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天后要動手了！
“剛剛這一頂一夾，明擺着是屠龍的號角啊！！！”
與此同時，海陵賓館【圍棋小昭】的現場臨時直播間的隔壁。
儘管今天因爲褚楊二人佔據了【圍棋小昭】的直播嘉賓位置，細狗同志沒法出鏡。不過一向有活的曾廣文還是拉着華冉在自己的直播間裡，很積極地直播直播主子的比賽，爲隨時可能到來的一大波打賞做着準備。
而眼見主子儼然一副將要拔出屠龍刀收掉比賽的樣子，忠誠的廣文自然發出了激動的叫喊聲！
只不過，看着屏幕上實時顯示的79.3%黑棋勝率和AI後續相對平緩的變化建議，一旁的華冉臉上還是流露出一絲擔憂：
“呃……曾大哥，你冷靜點、冷靜點！
“從眼下的勝率以及目差來看，白棋大龍應該還是有活路的吧？
“芮昭姐這要是真的急着屠龍，該不會反而出什麼問題吧？！”
“冉冉！你這就是‘忠誠不絕對’了呀！
“你怎麼能質疑當世殺神的屠龍決定呢？！”
曾廣文的聲音瞬間拔高，一副自己纔是天后最親近的貼身宦官……啊不是，貼身看門狗的樣子：
“第一！AI判斷它能活，那是AI！
“可坐對面的小雷他是人吶！
“AI能發現的一連串手段，你能跟我保證小雷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能下對啊？！”
華冉被曾廣文這劈頭蓋臉的氣勢衝得一窒，張了張嘴，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話，只能無奈地“嗯”了一聲。
曾廣文絲毫不停，語速更快：
“第二！你再看看時間！
“雷歧早就用光保留時間，進入一分鐘一次的讀秒了！每一步都要在滴答聲中算清楚這大龍的死活、官子的潛力、甚至目數的精細判斷！
“這壓力，不是看棋的我們能想象的！慌亂之中，他能保證不出錯？！”
華冉這次立刻點頭，不得不認同：
“是……曾大哥你說得對，眼下這讀秒壓力確實太大了！”
曾廣文緊接着拋出第三個觀點，擲地有聲：
“第三！也最關鍵的是——雷歧現在他目數還不夠吶！
“他不光要絞盡腦汁確保這大龍不死，還得拼命撐住目數！不能光做活就了事！懂嗎？！”
“嘶——”
華冉聽着這分析，也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這……曾大哥你說得確實有道理啊！”
而棋局的後續進展也表明，曾廣文說得一點沒錯。
儘管當世殺神的屠龍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可局勢落後的白棋必須撐住目數！
在用去一次延時之後，雷歧選擇在天元補棋！
一方面撐住目數，另一方面徹底避免對方對中腹白棋的搜刮。
可這也就意味着，他將本局的勝負，全部賭在了下方大龍的治孤上！
然而，只是緩了這一手，當世昭君已然拔出了其最引以爲傲的屠龍刀！
在於右側交換一手做好準備後，芮昭一手三路尖，開始破眼！
之後白棋二路飛是帶先手意味的關鍵騰挪手段，試圖爲求生做最後一搏！
可芮昭依舊錶現得極有頭緒，又交換兩手之後直接一頂，再次命中一選！
讀秒狀態下，局面明顯落後的雷歧此時已感處處吃緊！
芮昭落子如同冰冷的機器一般，沒有絲毫感情，卻精準得可怕！每一手都直指白棋最難忍受的生死急所！
“來了來了來了……”
曾廣文嘴上說着，臉上卻抑制不住興奮：
“雷歧在天元補了一手，就慢了這麼一步！就給了天后致命一擊的機會！”
在芮昭一手強過一手的兇殘絞殺下，讀秒中的雷歧明顯陷入了更深的困境。
他落子每一手都彷彿耗盡了力氣，下方白棋的棋形也愈發窘迫，眼位越來越薄。
而與之對應的，是AI頁面裡那冷酷的數字——代表黑棋的勝率及目差曲線，正在以一種近乎不可阻擋的趨勢、堅定地向上攀升！
80%……
88%……
92%……
99%！！！
這一手手不斷上漲的數字，如同無聲的宣告：AI已經透過混亂的纏鬥，逐漸清晰地看到了白棋大龍無處可逃、轟然倒地的最終結局……
至第209手，局勢已經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白棋大龍的四隻眼中，有三隻都是假眼！
而周圍黑棋都已鐵厚，白方再無可掙扎之處！
此時的直播鏡頭內，已經用盡一切手段的華夏在位棋聖身體前傾，目光深邃地凝視着棋盤下方那那塊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做出第二隻眼的白棋大龍。
滴答的讀秒聲在寂靜的對局室內顯得格外刺耳。幾秒鐘後，他緩緩地從棋盒中取出兩顆白子，無聲地擺在了棋盤的右下角。
投子，認負。
剎那間，直播間瞬間就被海嘯般的彈幕淹沒！
而在鏡頭前，曾廣文猛地從坐位上站起，高舉雙臂，對着攝像頭激動地幾乎喊破了音！
