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強的……AI？”
芮昭聞言微微側頭，眼中帶着滿是興趣與驚喜的光芒。
“對！”
李菁哲立刻點頭，那份侷促暫時被專業領域的自信壓過：
“你還記得我去年和你說過的嗎？圍棋AI本質上比的是各自人工神經網絡的判斷準確性——或者通俗點說，就是比各自AI的棋感……”
“嗯！這我記得很清楚！”
芮昭認真地點了點頭：
“本質上AI和我們一樣吶！
“也都是先通過棋感判斷選點，然後再在自己認爲好的幾個點上優先計算對比。
“所以……
“李菁哲你是研究出了棋感更好的AI對嗎？”
……她記得！
如此具體的內容，她居然連這個技術比喻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股暖流毫無預警地涌上李菁哲的心頭，讓他耳根隱隱發熱。
他下意識地避開她直率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輕點着桌沿，有點靦覥地低聲確認：
“算……是吧！
“現在初步測試，同等算力下它對市面上所有的商用AI都有明顯優勢！對於厚薄死活的敏感程度更是比現有AI要準確得多！
“而且在它的一些判斷下，以往AI覺得佈局稍差的無憂角、小雪崩、三三佔角等等，勝率都有一定回升，或許會將……”
他本想接着說“整個對佈局的理解帶回一個更精確的時代”，但話語卻被眼前的美人九段驟然打斷。
“真的嗎？！”
芮昭那雙平時在棋盤上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像是落入了星辰，驟然綻放出驚喜的光芒：
“李菁哲你好厲害啊！居然一個人研究出了那麼厲害的AI！
“我聽說當初研究AI的時候，都是大公司牽頭，組織了非常厲害的科研團隊、花了很多很多的錢才做到……
“結果李菁哲你本科還沒畢業就做到這種程度了！”
“站、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罷了！”
李菁哲連忙答道，那份被崇拜的暈眩感讓他心跳加速，令他習慣性地想要淡化自己的功勞：
“當初雖然各大人工智能公司弄清了圍棋AI的主要方向，並且拿出了關鍵性成果。
“但在AI遠超人類之後，他們也就失去了繼續在圍棋AI上投入人力物力的動力，很多調整遠未達到最佳後續研究便已經停止。
“我現在做的，也不過是結合自己的研究將一些參數逐漸調試好罷了，並不是多麼了不起的工作。”
“那也很厲害啦！
“畢竟……其他人都沒有做到過這件事吶！”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和肯定，像春風拂過冰面，令李菁哲臉上不由自主地洋溢起溫和而滿足的笑容，彷彿連這略顯不起眼的茶館角落都變得明亮起來。
“和你比還是差很多啦！”
哲神輕輕搖頭，語氣謙虛，但那份發自內心的高興卻是藏不住的：
“不過……因爲它的很多判斷都有些過於極端，雖然實力比市面上上所有AI都要強，但穩定性尚且欠佳。
“所以暫時還需要做很多 debug工作，想要做出完全體估計還要半年的時間。”
李菁哲所言非虛。
一方面，對於他手上引以爲傲的新AI他確實需要 debug。
他所優化AI追求極致棋力的代價，就是他在優化那些開源模型核心參數時走得過於極端。
那些爲換取超強“棋感”而設置的嚴苛條件，很多都埋有令人一時難以察覺的缺陷。
要捉完這些“蟲”，的的確確需要大量的時間通過對局中浮動性地調整參數進行調校。
而至於另一方面嘛……那份深埋在心底、只屬於他自己的願景，正悄悄浮現。
作爲他想送給對方的一份獨一無二的禮物，他自然希望送出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半成品，而是一個凝結了他所有智慧和心血的、盡善盡美的成果。
足夠強大……
也足夠值得她期待！
“嗯嗯，不急！”
芮昭非常理解地點點頭，之後語氣裡便帶突然帶着一絲微弱的、幾乎是習慣性的歉意：
“只用八萬塊就讓李菁哲你那麼用心，我感覺已經非常不好意思……”
“……誒等等等等！”
“八萬塊”這個詞像根細針，瞬間刺破了李菁哲沉浸在研發成就感中那美好的泡泡！
本來還沉浸在對未來願景想象之中的李菁哲幾乎是本能地拔高了聲音，急切打斷道：
“咱能不提以前的事兒了嗎？！那些都過去了！”
“那、那好的。”
芮昭似乎被他的激烈反應弄得一愣，隨即帶着一絲被打斷的不知所措，微微點頭。
……糟糕！語氣太重了……
氣氛因爲他的反應過度而染上了點點尷尬，這令李菁哲瞬間感到一絲後悔。
但……既然都說到了，那就乾脆把話說清楚！
免得這裡一直埋着根刺！
