！”
讓她閉上了嘴。
緊接着。
同樣是一句喊出來的。
“你是壞蛋！”
“大大的壞蛋！”
“我，我跟定你了！”
——————
十分鐘後。
姜姑娘站在院子外面。
看着不遠處嫩綠的草地。
有些意外的愣神。
就在剛剛。
她從大媳婦的口中，聽到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知道了老丈人其實時候考量自己的打算。
然後被自己反向用威脅的口吻。
給解決了。
也是陰差陽錯之下。
暫時解決了自己和大媳婦之間最大的一道難關。
往後。
只要不出什麼岔子。
老丈人這邊基本就不會有什麼鬧騰的事情出現。
至於丈母孃和小舅子。
前者好說。
畢竟有過先例。
而後者的話。
一個小屁孩。
全家都贊同，他到時候就算反對，又能興起什麼浪花？
所以。
這個也算是因禍得福中的那個福事。
不過。
關於前面一個禍事。
就讓姜姑娘的心頭，生出了不小的火氣。
因爲她從李明玉的口中得知。
老丈人能知道自己的喜好問題。
全憑京城來的一個電話。
而打電話的。
正是姜姑娘見過一面的那位京城東區大院辦公室主任，劉好。
說實話。
有點煩啊…
別看她趁機解決了一把手。
是個好事。
可問題來了。
像這樣的老丈人。
姜姑娘可不止一個。
如果這鳥人，發起顛來。
分別給齊雯，高靜怡，許穗禾等人的家裡，每人一個電話。
那自己未來這日子還怎麼過？
不行不行。
得想個辦法解決這個事情。
至於怎麼解決…
要不…
這電話，我自己來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