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這小少爺真是一點面子不給啊！
當柳世賢話音剛落，全場議論紛紛之時，華夏棋協主席尚朝天的表情明顯有那麼些扭曲。
這回的媒體見面會，最近被國內輿論折騰得欲仙欲死的華夏棋協爲了防止有什麼敏感問題提出，搞出大新聞，事先已經欽定了提問的媒體及即將提到的問題——反正就是突出個一團和氣
但萬萬沒有想到，在選手的亮相及感言環節，柳家小少爺居然就又徑直拋出了這麼個問題！
而且當着東道主的面問這個問題，毫無疑問有些越界了。
華夏隊的人選問題，並輪不到別國選手來指手劃腳。
坐在臺下的尚朝天頗不客氣地說道：
“我覺得我們華夏隊內部的事情……還是不勞柳九段操心了吧？”
“理論上是這麼個說法。”
柳世賢似乎完全聽不出尚朝天語氣中的不高興，依舊微笑有禮地答道：
“但農心杯作爲世界圍棋最重要的團體比賽，有着深厚的賽事影響力。這點尚主席您應該是非常清楚的。
“像東瀛那邊，因爲並不是那麼適應農心杯的快棋規則，所以成績並不理想。
“可饒是如此，東瀛棋院依舊每年舉辦預選賽，派其最優秀的棋手前來參賽，就是爲了維持這一重要賽事的影響力。
“結果這回，華夏卻用外卡安排了個並不是那麼合適的人選進入名單……
“雖然用意我不太明白，但我覺得這對於賽事的嚴肅性是一種損害。所以忍不住冒昧地表示一下關切，也希望尚主席您能夠理解。”
尚朝天雙眼一眯，冷冷答道：
“對比賽多加關注，這個我們歡迎。
“但柳九段你怎麼就能認定這個人選不合適呢？”
然而，柳少爺也幾乎是秒應：
“如果合適的話……貴協會會直到現在都不對外公佈人選嗎？”
這話說完，尚朝天頓時無話可答。
因爲確實如柳世賢所說，棋協之所以遲遲不願意對外公佈替補選手人選，就是因爲這一人選的確能讓整個華夏棋壇吵翻天！
別說棋迷們了，只怕棋手裡都有一大堆人有意見！
眼見現場諸多媒體交頭接耳地愈發厲害，尚朝天已被當世第一人的詰問弄得下不了臺。
就在此時，一旁一個極爲年輕的聲音突然傳來，驟然肅止了眼下的嘈雜：
“……可柳九段，作爲現在還在守擂的隊員，我覺得我們棋協的選擇沒有問題。”
柳世賢及尚朝天聞言都是一愣，隨即順着聲音看去，發現說話的人正是雷歧！
成爲全場的另一焦點後，年輕的華夏等級分第一緩緩說道：
“在我看來，尚主席做出了他能做到的最好選擇，替補人選非常合適。
“之所以遲遲不公佈人選，只不過是擔心外面會有不太懂棋的人來無理取鬧罷了！並非有其他想法。
“柳九段……你多心了。”
這話一出，剛剛因爲雷歧插話而安靜下來的現場，瞬間又炸裂開來！
“不太懂棋的人”……
雷歧這完全是在指桑罵槐啊！
而且罵的還是無可爭議的當世第一人！
聽得這話，柳世賢難得眯了眯眼睛，不怒自威地說道：
“雷歧九段……
“你所說不太懂棋的人……也包括我嗎？”
“請柳九段不要對號入座，我沒有這個意思。”
雷歧微笑着簡單答道，顯得似乎非常有禮貌：
“只不過柳九段畢竟是南韓人，對於華夏的情況未必非常瞭解。
“更何況……現在站在擂臺上的華夏隊隊員是我，那位替補選手有沒有上場的必要還兩說。
“若是柳九段大後天就直接出局了……眼下這些糾結後續棋手人選的話語，難道不會令柳九段你很尷尬嗎？
“我也是爲柳九段你着想呀！”
這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面對柳世賢至今未嘗勝績、即將達成孟獲成就的雷歧，居然在這麼個公開場合還敢毫不客氣地回懟當世第一！
一時間，柳世賢眼睛眯得愈發細了。
但兩秒之後，柳少爺還是又露出了自己那招牌式的微笑。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尊重華夏棋協的選擇。
“同時，我也衷心期待着雷歧九段能夠爲全世界的圍棋迷們都帶來精彩的比賽。”
說完這段似乎毫無鋒銳的話後，柳世賢放下了話筒，用眼神向主持人示意自己沒有什麼要說的了。