念及於此，他深吸一口氣，緊了緊互相絞着的手指，接着看向芮昭，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你、你以後就別提什麼覺得高中時做得不對了！
“那時做得不對的是我……”
“怎麼會！”
名人天元聞言連忙擺手：
“那時是我做得太過分了！我都擔心你會不會很討厭我……
“唔……實際上……我應該已經惹你討厭了吧？
“不然我畢業前那次你也不會專門來學校堵我了……”
“！！！”
聽到這，李菁哲真的囧得是雙頰通紅，恨不得直接找個地洞鑽進去。
可話已至此，作爲個男子漢這總不能落荒而逃！
“不、不是……
“那、那次完全是個誤會！”
李菁哲強行按下自己心頭爆表的羞愧感，一個字一個字地按自己最真實的心情向對方解釋道：
“我、我真的覺得！
“對我而言，能遇見你是一件非常非常幸運的事情……
“直到現在我都是那麼覺得的！”
聽到這話芮昭微微一怔，那雙總是沉靜着計算線路的眼睛裡，清晰地映出了純粹的驚訝和意外，顯然沒有預料到自己同學會如此認真地說出這麼句話。
此時，李菁哲也瞬間意識到自己剛剛這話不太對！
——實在太像是表白了！
他心中警鈴大作，幾乎是立刻就想要張嘴補救。
得解釋！
得說清楚這只是感謝相遇的運氣！是爲了圍棋！是爲了……
然而，當他所有試圖挽回局面的腹稿還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吐出——
他卻看到芮昭臉上那抹錯愕如同水波般盪開，非但沒有困擾或羞赧，反而化作一種恍然大悟般的明朗笑意……
“誒~
“李菁哲你說的話怎麼和雷歧一模一樣啊？”
李菁哲聞言瞬間呆住，彷彿傳入耳中的聲音令他大腦宕機了一般。
而芮昭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對方靈魂出竅般的呆滯，像是隻在分享一個有趣的發現。
她輕輕地歪了歪頭，那雙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清脆的笑聲繼續溢出脣角：
“那麼心有靈犀……
“果然你們兩個一定能夠成爲好朋友的！”
“……
“……？
“？？？
“？？？？？？？！”
…
…
“……芮昭九段，首先恭喜你贏下決賽三番棋第二局！首次奪得王中王賽冠軍！
“本屆王中王比賽和去年一樣同樣是四人雙敗淘汰賽的賽制，但這次你和雷歧九段的位置完全互換了過來。
“在首輪戰勝曾廣文九段後，你在勝者組決賽和總決賽三番棋中連贏雷歧三局！以相同的方式報了去年王中王賽屈居亞軍的一箭之仇。
“算上之前的勝利，現在你對雷歧九段的連勝場次已經達到驚人的十連勝！這充分展現了你作爲當世第一人的壓倒性實力！
“不知此刻……你的感想如何？”
“謝謝！這次比賽非常激烈，能奪冠很開心。
“雷歧九段的實力其實真的非常強！比賽中經常能下出讓我覺得非常厲害的好手和構思。
“只不過，我可能波動比他更小一點，失誤更少、能夠保證整體更高一點的行棋質量罷了！實際還是沒法放鬆任何一點呢！”
“啊，看來芮昭你真是一點不懈怠吶！
“接下來三天後，你和雷歧九段即將在棋聖戰五番棋挑戰賽的首局比賽中繼續碰面。
“對於這回的棋聖戰，圈內很多男子九段棋手都幾乎一邊倒地看好你！
“他們認爲你纔是實至名歸的華夏圍棋領軍者，【棋聖】頭銜理應由你‘身登大寶’。
“請問，你對接下來的棋聖戰是否有信心呢？”
“我當然會全力以赴去下好每一盤棋！不過……
“我對各位九段前輩們的態度……倒是有一點點不太滿意的地方。”
“……誒？不太滿意？
“你指的是什麼呢？”
“就是感覺大夥別光動嘴皮子呀，多少得使點力！
“有部分九段前輩吧，好像對我針對得不是很夠。這棋經常下着下着便一碰就碎了——感覺贏得太容易了一點！
“弄得現在好多比賽，我都會有一點點覺得是在浪費時間的愧疚感！沒法在比賽中得到更多的鍛鍊，讓自己的棋藝再進步一些。
“既然大家都這麼認可我，那我也希望各位前輩能聯合起來，一起研究我、針對我、給我製造更大的挑戰！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興趣推舉個‘話事人’出來組織一下？
“如果實在沒人願意的話……我就考慮去請曾大哥或者聶雲羿牽頭了！
“總之，希望大家多多向我開炮，謝謝！”
……
……多多向我開炮？！
幾天時間飛快地過去，時間來到5月29日下午五點，嵊江市嵊江賓館。
聽到芮昭剛剛的回答，正在貴賓觀戰室內觀看賽後採訪的尚朝天一時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個本國領軍，居然要求起自家棋手對你多多針對……
這不成奉旨造反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