聲音充滿了對自家主子最最真摯的忠誠，以及即將到來大波打賞的深深迷戀：
“天！後！萬！歲！”
“看見了嗎？！這就是當世第一人的鋒芒！這就是圍棋女神的絕對統治力！！！
“天后她距離比肩歷史最佳的世賽四連冠偉業……
“僅剩一步之遙啦！！！”…
…
與此同時，海陵賓館的對弈室內。
剛剛認輸的雷岐身體率先鬆弛下來，緊繃了四個多小時的神經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輕飄飄地墜落。隨後他擡眸看向了對面的同齡美人，靜靜等待着對方從“心流”之中脫出。
脫離“心流”狀態一般需要些時間，先一步認輸的雷歧自然恢復得更快。
不過因爲他能做到的沉浸程度遠不如芮昭，所以即便兩人是同時退出那種玄妙狀態，估計也是他等對方的份！
而在這短暫的等候中，華夏在位棋聖也不免在心中輕嘆一句。
還是……
輸了啊！
即便心中早有準備，此時的雷歧還是忍不住地感慨。
想贏現在的芮昭，真的很難很難！
這種難，並非簡單棋力差距可以概括，而像是一堵嘆息之牆般不可逾越——也難怪其有“弱者鑑定器·威力加強版”這個名號。
這盤棋，他自認爲已經發揮到了極高水平！
開局早有準備，中盤應對得當！
而在右上角當自己硬生生造出那個極關鍵的劫爭時，透過芮昭那雙因進入心流而異常清澈的眸子深處，他捕捉到了剎那的驚訝。
雖然短暫，但確鑿無疑——他無比肯定眼前的當世殺神也絕對被陰到了！
他甚至感覺在消劫之前，盤面之上他是有那麼一些微弱的優勢的！
不過，他也明白……
即便這點優勢，其實也是僞優！
首先便是時間！
爲了抓住那個機會，爲了保證與對方相匹配的行棋質量，他用掉的時間比芮昭多了五成！直到最後，快棋雅典娜的保留用時都還剩下半個多小時！
在對方快棋實力恐怕已經是斷檔存在的情況下，如此巨大的時間消耗已經是爲最後讀秒時的崩盤埋下了伏筆！
再來……就是右上那看似精妙絕倫的“起死回生”。
雖然那場劫爭幫助自己一度掌握了局面上的主動，可造出劫爭的應手變化卻也直接導致上方黑棋在中腹硬生生地挺出了一個鐵頭！
這個鐵頭像一根楔子一般，釘入中腹之中，此時他已經完全控制不住中央格局！
中腹與下方的亂戰，至此幾乎無可避免——無非是究竟會到什麼烈度而已。
念及於此，雷岐的嘴角不禁泛起一絲近乎自嘲的苦笑。
這哪是什麼翻盤妙手？這分明就是走投無路下的飲鴆止渴！
表面上，是他前半盤表現上佳，死死咬住了執黑先行的當世第一人。
可實際上，自開局伊始自己就像是被迫捲入高速漩渦的小船，被對方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一路裹挾逼迫，所做的一切只是儘量延緩自己的翻船速度而已——甚至這盤棋他都已經拿到了華夏規則下的白棋！
即便自己拿到了華夏規則下的白棋，即便這盤棋在右上角自己幾乎祭出了最巔峰的應變……結果還是拿她沒有辦法嗎？
她怎麼就那麼厲害啊？！
那下一局……
是時候該放手一搏了！
一股欽佩與遺憾交雜的思緒涌上雷岐的心頭，也同時令他的目光更帶柔情與迷戀。
眼前同齡美人所散發出的那種強大與純粹，讓他幾乎挪不開自己的雙眸。
而巧的是，就在這一剎那，芮昭也從對局的心流餘韻中徹底恢復過來。
那雙彷彿蘊含着星辰大海的眸子，褪去了棋局上的極致專注與冰冷殺伐，重新變得清澈而溫潤，正正好對上雷岐還凝視着的目光。
目光交匯之時，剎那間，雷岐只覺得臉上一陣難以控制的、細微的燥熱感猛地竄起。
儘管經過長期相處和自我適應，他還不至於會飛快臉紅，但與心上人四目相對，卻總還是會有不由自主的反應。
就更別提似乎對方好像對於自己一點移不開的目光感到有點疑惑了！
他需要轉移話題——哪怕只是短暫的緩衝！
“那個……芮昭，恭喜你拿下首局。”
雷岐清了清有些乾澀的喉嚨，聲音聽起來還算平穩——還好還好！
“能……請教一下嗎？
“我下面這條大龍，到底是從哪一手開始就沒活路了？
“是我第164手，在天元附近補的那一手嗎？”
“啊，不是不是！”
一聊及棋局，本來還有點奇怪對方爲何如此看着自己的芮昭立馬將小小的困惑拋到了九霄雲外，毫無前搖地便講了起來：
“這手棋雖然有點緩，但大龍還是有活路的！就是不能再錯一手而已！
“真正導致你沒法做活的是第176手的飛靠！
“這手棋本身對於做活並沒有什麼明顯幫助，但和177手的擋交換，卻相當於幫我多走了一手棋……”
對弈室內，紋枰方罷，餘韻未消。
芮雷二人毫無芥蒂地探討着方纔的棋招的得失，空氣裡流淌着輕鬆與專注交織的寧靜。
然而，就在這方寸棋盤咫尺之外——
華夏名人天元執黑屠龍、拿下春之蘭杯決賽三番棋首局的消息，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響！
頃刻之間，聲浪便如狂潮般，席捲了整個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