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7號。
週一。
清早。
李正盛像往常一樣。
早早的來到了自己辦公室。
泡上一杯普洱。
一邊喝，一邊聽着秘書彙報着今天的工作內容。
“李市，九點的金融發展會議，稿子已經準備好了，預計時間一小時。”
“金融發展？”
李正盛遲疑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是開發區的小微企業發展研討會？”
“是的。”
秘書點了點頭。
“這是上週二的時候敲定下來的。”
聽到這話。
李正盛皺了皺眉頭。
沒有多說什麼，做了繼續的示意。
“十點半電力公司調研，是關於夏季電力保障的。”
“到時候會有江州日報和江州電視臺的人跟拍。”
“拍完您是準備在電力公司就餐，還是？”
聽到疑問。
李正盛把茶杯放了下來。
思索一下。
“等調研結束應該時間也不早了。”
“回來還得讓食堂大師傅重做，太麻煩人了。”
“就在電力公司吃完了回來吧。”
聞言。
秘書應了一聲，然後拿了一支筆，在手中的本子上做着記錄。
完了才繼續開口道：
“下午兩點開始，清湖區大院開展廉政學習工作，是需要您主持的。”
“會議兩小時左右。”
“結束後您是選擇回來還是有其他安排？”
…
“回家吧。”
“明威那小子要高考了，我也得起點做父親的義務。”
“對吧，哈哈哈…”
聽着李正盛的笑聲，秘書附和着一臉憨笑。
“是啊。”
“高考可是大事。”
“想當年我高考的時候，我們全家也是嚴陣以待…”
……
隨後。
二人就高考的事情聊了一會。
眼看時間差不多的時候。
突然。
桌上的電話響了。
李正盛一臉疑惑的接了起來。
“我是。”
“什麼？外資？”
“哪個公司？”
“瑪氏？”
“行了，我知道了，讓他們去會議室等我吧。”
“啪”電話掛斷。
看着李正盛眉頭緊皺的模樣。
秘書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李市…是外企？”
對於秘書的詢問。
李正盛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皺着眉頭，輕輕的敲打兩聲桌子。
接着直言道：
“老於在位的時候，籤的外資合同你那邊有沒有備案？”
…
“有…但不全…”
“因爲有些合同他不讓我們記錄備案…”
秘書的回答讓李正盛眉頭一跳。
“你現在把那些合同都帶過來。”
“有些東西我要查查。”
……
片刻後。
面對着桌上的十幾份合同。
李正盛翻了又翻，終於在裡面，找到了一份很薄的合同。
然後。
研究了一會合同內容。
結果當他注意到合同上籤署的具體內容時。
眉頭卻再次皺得很深。
………
另一邊。
會議室裡。
瓊斯坐在椅子上，手上捏着一張彩色撲克牌，翹着腿，悠閒的打量着屋內的一切。
“馬爾斯。”
“我覺得你父親應該會喜歡那副墨水畫。”
“黑白分明。”
“和他的性格一樣。”
…
“伱可以幫你把畫交給我父親。”
“前期是他們願意把畫送給你。”
…
聽着身後女人那調侃意味十足的話語。
瓊斯聳了聳肩。
“那還是算了。”
“我可不想被你父親送到非洲賣糖果。”
聞言。
女人不可置否的笑了笑。
這時。
會議室的大門被打開了。
從門外走進來三個中年男子。
“歡迎二位國際友人，光臨我們江州。”
…
而後，經過幾句簡單的問候和介紹以後。
瓊斯就直奔重點的問道：
“是這樣的。”
“我們瑪氏計劃在貴地投資建立一家年產量在2000噸的複合型調味料工廠。”
“但你們的環保部門卻一直未給同意。”
“爲什麼？”
聽到身旁的秘書給自己翻譯以後。
李正盛點了點頭。
“是這樣的。”
“複合型調味料工廠所涉及的是化工項目。”
“所有的化工類企業，都是需要經過環保部門的審覈。”
這邊的瓊斯，在聽着旁邊那逐字逐句的翻譯後。
眉頭頓時皺了皺。
“抱歉。”
“當初你們簽署的合同裡，並沒有表明這一點。”
…
“這是我們的法律規定。”
“具體可以參考1986年的【外資企業法】。”
…
“那有什麼方法能儘快解決？”
“你也知道，我們瑪氏爲了這家工廠，投資了800萬美金。”
…
