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
……不是！
她在說什麼啊？！！！
同一時間，秦關省灞川縣。
聽到到直播裡芮昭說出的話語，正陪着學生一起觀看圍甲頒獎典禮的白吟樺，整個人都愣住了。
當然，愣在當場的並不僅僅是白吟樺一人。
本來還在一旁大呼小叫、高呼偶像名字的曲慧同樣停下了動作。
而直播中，整個畫面都隨着芮昭的話語而凝固在當場，半天沒能有動靜。
頒獎典禮現場的所有人都有些沒理解得了眼下情況。直到兩秒鐘後，衆人才紛紛回過神來，直播中剎那間響徹着嘈雜的議論聲。
這自是理所應當的反應！
棋協主席在如此隆重的場合，公開宣佈爲你新定條例，破格將你升九，這無論怎麼看都是莫大的榮耀！
結果，芮昭居然說……
“請允許我拒絕”？！
這是什麼情況啊？！！！
再看臺上正準備給芮昭頒獎的尚朝天，此時直接尬在了當場，過了好幾秒才極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向芮昭問道：
“呃，芮昭。
“你剛的意思是……你不願升九入九段嗎？”
“不。”
芮昭回答得很果斷：
“雖然，我並不是那麼在乎段位，但能升入最高九段，對於每位棋手都是一大榮譽，我也是如此認爲。
“我只是……
“不想以這樣的方式升入九段而已。”
不想以這樣的方式？
白吟樺不禁歪了歪腦袋。
而站在舞臺正中的尚朝天很明顯有着同樣的疑問，當即試探着問道：
“你是覺得……後補規定再追批，程序有瑕疵嗎？這你大可不必心有芥蒂！
“補充條例後再予以追批升段，這個是有先例的！
“先前謝明和九段就是按照這麼個流程完成升九，也從來不見有人提出過任何異議……”
“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等尚朝天說完，芮昭便搖頭道：
“我覺得，謝明和教練升入九段實至名歸，並無任何問題。
“如果我這回也是在農心杯上連勝三場，終結擂臺，那我升爲九段，也算合情合理……
“可是，我只在農心杯上贏了一場。按照《段位慣例條例》的規定，應該只能折算一次世界亞軍纔是，還不到直接升九的資格……”
聽到這，尚朝天不由得蹙眉打斷道：
“所以，新增的這條規定裡，才特地明確了女子棋手的限制啊！
“女子棋手整體實力本來就相較於男子弱，加以區別也合情合……”
很明顯，尚朝天這話本來是想說服芮昭接受棋協升段的決定的。
可說着說着，尚朝天自己卻停了下來，似乎他已經意識到了什麼……
果不其然，聞言至此的芮昭很堅定地接話道：
“所以，尚主席。
“如果我接受了這次破格升段，那不就相當於我先承認女棋手就是比男棋手弱、不加以傾斜就無法拿到同等榮譽嗎？！”
此話一出，現場議論聲再一次炸裂！
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芮昭聽上去着實有些離譜的話語，甚至在席間隱隱傳出了些許譏笑聲。
白吟樺也是愈發地懵了。
這……
這姑娘，真的是贏了當世第一人就飄了啊！！！
她真就覺得，女子棋手可以和男子相提並論？！
不過，儘管現場環境一下嘈雜了起來，站在舞臺正中的昭天后，此時卻沒有絲毫怯懦，頂着現場此起彼伏的議論聲繼續說道：
“啊，我知道，以我現在的實力，說這句話有點點不自量力。
“最明顯的，我比雷歧九段還要大半歲，但實力還差他很多很多……
“可即便如此，我還是不希望協會因爲我是女棋手，就以優待條件破格升段。
“雖然《段位管理條例》裡也有在女子比賽中取得相應成績便能升段的規定，但能升到的段位僅僅只到五段而已，這也基本符合女子賽事的水平。
“而在高段位上，《段位管理條例》對於男女棋手一直一視同仁！
“我先前曾聽過一句話，叫做‘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
“我覺得……如果放在現在的情況下，則能叫做‘若標準不一致，則榮譽無價值。’
“如果我就此接受協會的破格，那以後如果有人說我的九段是‘水九’，那我也無從辯駁。
“女棋手並不比男棋手要差——我內心裡一直如此堅信着！
“我不希望因爲我的一場小小勝利，便讓《段位管理條例》在女子棋手升九這件事上網開一面。
“雖然我現在離升九水平尚有差距，但我相信，只要肯持之不懈地努力，今後我也一定能以無可置疑的方式，升入九段！
“甚至……追上並超越雷歧九段的腳步！”
說到這，芮昭不由得朝臺下剛剛榮獲【最有價值選手】及【最佳主將】兩大獎項的華夏在位國手看去。
而這時，直播鏡頭很機敏地朝年輕的大京隊主將對去，只見雷歧同樣凝眸朝臺上看去，表情中是說不盡的濃重複雜。
但……面對這樣的目光，當世昭君仍然沒有絲毫的退縮！
在向現華夏等級分第一表過態後，芮昭這纔不禁不慢地回眸看向尚朝天，繼續說道：
“……所以尚主席！
“還請允許我拒絕協會的好意！非常感謝！”
說到這，芮昭猛地朝尚朝天深鞠一躬。而整個禮堂裡的討論聲，更是瞬間響成一片！
此時，握着手機的白吟樺完全是看呆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當初那個看起來有些懵懂無知的少女，居然會在這麼個極爲隆重的場合，頂着全場的議論說出如此引戰的一番話！
而且，他幾乎已經預見到……
今天芮昭在舞臺上說的這番話，將會給她帶來何等的爭議！！！
不是！不就是個破格升段嗎？
協會都端到眼前了，順水推舟接受不就好了嗎？
她弄這麼一出，是圖什麼啊！
可正當白吟樺因爲擔憂這位華夏一姐而暗暗腹誹之時，卻突然聽到剛剛本來愣住的學生，突然發出一聲幹勁滿滿的聲音：
“嗯！芮昭姐姐說得對！
“我們女孩子一點不比男孩子差！我在網上也經常贏那些男生的！並不需要專門照顧！”
……誒？
見到學生反應的白吟樺不禁一呆，似乎全然沒有想到曲慧會有這麼個反應。
而就在這時，直播畫面中已經被頂在槓頭上的華夏棋協主席尚朝天，也知道自己別無他路，長嘆一聲道：
“……我明白了。
“協會……尊重你個人的選擇！
“將你破格升九的事情，就此作罷！包括修改《段位管理條例》的事情，我們也會終止。”
“謝謝您理解！尚主席！”
面對芮昭的又一次次道謝，尚朝天面色複雜地微微頷首，繼續說道：
“那麼……再次祝賀你獲得本屆圍甲聯賽的【最佳新秀】！
“同時，預祝你能夠再不久後的將來，能夠按照現有華夏圍棋《段位管理條例》的規定，升入最高段位……”
“芮昭七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