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恭的聲音不大，卻震耳欲聾。
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何教授本能的想要說話，卻被一旁的李圖山制止了。
“陳教授，說說你的想法。”
而這個時候，外面一名老人神色匆匆的走了進來。
不是別人，正是秦張良老爺子。
秦張良進來以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面色嚴肅的盯着何穆。
“何穆，你這是在做什麼！”
何穆聞聲，一時語塞，有些委屈的看着秦張良，欲言又止。
秦張良這才和顏悅色的看着陳恭：“陳教授，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何穆也是無心之舉，千萬不要怪罪。”
“他的思想受到我的影響太多了，所以……纔會產生偏見。”
“醫學是一門不能存有偏見的學科，任何醫學技術，只有一個出發點，那就是治療。”
“你剛纔說有辦法進行腹腔鏡手術，到底是怎麼回事？”
秦張良的語氣和態度都很謙遜，讓陳恭有些詫異。
他知道，自己的外聘合同，就是解聘這位院士之後，纔給的。
但是對方卻絲毫沒有怪罪的意思。
陳恭現如今雖然稱不上是有多圓滑世故，但是看人的眼神，卻也長進了不少。
而一旁的孫家的子孫，也是齊刷刷的看向陳恭。
“陳教授，我父親真的可以進行腹腔鏡下手術？”
陳恭點頭。
“嗯，我覺得是可以的！”
“雖然說，乏特壺腹周圍癌是一種特殊的癌症，而且伴隨有胰腺的轉移。”
“但是歸根到底，都屬於早期的癌症。”
“所以本質上手術難度都不是很高。”
“而之所以不選擇腹腔鏡，其實沒錯，因爲三維腹腔鏡目前都是片面的信號。”
“沒有人能有足夠的把握完整的切除手術區域，不存在殘留。”
“這個問題，就涉及到了腹腔鏡的三維繫統的不完整性，或者說是片面性。”
“在腹腔鏡下手術，需要主刀醫生具備足夠完善的腹腔鏡視野操作水平。”
“這種水平是以腹腔鏡三維視線爲基礎的。”
“腹腔鏡的三維其實是片面的信號，他的結構和功能就註定了他的圖像信號的不完善。”
“秦張良院士作爲國內腹腔鏡領域的專家，他的幾本書我都看過。”
“最爲代表性的一本《腹腔鏡三維視野培養》，這本書代表了國內腔鏡技術的巔峰。”
“可是！”
“這種巔峰，有很大的不足。”
“因爲腹腔鏡本身，是無法突破本身的技術桎梏的。”
“我相信這一點，秦院士應該很瞭解吧？”
聽見陳恭的話，秦張良有些驚訝，他沒有想到陳恭閱讀過自己的這本書。
對方顯然不是無的放矢。
秦張良點頭說道；“的確，我一直認爲，腹腔鏡是一種迭代技術。”
“它不是最終產物，而是腹腔微創手術的一個節點！”
“因爲腹腔鏡創造至今二十多年時間，雖然說大幅度減輕了患者的病痛，也改良了開腹手術。”
“但是歸根到底！”
“我都不認爲這是一項成熟的技術。”
“迭代技術的核心，就在於不完善，腹腔鏡雖然是三維視線，但是絕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3D視野。”
“轉化爲3D視野是需要培養和鍛鍊的。”
“可是，本身他就不具備成就3D的最終視力，所以說，腹腔鏡的3D視野，歸根到底只是僞3D！”
“對於那些精微的、高精度、高難度的手術，顯然……腹腔鏡不能取代開腹技術。”
陳恭聞聲，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我在看完秦院士的書之後，參加了一次長江學者的會議。”
“認識了在AR領域內很有造詣的專家。”
“我們經過討論之後，也在做一個課題，叫做3D+AR導航技術。”
“而這個技術中，想要實現3D，其實是需要諸多信息的。”
“而腹腔鏡就是一個收集信息的媒介。”
聽見陳恭的話，頓時秦張良眉心緊促。