800萬美金。
當李正盛從秘書口中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
眉頭忍不住的一跳。
儘管知道對方這個投資數目是有誇大的成分。
但開口就是800萬美金。
將近六七千萬的老人頭。
如此龐大的數字，還是讓李正盛的情緒平復了很久。
畢竟當初西區新城的建設。
a1那塊地，也不過才賣了5000萬。
而且還是分三年支付的。
現在這個…
不過。
儘管這樣。
李正盛還是謹記着自己的堅持。
“不好意思。”
“一切都只能按照流程走。”
而當瓊斯聽到這句話的翻譯以後。
面色頓時變得有點不太好看。
手指點了點桌子。
“華國人。”
“我們可是簽訂過投資協議的。”
“如果你們遵守合同的條款。”
“我們會找到wto去申訴的。”
說完。
也不等翻譯的結束。
瓊斯就直接起身，和身後的那個女人一起，從辦公室裡走了出去。
眼見會議室的大門就這樣關了起來。
秘書把翻譯的話術都說完以後，就愣愣的問道：
“李市。”
“要不要我去把他們請回來？”
…
“不用。”
李正盛搖了搖頭，皺眉思索片刻後，忽然平靜的出聲道：
“上午計劃取消。”
“然後把投資招商，財務，工商，環保的負責人一起叫過來。”
“開個臨時會議。”
“有些東西，我覺得還是要講清楚一點…”
——————
與此同時。
姜某人正坐在電動車廠的廠長辦公室裡。
盤腿坐在沙發上。
手裡一隻手拿着一份文件，另一隻手捏着一根老冰棍。
嗦一口，就搖一下。
這一幕。
看着辦公桌旁的林克是直搖頭。
“小老闆。”
“這是第三根了吧。”
“你這也不怕肚子疼的啊？”
…
肚子疼？
聽到這話的姜某人，挑了挑眉，輕輕的從嘴裡把冰棍捏了出來。
“知道我的外號嗎？”
“姜鐵肚！”
“就是再來三根，哥都能給消化了！”
聞言。
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王建國。
不可置否的別了彆嘴。
“也不知道那次誰肚子疼的爬不起來的。”
…
“那不一樣！”
姜鐵嘴發出了不服氣的聲音。
然後把手中的文件往桌上一放。
小小的打了個嗝，道：
“訂單合同我看了。”
“沒什麼問題。”
“所以現在就是生產線的事情。”
“別看都是鋰電池。”
“手機電池和電動車電池一些標準還是不一樣的。”
聽到這話。
林克表示贊同。
“我知道。”
“雖然咱們以前的樣品已經通過了人家的審覈。”
“但真的開始批量生產的時候，還是得抓好合格率。”
…
“我的意思就是這個。”
“寧願多花點錢，把生產設備搞好一點。”
“也不要出現這方面的問題。”
“畢竟…”
正說着。
姜姑娘忽然看到桌上的手機響了。
低頭看了一眼。
頓時就‘咦’的一聲。
把手機拿了起來。
然後對着辦公室裡的另外兩個人擺了擺手。
接起了電話。
“喂，李叔，有事麼？”
“嗯，今天請假，家裡有點事情要處理。”
“有什麼事情您說，我聽着。”
“外資？合同？”
“…您等一下，我出去接…”
……
兩分鐘後。
姜姑娘站在廠樓的頂層。
找了個藤椅坐了下來，然後對着電話，張口出聲道：
“李叔。”
“您繼續說。”
聽到這話。
電話那頭的李正盛，還是把今天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剛開始還好。
等着老丈人說瑪氏來的兩個人。
因爲環保這塊卡住的原因，工廠一直沒有建起來。
對此姜姑娘並沒有發表什麼。
但當她聽到老丈人說前任一把手和對方簽了合同的時候。
忍不住的皺了皺眉頭。
直言問了一句。
“李叔。”
“這合同內容您看過了沒？”
在得到電話那頭的肯定答覆後。
姜姑娘繼續問道：
“內容裡面對地皮的使用有沒有限制？”
聽到這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赫然頓了頓。
“等下。”
“我再看看。”
…
一會。
當聲音再次出現的時候。
姜姑娘能清晰的聽出，電話那頭的沉重。
“沒有。”
果然。
這就是姜姑娘一開始擔心的地方。
由於wto剛開始的階段。
我們國家對外資的進入一直保持着很大的友好度。