這可讓站在場上尷尬得不行的主持人如遇大赦，趕緊接過話頭搓了段麻溜的圓場話，可算把選手亮相環節感言環節給帶了過去！
而後續媒體採訪，一切按部就班。
儘管因爲剛剛柳世賢與尚、雷二人的言語交鋒，引得有不少媒體很想順着深入問下去。
但奈何採訪環節都是棋協安排好的過場，哪怕有些媒體把手都快舉到主持人臉上去了，也得不到提問機會。
而至於一開始柳世賢詰問的問題……
拜託，誰還關注這個！
兩國等級分第一、當世第一人與未來第一人互放狠話，這纔是爆點好嗎！
……
半小時後，開幕式終於結束，
坐在選手席的雷歧醞釀了下語言，正準備去找尚朝天，卻不想也就幾秒鐘的時間，自家棋協主席居然在起身之後，先朝他走了過來：
“雷歧！”
“啊，尚老師。”
見自己老師朝自己走來，小雷九段下意識地咬了下嘴脣，然後頗帶歉意地說道：
“那個，不好意思！
“剛剛在臺上自作主張地說了些不該說的，希望沒給您添麻煩……”
“哎，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啊！”
尚朝天走到雷歧身旁，非常欣慰地拍了拍學生的肩道：
“今天多虧你吸引了火力，否則我都有些沒法下臺了！關於替補人選的事情估計又要被炒得沸沸揚揚！
“這兩年，盤內盤外你都成長了很多呢！”
不過在猛誇了學生一通之後，尚朝天卻不無擔心地說道：
“呃，小雷，你也不要太有壓力。這回比賽，哪怕殺不到柳世賢跟前也不要緊。
“林睿昕那雖然有點難叫動，但如果確實需要的話，協會這總歸還是有些強硬手段能夠逼他先上的。
“再退一萬步，真要不行，也就一屆農心杯的事兒！
“當年我們被人南韓連刷七屆農心杯冠軍都挺過來了，你們現在才哪到哪啊！”
尚朝天之所以這麼說，是擔心學生今天爲己方出了這個頭後，心裡背的擔子過重。
尤其是先前雷歧就揹着要掃清“雜魚”的任務，眼下又多了和柳世賢間的口水仗，尚朝天自是擔心學生顧慮的東西太多，會發揮失常。
可誰知，雷歧聽得自家老師這話先是稍稍一愣，隨後卻不由得失笑道：
“尚老師，壓力嘛……倒還好啦！
“雖然在農心杯上贏下柳世賢這事兒，可能確實不容易，但上屆我也經歷過一次了，還沒誇張到會把我嚇倒。
“而至於多出來的老李和兔崽嘛……呵！”
雷歧輕笑一聲，微微搖頭：
“……和那位昭天后帶來的壓迫感相比，倒真算不了什麼！”
…
…
就這樣，在開幕儀式上南韓與華夏兩位等級分第一的一波言語交鋒之中，第二十六屆農心杯最後一個階段的大幕，就此拉開。
2月7日，第三階段首場比賽，由南韓五冠王李廷延上臺攻擂。
但面對自己在大京隊的隊友，雷歧用實力告訴世人爲什麼在過去整個賽季的圍甲常規賽中，他都是雷打不動的主將。
執白的小雷九段在佈局階段利用李廷延右下角稍顯過分的兩手棋，抓住機會反擊，一舉確立優勢。
此後，李廷延雖然竭力攪局，但在中腹肉搏戰中還是雷歧發揮更爲出色。
至282手，眼見中央的生死劫自己已難以取勝，李廷延認輸。
華夏中堅取得三連勝，瀛韓兩國均只剩下主將！
…
2月8日，東瀛主將、去年一冠一亞的一條拓哉登臺攻擂。
本局比賽稍有起伏，開局第64手，執白的雷歧侵消右側黑棋模樣時打入過深，遭到東瀛第一人的猛攻，局面一時落後。
但關鍵時刻，雷歧經受住了考驗。
隨着局勢的不斷深入，進入讀秒後的一條拓哉行棋質量有了下降，反而雷歧越戰越勇，在棋盤左側的混戰中不斷拉近差距，並最終利用劫爭一舉扳回局面。
眼見攻守逆轉的一條拓哉開始釋放最後的勝負手，強行入侵白角試圖拉回目數差距，但整體棋形過薄被雷歧抓住機會纏繞攻擊，併成功困殺外側大龍。
行至第186手，眼見下方黑棋大龍已無任何生機，一條拓哉投子。
至此，上屆農心杯的經典一幕，又一次重演：
未來第一人於農心杯站上擂臺之後，一路連克強豪，再度殺至當世第一人座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