他眉心緊促，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一旁的何穆也是同樣面色複雜的愣在原地，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3D+AR技術？！
這個技術他們從來沒有聽說過。
可以說是聞所未聞。
可是，作爲一名專家，他們清楚的抓住了陳恭要表達的意思。
那就是對腹腔信號的處理！
這就是AR技術。
通過信號收集，轉化爲電子信號，然後合成3D視野。
這是一個轉換過程。
秦張良越是思考，嘴脣越是顫抖。
他沉浸腹腔鏡幾十年，其實一直在做兩件事兒。
第一：完善腹腔鏡技術。
第二：改良腹腔鏡不足！
他這是兩手準備。
本身秦張良不是一個精通於科研深造的人，他最爲擅長的腹腔鏡的使用和探索。
所以，他想的是，把腹腔鏡技術發揮到極致，是否可以彌補這項技術的不足？
而後來，他尋求了多種辦法想要彌補這種技術的不足。
可是至今沒有效果！
而剛纔陳恭的那個思維，卻直接讓他驚醒過來。
是啊！
AR技術和3D是很容易結合的一種技術。
秦張良激動的看着陳恭：“陳教授，伱真的做好了這項技術？”
陳恭搖頭：“這項技術，不可能一朝一夕完成。”
“這是技術上的完善。”
“但是，初步階段，我們已經有了想法，甚至進行了實驗。”
“利用AR技術和腔鏡技術的結合，是完全可以超過腹腔鏡單純技術的。”
“或許諸位不太瞭解。”
“大家稍等，我請一位專家過來一趟，帶着設備，我相信，看到之後，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聽見陳恭的話，現場所有人看向陳恭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驚歎。
哪怕是何穆！
雖然說他不喜歡陳恭。
可歸根到底，他不喜歡的是陳恭本人嗎？
不！
他只是不認可陳恭的能力。
可現在，陳恭展現出來的實力，展示出來的未來和潛力，展示出來的科研能力。
都讓他無法繞開。
孫家一家人此時面面相覷，站在一旁，有些擔憂。
老爺子歲數大了。
80歲的高齡了！
身子骨虛弱，一旦開刀，無論成功與否，都會有很大的損傷。
老年人不比年輕人。
無論是預後還是抗感染等免疫能力，都差距很大。
所以，如果能用腹腔鏡進行手術，顯然是最佳的選擇。
李圖山連忙說道：“那就拜託陳教授了！”
一旁的孫建設也是站起身子：“對，陳教授，麻煩您了。”
“我父親情況本身就很特殊，年輕的時候，參加過戰爭。”
“所以經不起太大的手術折騰，去年體檢的時候，也對他身體進行過評估，很難經得起大手術。”
“所以，不是我們不願意手術，非要挑刺。”
“而是……老人家的身子，我怕下不來手術檯。”
“所以這件事真的麻煩您了。”
孫建設握着陳恭的手，滿面的鄭重和感激。
孫家和其他大家族不一樣，屬於出現了斷層。
孫建設是孫家老二，老大年紀不小，原本很有希望，可是……年紀輕輕上了戰場，沒回來。
後來，孫老爺子孫援朝也是因爲戰爭傷，一直沒有孩子。
直到四十多歲的時候，好不容易纔恢復過來。
後來，纔有了孫建設以及後面的弟弟妹妹。
孫老爺子老來得子，子孫後代都沒有發展起來。
而現如今，孫家人全憑着老爺子的蒙陰，才能一步步向前。
現如今老爺子突然檢查出來了癌症，顯然……把一大家子都嚇壞了。
而偏偏，老爺子的身體經不住這麼大手術。
這才祈求能有新的術式。
陳恭看着孫建設，似乎看出來了對方心思。
忍不住說了句：
“孫先生。”
“我有句話要說的。”
“沒有任何一臺手術是沒有風險的。”
“而新技術是新技術，但是，他僅僅是在動物實驗的時候，完美的完成了手術。”
“至於對於人體究竟是什麼樣的效果。”
“我不敢保證！”
孫建設聞聲，眼神裡多了幾分擔憂。
而李圖山說道：“陳教授，先把那位專家請來，我們觀察一下再說吧？”
陳恭點頭，便撥通了蔣曉濤的電話。
蔣曉濤得知有真實手術之後，很興奮，立馬安排工作人員過來。
