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麗醬，你意思是……

“這盤棋讓我就挑狠的下？！”

1月28日下午一點二十分，南韓棋院的對弈室內。

聽完眼前少女的話語，一條拓哉的語氣明顯帶着些意外。

“嗯。”

儘管老兔崽頗有那麼點摸不着頭腦，但剛剛坐在對弈臺旁，與自家現第一人正對而坐的小上阪依舊頗爲認真地說道：

“雖然這個說法有些自作多情，但我還是擔心您會在這場並不重要的比賽中手下留情。

“那個……雖然我這次最強棋士戰確實是沒能拿下一局，但上一輪和芮昭姐姐下完後，我也收穫了她的稱讚。

“她說我最近半年成長很快，基本不比那個聶雲羿弱！

“而在去年的華夏弈仙賽預選裡，聶雲羿已經升到了七段，我覺得我……或許也應差不多有了華夏高段者的水準。

“我現在希望能夠更快成長起來，成爲下一代世界第一人，所以非常珍惜每一次與頂尖高手的對決。

“而且我過去一年在華夏圍甲以及南韓國內的賽場上也已經輸了不少棋，不會因爲在世界最強棋士戰上全敗而有所動搖，反而是愈加珍惜與頂尖高手真刀真槍過招的機會。

“因此，我希望您能夠以最爲認真的態度和我對弈！

“非常感謝您！”

說完這話，上阪麗朝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的大哥哥躬身施禮。

而看到自家希望之星這番舉動，東瀛棋聖卻在意外之餘，一時間內心也是百感交集。

說老實話，這盤棋一條拓哉確實是打算適當放放水、比較優雅地送給小上阪這場勝利的！

包括他向棋院高層報備，也得到了小林彌彥的首肯。

至於這麼做的理由嘛……那自然有得是。

首先，這盤棋並不重要，對於早就沒有進入到決賽可能的一條來說，他絕不至於爲一盤棋的勝局費而糾結的道理。

其次本屆世界最強棋士戰東瀛少女至今未能取勝一局，看起來頗爲慘淡。

儘管一條這回戰績也是路邊一條，但好歹中間啃下了老李一把，不算被剃光頭，輸自家希望之星一盤，對維持上阪麗的信心很有幫助。

最後，隨着芮昭帶起的巨大關注度以及小上阪自身的日漸成長，這位超新星少女眼下受歡迎程度已經完全超越了老一輩棋手，成爲衆多東瀛民衆眼中的國民女兒，對於東瀛國內圍棋項目的宣傳推廣以及轉播創收起着極爲重要的作用。

雖然本次小上阪是外卡參賽，實力與其餘參賽棋手明顯有檔次差距，但要是能夠在這一“歷史第一棋戰”中正面擊敗自家現第一人，那無疑能夠再在國內帶起一陣新的話題，對自家棋院下一步的宣傳工作是非常有助力的。

但這個打算一條拓哉自然沒有賽前告訴過上阪麗——本來這孩子就好強，自打亞運會仲裁事件後更是跟打了雞血一般，對圍棋的專注度簡直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如果告訴她自己會主動讓棋，八成會非常不高興，所以一開始一條就壓根沒有和對方說這事兒的想法，可沒想到……

即將年滿十六歲的少女居然先一步預判到了其可能的動作！先把話放在了這！

都說女孩子相對男孩子更爲早熟，可真看到小上阪如此認真地要求自己不要放水，一條拓哉還是難免感到驚訝，緊接着則是一種不同尋常的喜悅。

儘管先前在上阪麗與華夏圍甲賽場上正面擊敗聶雲羿時，一條拓哉就由衷地爲自家未來領軍的進步迅速感到欣喜，可眼前這一幕則愈發讓一條意識到了小上阪已經再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哭包了。