結果導致當時很多的簽約合同裡面，出現了不少的漏洞。
以至於後來的有些企業，工廠，在工商掛個名以後，就隨意變換營業生產方向。
污染水源，破壞生態環境的事情比比皆是。
雖然後來及時控制了。
但影響依舊還在。
不過。
相對於合同漏洞之類的問題。
姜姑娘更擔心的還是另一個方面。
比如外資併購。
就是外企帶着大量的錢，到國內，把那些同類的小企業都買下來。
合併成一家企業。
看似是在整合市場。
讓市場運作變得更加的高效。
實則中間存在了一個很大的問題。
壟斷。
就像姜姑娘上輩子的日化用品這個行業。
光聯合利華這一個公司。
就把國內的許多家同類行業的企業給併購了。
以至於後來的國人。
所挑選的日用品裡，絕大多數都逃不開聯合利華這家外資企業。
得虧國家後來出臺了一步外資併購規定的法案。
在外資頭上加了一層金箍。
不然怕是整個國人的生活命脈，就都會掌握在人家外國人的手裡了。
至於眼前瑪氏公司的這件事情。
姜姑娘想了想。
還是給了一個保守的建議。
“李叔。”
“可以建議籤一個補充協議。”
“把一些我們需要注意的點都給加進去。”
“如果他們真的是打算來賺錢的。”
“必然不會介意這些正常的條件。”
“但如果不接受。”
話說到這。
姜姑娘的語氣頓了頓，目光看着天邊的浮雲。
眯着眼睛，呢喃道：
“那就算鬧到wto，咱也奉陪到底。”
——————
人都說六月的天。
孩子的臉。
前一刻還是烏雲密佈。
結果下一秒卻是晴空萬里。
然後。
那灼熱的陽光。
就透過窗戶。
照射到了江州一中，高二三班的某位大班長身上。
“好熱啊。”
“能不能開個空調啊。”
她發出了幽怨的聲音。
可惜。
沒人搭理她。
甚至前排的齊小雯。
也都在低着頭，‘沙沙沙’的在寫着試卷。
見狀。
無可奈何的姜某人，只能身體靠在牆壁上。
依靠着瓷磚的清涼，給自己來了個部分的降溫。
一邊和瓷磚貼貼。
一邊在思考着。
自己當初都捐贈了這麼多空調了。
爲什麼就沒想起來把學校的老舊電路給改造一樣？
結果搞的現在別說吹空調了。
連頭頂掛着的電風扇，都沒辦法啓動。
真是。
造孽啊！
這會。
隔壁的葉小妞，忽然向着姜姑娘丟來了一個紙團。
“啪啪”兩聲。
砸在牆上，反彈到了姜某人的桌上。
眼見如此。
姜姑娘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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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趴在講臺上偷偷摳鼻子的數學老師馬老頭。
確定沒有注意到自己這邊的情況後。
她皺着眉頭，把紙團打開了。
結果。
和自己本來設想的不太一樣的是。
葉小妞並沒有向自己詢問這最後一門月考的答案。
而是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妖精，下一月陶濤過生日了。”
“你說我買個什麼送他呢？”
？？？
尼瑪。
你這還不如問老子答案呢。
沒出息的死舔狗。
頓時姜某人就喪失了和這娘們說下去的慾望。
繼續半死不活的依靠在瓷磚上。
………
半小時後。
爲了躲避葉小妞的死纏爛打。
姜姑娘帶着齊小媳婦。
一路小跑，嘻嘻哈哈的來到了教學樓的頂樓。
然後從柵欄中鑽了進去。
等上到空曠的天台以後。
姜姑娘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發出了哈哈哈的笑聲。
見狀。
一旁的齊小雯雖也在甜笑。
但臉上的表情，更多卻是無可奈何。
“姜姜。”
“你怎麼就這麼愛捉弄葉娜呢？”
一聽這話。
姜姑娘頓時就不樂意的。
雙手叉腰，哼哼道：
“誰叫她叫囂着要給我介紹男朋友。”
“沒抽她屁股都算仁慈的了。”
對此。
齊小雯小小的翻了一個白眼。
然後這會。
她注意到了天邊的火燒雲。
轉過身，目光眺望遠方。
剎那間。
眸光中充滿了沉醉。
輕呢一聲。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
結果話才說完。
