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賢話音落下之後，一陣略顯怪異的氛圍，在包廂內瀰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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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韓第一人一番傳出去足以驚掉整個世界棋壇下巴的發言後，崔明鎬並沒有說話，可表情卻一直在變。
從一開始的震驚，馬上到困惑，再到若有所思，最後……
……則是一聲無可奈何的長嘆。
不過儘管已經大體猜到了後輩的意思，但崔明鎬還是半帶確認性質地問了一句道：
“真的……至於嗎？
“她不過纔拿到一冠而已啊。”
“……嗯，但她明顯還在飛快地進步着。”
柳世賢點了點頭，隨後非常平靜地解釋道：
“崔前輩，眼下農心杯最長的兩個跨屆連勝紀錄，分別是我和您創造的十七連勝和十四連勝。
“我相信您也應該多少有過這種感覺：就只要自己全力以赴，就沒有其他人能在自己最重視的賽事上拿到冠軍——即便他們看上去人數再多、實力再強。對嗎？”
“……嗯。”
崔明鎬並無表情變化地點了點頭，可眼底卻彷彿泛起一陣漣漪。
而柳世賢這微微頷首迴應後，繼續說了下去：
“不瞞您說，其實我也是——甚至說當初我義無返顧地選擇職業圍棋的道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沉醉於您所創造的這種浪漫之中。
“人是社會性動物，理論上人類的一切偉業都離不開分工協作。所以政治一向被認爲是最爲重要的社會科學，沒有之一。
“本來在羣體的偉力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是如此渺小，如此卑微。可圍棋……
“……卻是一個例外。”
說到這，柳世賢徑直看向自己眼前的歷史最佳——他非常肯定，對方絕對能夠理解他所說的意思。
“……這是高度個人英雄主義的項目，紋枰之上，一人當關，便可萬夫莫開！
“明明華夏和東瀛都能在戰場上一舉打進我們的首都，明明在他們面前我們只是蜷縮於半島之上的未開化蠻子，但是……
“無論他們看上去多麼的幅員遼闊，多麼的歷史悠久，可只要我自己足夠強，那他們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擋在冠軍之前，只要我還存在於賽場上，他們哪怕一人未失也要提心吊膽！這種感覺……
“真的是棒呆了，不是嗎？”
“……嗯。”
對於後輩投來的略帶興奮意味與愉悅的目光，崔明鎬再度點了點頭。
而柳世賢在得到前輩答覆後也控制了下自己的情緒，緩緩說道：
“雖然可能略略有那麼點動機不純，但我覺得相對於絕大多數棋手，我和您已經算得上是非常專注了。
“但……圍棋之神說到底還是會垂青於更極致的純粹。
“哪怕以我和您來說，其他棋手想要在我們最重視的農心杯上戰勝我們一局都如此之困難……
“那真當更爲純粹而極端的她繼續進步、並且在她所熱愛的所有圍棋比賽裡都全力以赴時，會是怎麼樣一個場面，其實已經可想而知……”
這番話說完後，包廂內再度陷入寂靜。
崔明鎬十指交叉於身前，沉默良久之後還是又多說了一句：
“即便……她是個女孩子？”
“嗯。”
明確答覆之後，柳世賢又多解釋了句。
“雖然我也認爲兩性間存在客觀天賦差距，但這個差距……
“我估計比我跟林睿昕的天賦差距都要小不少。”
“這樣嗎……
“那我明白了。”
崔明鎬抿了抿脣，表情平靜地接受了後輩的說法，但從低垂的眉眼中還是看得出他的深深無奈。
可正當一向敏行訥言的歷史最佳一時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話題時，卻聽得本來語氣還頗爲認真地後輩卻突然笑了起來：
“……喂喂……不過您也不要那麼鬆了口氣呀！
“儘管我確實有這麼個感覺，但我想要超越您、成爲歷史最佳的計劃還沒有改變吶！”
“……嗯？” 崔明鎬一時頗有點沒有反應過來，卻見對面的後輩朝他揚了揚眉毛，笑着說道：
“感覺是感覺，行動是行動。
“您在2008年三爽杯輸給雷競鳴九段之後，不也還在努力地進決賽嗎？
“我也不能落後於榜樣呀！”
“呃……你別舉那麼兆頭不好的例子啊……”
崔明鎬聞言不禁苦笑道：
“我後面就沒拿過世冠了呀！”
“但當南韓圍棋需要您的時候，您不也站出來了嗎？”
柳家少爺緊跟着接過的話，又令崔明鎬微微一怔。
見對方似有些不解，柳世賢又笑着說道：
“您知道嗎？其實這些年來，我最崇拜您的地方其實一直都是在變化的……
“小的時候我覺得，您十六歲就拿到個人首個世界冠軍，少年英才，一鳴驚人！實在是令人嚮往！
“後面等我終於拿到世冠後又在想，您在短短一年時間內獲得世賽四連冠，當世第一、獨步天下！的確讓人歎服！
“而到前幾年，我成績越來越好，我又覺得單純在世賽賽場上出成績還不夠浪漫。
“唯有像您的‘東江大捷’一樣於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於將傾，將一個又一個當世英才都打到閉口不語、無話可說！這纔是真正令人心曠神怡的壯舉！
“但現在嘛……
“我突然發現最值得崇拜的……其實是2010年時的您。”
“……2010年？”
聽到這個答案，崔明鎬有些意外，隨即不解地問道：
“那個時候，我已經三十五歲，都老得不成樣子了！
“我記得09年的春之蘭杯，我0-2輸給尚朝天，之後的富士杯，又輸給申青潤，2010年初的三爽杯我再度輸給範琢。
“三次世賽決賽……可是連一個小局都沒贏吶！”
“……對，那時您在世賽上的表現確實不算理想。”
柳世賢毫無顧忌地順着對方的話說道：
“但您依舊在崔成石前輩缺席的情況下於農心杯一人連勝單剛、盧文劼和尚朝天，還在穗州亞運會男團決賽上力克盧文劼。
“儘管個人賽場上並沒有傳來捷報、甚至明顯有些力有不逮，可在生涯暮年，您依舊爲我們南韓圍棋守住了又一屆農心杯，拿到了寶貴的首枚亞運男團金牌。
“我現在才發覺，這或許是比於巔峰時凌駕一切更難做到、也更讓人佩服的事情。
“所以……”
說到這，柳世賢提了提似乎已經開始發沉的語氣，轉而以最飽滿的精神狀態，非常鄭重地對自己所尊敬的前輩說道：
“……麻煩您轉達給樑理事長。
“雖然我確實不認爲，想在世界最強棋士戰上贏下那位快棋雅典娜是件容易的事情。但不管怎麼說，我都會竭盡全力地去成爲歷史最佳……
“……直到她不斷進步到超越一切之前！”
…
…
“……啥？！
“官爺你說芮昭最近特麼的又進步了？？？！”
與此同時，華夏舸州市，舸州隊的訓練基地內。
當聽完官爺所提出的一個小小猜測時，正主持腐乳團……啊不是，包圍網討論會議的邊大盟主一下發出了驚呼：
“真的假的啊？！”
“呃……”
在又組織了一下語言後，上官升那略略有那麼一點點沙啞的聲音再度從揚聲器中傳出：
“雖然我也不是很肯定，但你們最近有沒有發覺：
“自從LIG杯的那盤‘死神降臨’之後，芮昭已經很久都沒屠過龍了？”(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