在過去的快兩年時間裡，年紀輕輕的少女爲了提升自己早早就離開父母，背井離鄉地去南韓華夏闖蕩比賽、儘可能迅速地提升其自身實力。

這固然有鍛鍊自身的初衷在，可其中又何嘗沒有少女希望能夠不辜負整個東瀛棋壇期待的想法呢？

現如今，即便面對華夏“10後”最爲出色的棋手，小上阪眼下依舊不落於下風！

甚至她都已經不滿足於成爲一國領軍、而是開始展望未來拿到“當世第一人”的名號！

而與之相對，她也沒有絲毫的自矜自滿，依舊在抓住每一個機會去拼命變強，這如何不讓看着這孩子逐漸成熟的東瀛在位棋聖感到快慰！

……啊，自己還真是小看麗醬了呢！

一條拓哉於心中小小暗道一聲慚愧，隨即打趣着說道：

“喂喂麗醬，誰說我要讓你了！

“我也是堂堂國內四頭銜在手，要是輸給了你，那我一條四冠豈不是丟人現眼丟大發了！“你儘管放馬過來，我自然會好好教育你一局的！”

“嗯！求之不得！”

寒暄過後，小上阪打開棋盒，準備猜先，而一條在跟上的同時，也不由得打量了一下週圍。

眼下對局室內，萬衆矚目的比賽自然是柳雷二人的決賽名額之爭最受關注。與之相比，一條以及上阪間的“倒一之爭”自然沒吸引什麼關注。可此時的東瀛棋聖卻非常清楚：

這回的世界最強棋士戰，自己最重要的比賽，應該就是接下來這局棋了！

…

…

“柳九段，終於到了這最重要的一局棋吶！”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另一張對弈臺上。

眼見比賽將近，看到自己的對手同樣就位的雷歧同樣開始了自己的賽前交談：

“想必利用前兩天的休息，柳九段應該是做好了準備吧？”

“……彼此彼此。”

對於對手明顯帶着弦外之音的小小挑釁，柳家少爺只是簡單回答，並未有產生和對方多做言語糾纏的念頭。

和第一輪時果斷反擊不同，今天的柳世賢展現得格外專注，毫無調戲對手的興致，眼神當中彷彿只有即將開始的關鍵比賽。

而雷歧見狀也果斷見好就收，直接將棋盒端正放置於棋盤之上、準備猜先。

首輪比賽前就在盤外招上吃過虧的他自然不會傻到再在言辭上和對方多做糾纏——尤其是，對方還掌握着他個人的軟肋。

倘若柳世賢真的現在起身把自己當初的糗事和芮昭一說，小雷九段感覺這盤棋估計都不必繼續下了！

但即便如此，雷歧仍執意來了個“下馬威”，以向對方展示自己的放鬆與自信，同時希望給對方造成某種程度的心理干擾。

說實話，儘管昨天他故意速敗以換取休息時間準備今天這盤棋，但八天七賽的賽程還是對他狀態造成了相當程度的影響——尤其是現在的他還要使用“心流”，對體力精力的負擔更重。

而反觀連休了兩天的柳世賢，整體似乎還是保持着更爲飽滿的狀態，這讓雷歧忍不住還是想要儘量干擾一下對方的心理防線。

只不過現在看來……似乎未能取得明顯效果。

……嘖！

真是一隻老狐狸啊！

不敢再繼續發力的小雷於心中暗道一聲，而柳世賢也沒有再多說半句多餘話。

在這種安靜到微微有些窒息的氛圍中，兩國領軍完成了猜先，就此開始對弈。

隨着棋局的深入，雙方不斷交替落子。落地窗外的光斑從棋盤滑向木紋棋罐，天際線在冷霧中漸次模糊——根據預報，今日後半確是天氣有變。

很快，雲層自北山壓來時，第一片雪撞上玻璃，未及墜落便化作水痕，江岸枯柳沒入灰白雪幕。未有兩個小時，大雪橫飛如絮，窗框積雪坍成冰泥，棋盤影子被頂燈釘在翻涌雪瀑襯裱的玻璃上。

至暮色滲入前，棋院對面的高樓已湮沒於飄渺混沌，對弈室仿若懸於白色漩渦的方舟，最後一線天光也逐漸沉入地平線外的深灰當中……

當地時間，傍晚五點三十分。

這場受到全世界關注的最後一輪關鍵戰，在激烈的四小時對抗後，迎來了其最終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