兩隻手就從她身後摟住了腰。
“說什麼呢。”
“此情此景，不應該是【爲君持酒勸斜陽，且向花間留晚照】麼。”
聽出了身後人話中的含義。
齊雯嘟着嘴，輕哼了一聲。
然後脖子微微後仰。
躺在了後者的肩膀上。
呢喃一句。
“姜姜。”
“上週我媽忽然問我去不去美利堅上學。”
“說我願意的話，她就去安排。”
聽到這話。
姜姑娘頓時就急了。
“去美利堅幹啥？”
“我跟你講，別看那些什麼玩意的常青藤名校。”
“其實都是一回事。”
“很多時候甚至還不如國內出名的那些985。”
聞言。
齊小雯‘咯咯咯’的笑了。
這一笑。
可把姜某人給笑得心裡有些沒了底。
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你不會答應了吧？”
“不能啊雯雯。”
“咱們不是說好了一起的麼？”
“要是你實在想去，那我可以陪你啊！”
…
“好啦。”
“我沒同意的。”
齊小雯說着，握住了自己腰上兩隻亂跑的手。
輕呢一句。
“畢竟太遠了。”
“而且，我也不喜歡出國。”
不出就好。
不出就好。
姜姑娘開心的嘻笑兩聲。
畢竟相對於杜欣蕊而言。
齊小雯年紀實在太小了。
要是一個人跑到戰火紛飛的美利堅。
萬一被那些玩的花的富二代們盯上怎麼辦？
所以。
爲了杜絕這種可能。
姜姑娘寧願守在小媳婦的身邊。
最起碼安心點。
“那你打算去近一點的還是遠一點的學校呢？”
面對姜姑娘的詢問。
齊小雯低着頭，想了好一會。
“還沒想好。”
“再等等吧。”
“反正不管去哪，我都會提前告訴你的。”
………
而後。
二人就在學校教學樓的頂樓。
同坐在一層的臺階上。
看着越來越紅的天。
聊着關於暑假的安排。
“我假期應該是先和媽媽出去旅遊一些日子。”
“回來後就得上補習班了。”
姜姑娘聽出了小媳婦的鬱悶。
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後者的腦袋。
安慰道：
“沒事。”
“化學不難的。”
“只要把這個缺口補上，全國的高校將任由你挑選！”
聽着姜姑娘的嘴上花花。
齊雯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那你呢？”
“怎麼安排？”
…
“我啊？”
姜姑娘想了想。
“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唄。”
雖然知道這句話背後的含義就是要忙着生意。
但齊小雯還是忍不住的送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
好一會。
眼看太陽即將藏了起來。
小夫妻兩個拍了拍屁股就準備走人。
但這時。
姜姑娘注意到了，不遠處的頂樓小閣間旁。
有一個梯子。
旁邊還三兩個不同顏色的顏料桶。
正疑惑着爲什麼在樓頂放這玩意。
但下一秒。
姜某人的腦海裡就靈光一閃。
臉上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一抹怪笑。
隨即。
把手繩從手腕上拿下來。
一邊扎着頭髮，一邊向着小隔間走去。
眼見如此。
齊雯疑惑的喚了一句。
“怎麼了？姜姜！”
聽到聲音。
姜姑娘回過頭，豎起了一根手指。
擺在嘴邊。
輕輕的噓了一聲。
接着就走到牆邊，把梯子拖到了隔間中間的位置。
而後提着一個紅色的顏料桶。
一步一步的踩着梯子向上爬。
這驚險的一幕，可就嚇到了身後數米的齊小雯。
犯傻了兩秒。
就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一邊扶着梯子，一邊焦急的呼喚道：
“姜姜你要幹什麼！”
“危險啊！”
“快下來！”
然而。
當這話傳到梯子上的姜某人耳中時。
只見她嘴角上揚。
從顏料桶裡拿出刷子。
然後照着那塗過白漆的牆壁。
‘唰唰唰’的就寫了好幾個大字上去。
這一幕。
看得扶着梯的小媳婦一臉錯愕。
喃喃一句：
“制霸一中，姜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