而很快，醫院也安排了動物實驗。
秦張良、何穆、許家林、李圖山等人也跟着到了實驗室。
301醫院配備有完善的實驗室系統。
陳恭也不得不承認，這裡的平臺比起山河省，真的是遙遙領先。
當一切就緒之後！
當AR眼睛和腔鏡系統結合起來之後。
蔣曉濤連忙調試起來。
本來就是不太成熟的系統，必須要經過調試。
十分鐘以後！
蔣曉濤把AR眼鏡遞給陳恭：“陳教授，你試試！”
陳恭點頭，戴上眼鏡，很快操縱手術刀，快速切割下來一塊豬的胰腺。
邊緣清晰無比，切割精準犀利。
看到這一幕，一旁的許家林激動壞了。
他連忙看向拿着胰腺，激動的看着陳恭：“陳教授，能不能讓我看看？”
陳恭笑着把眼鏡遞給對方。
許家林帶上眼鏡之後，眼前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伴隨着腔鏡的移動，眼神裡的畫面，竟然如同裸眼開腹手術一樣！
這一幕，把久經手術的許家林給嚇得忍不住驚呼一聲。
“我靠！”
他真的被震驚了。他嘗試性的操縱手術刀，這一刻，竟然感覺絲滑無比，手術的操控性提升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視野！
這一刻，似乎三維腔鏡技術在這一刻變成了裸眼開腹手術。
雖然依然是僞3D，但是畫面的填充，周圍環境的捕捉，視野的成像……
這一切！
都讓許家林震驚不已。
這那裡是技術的革新？
這分明是新時代的到來！
此時此刻。
許家林只有一個想法：時代變了！
沒錯！
真的變了。
許家林激動的插着胰腺區域望去，小心翼翼的朝着十二指腸區域切割。
絲滑！
安全！
可靠！
這是他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根本無法壓抑內心的興奮，這種技術要是運用於臨牀。
國外的腔鏡技術算個毛線？
這他孃的纔是真正的腹腔鏡啊！
真正的無創！
堪比裸眼開腹的水平！
牛！
太牛了！
許家林摘了眼睛之後，激動的差點跳起來。
他眼神裡滿是興奮的看着秦張良：“秦……秦院士！”
“時代變了！”
“真的變了！”
“這不是一般的革新！”
“這是技術打破桎梏，衝破壁壘，這是歷史級別的轉折點，我相信！”
“一旦這種技術公佈！”
“全世界都會爲之瘋狂！”
“震驚！”
“真的是太過於震撼了！”
“您看看，您快看看！”
說話間，許家林的手都在顫抖。
秦張良也連忙接過眼鏡帶上，然後讓何穆來使用腹腔鏡。
這一刻！
當眼鏡戴上之後，一切都變了！
曾經模糊的視野，曾經不完整的視野，那些……腔鏡的不足！
似乎這一刻，真的被彌補了。
秦張良被嚇到了。
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久久無法釋懷！
真的太……太小人了！
時代變了！
時代變了！
他嘴裡忍不住訥訥自語，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終於！
秦張良摘掉了眼鏡。
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而何穆再也忍不住了，他看着衆人的表情，顯然無法相信這一切。
但是！
當他戴上眼鏡的時候，沉默了。
良久之後……
不知道換了多少人。
可所有人的反應，如出一轍。
秦張良站在原地，眼神複雜。
看不出來是因爲他引以爲傲的技術被革新了感覺落寞？
還是……因爲這樣領先於時代的技術出現了感覺到驚喜！
但是！
他知道……
時代真的變了。
打破腹腔鏡的，不是新一代的腹腔鏡技術。
而是……AR導航技術。
多學科交叉帶來的技術革新，讓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何穆也是一言不發。
他不喜歡陳恭？不甘心陳恭取代秦院士？
呵呵！
此時此刻，看着這一臺儀器。
就如同當初X線被出現的CT和核磁取而代之的場景。
變了！
碾壓一樣的改變。
李圖山站在原地，他感覺到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最最正確的事情，就是邀請陳恭加入301了。
這真的如夢如幻一般。
他根本想不到陳恭竟然如此厲害。
這技術，陳恭最起碼拿到一個國家科學技術進步獎，而且是一等獎！
院士？
呵呵，在人家眼裡，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良久之後！
秦張良深吸一口氣，看着陳恭，忽然笑着說道：
“開了眼了！”
“這輩子值了！”
“年輕人。”
“你做了一件我一輩子也無法完成的事情。”
“時代變了，新技術的革新需要多學科交叉的發展。”
“需要多學科的交叉人才。”
“很顯然，你比起我，更適合於這個時代。”
“你配得上這一份合約！”
說完之後，秦張良身形落寞，轉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他似乎感覺，這個時代，已經拋棄了他。
時代變了！
他的嘴裡不斷地訥訥自語！
陳恭聞聲，連忙說道：
“等一下！”
“秦院士。”
“這項技術是不完善的，離不開腹腔鏡操作。”
“我覺得，想要實現真正的3D+AR導航技術，需要您這樣的人才加入。”
“不知道……您是否願意加入我們的團隊！”
蔣曉濤聞聲也是笑着點頭：“沒錯！”
“秦院士，我們需要您這樣的人才。”
“我們在想，是否有一種可能，讓腹腔鏡變成智能技術，跟隨眼球進行傳感活動。”
“這需要加入智能技術和機器人技術。”
“我們有這樣的團隊成員。”
“可是，缺少您這樣有經驗的操控者。”
“我覺得，這個團隊是需要您的。”
秦張良猛然轉身，似乎抓住了命運的稻草一般，激動的問道：
“真的嗎？”
陳恭主動握手：“歡迎加入！”
秦張良激動的眼淚都流了下來。
這一刻，他是真的開心。
他沒想到，這一輩子苦苦追尋而不得的夢想，在遲暮之年，卻得到了實現的機會！
看到這一幕，何穆轉身看着陳恭，主動鞠躬道歉：
“陳教授，我跟您道歉！”
“請原諒我的無知！”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陳恭笑了笑，沒有在意。
人之常情。
他能理解。
而此時，衆人這纔回到了辦公室。
這時候，已經晚上十點了。
當看到李圖山衆人回來之後，孫建設連忙起身：
“李院長，我……我父親的手術，有機會嗎？”
“能用腹腔鏡嗎？”
不僅是孫建設，而是孫家二代，全都豎起耳朵。
李圖山面色認真的說道：
“可能性很大！”
“但是，我沒辦法給你保證。”
“因爲這是一種新技術。”
“是否會出現意外和偏差，我們都沒有辦法決定。”
“這需要你們自己做決定。”
此話一出，頓時孫家人緊張了起來。
顯然，他們都擔心老爺子。
或者說……擔心他們的未來是否有人保駕護航。
這時候，一直沉默不語的老領導孫援朝忽然開口了。
本身他纔是這件事的當事人。
現如今，聽懂了來龍去脈之後，孫援朝忽然明白了過來。
“我覺得可以試試！”
聽見這話，孫建設立馬站了起來：“爸……這技術不成熟！”
孫援朝忽然暴怒冷哼一聲：“哼！”
“我還不知道你們想什麼？！”
“我孫援朝一輩子都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你們兒孫自有兒孫福，靠着老子，算什麼本事！”
“李院長！”
“就這吧！”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我接受！”
看見老爺子這般態度，孫家人都是一面惋惜。
說實話，他們甚至覺得，可以開腹。
畢竟，保險一點。
可是……
哎！
孫援朝看着後人，一臉落寞，他不知道，怎麼培養出來了這樣一羣后人！
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