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圖山回到醫院之後，並沒有吃午飯。
相比吃飯，眼下還有一件極爲重要的事情。
就是簽約陳恭！
可是簽約陳恭，需要解聘上一任的外聘一級教授合約的秦張良教授。
秦張良是目前國內消化外科領域的院士，上一次和301簽署的是爲期三年的合約。
而現如今，合約到期。
原本諸多領導都覺得301醫院會和秦院士簽署下一份合約。
可是，李圖山的突然決定，讓不少副院長和領導都有些驚訝。
不過，李圖山作爲301的院長，本身還帶着星，還是國家工程院院士，屬於特殊人才。
最重要的是，李圖山在301的影響力很大！
從副院長到院長，李圖山可以說是親自把301的影響力擴展到了全國乃至世界。
別看這位胖乎乎小眼睛的院長看起來十分和善。
但是，絕對是一位果敢決絕的人！
他這些年來下決定，從來不猶豫。
要麼做，要麼不做，就比如現在301的全球頂級人工耳蝸中心，就是李圖山力推完成的。
現如今的301醫院，已經和當初不一樣了。
不再是單純侷限於某個方面和角度的醫院，他的影響力、科研、臨牀，等諸多方面都很領先！
而現在，李圖山突然解聘秦院士，卻依然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畢竟，秦院士作爲腔鏡領域的專家，這幾年的確是給301帶來的不一樣的發展。
這邊，分管人事的副院長敲開了李圖山的門。
“李院長……哎，這一次的事情，大家都有些不愉快。”
“您也知道，咱們醫院，腔鏡領域的幾位專家，都是秦院士帶起來的。”
“現在解聘……是不是……有些影響大啊？”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改變一下思路，給秦院士一份兩年養老合約，然後給陳恭陳教授一份2+3的合約，前兩年享受一級外聘教授待遇，但是實質是二級外聘，兩年以後，改成一級，您看怎麼辦？”
“要不，我擔心影響不太好。”
“一來是秦院士的確做出貢獻，我們現在解聘，是不是不近人情？”
“二來，也能安撫我們醫院的一些工作人員，專家們的心思。”
聽見副院長的話，李圖山微微皺眉，好奇的問了句：
“上一份合約，難道不是養老合約嗎？”
“秦院士的確對於醫院發展做出過貢獻，但是……那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上一份合約，其實，已經是養老合約了，出於尊重，我給了三年。”
“怎麼了？現在還不行？”
看見李圖山習慣性的眯起眼睛，副院長忍不住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這件事兒，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副院長無奈的說到：“眼下，孫領導的手術也迫在眉睫了。”
“這一臺手術，我們或許離不開秦院士的幫助啊！”
“他是國內腹腔鏡技術集大成者。”
“而且，目前爲止，秦院士還能擔任這一臺手術的重要角色。”
“所以……”
“要不等這一臺手術結束之後再說？”
此話一出，李圖山頓時皺眉了。
的確。
目前301正在籌劃給一位老領導手術，孫老爺子現在也是上面顧問團的成員，而且……在任期間，級別很高。
所以，這樣的人，手術顯然比起大家想象的重要。
八十歲的高齡。
而且是反特壺腹周圍癌，手術還要儘可能保證生存質量，手術影響最好可以降低到最小。
而秦院士又是腔鏡領域的專家。
李圖山沉思片刻之後，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算了！”
“秦院士的工作，我去做。”
“這些事情，你們不用擔心了。”
李圖山猶豫再三，拿起電話，撥通了秦張良的電話。
很快，電話就接通了。
“呵呵，李院長，大中午給我打電話，是要請我吃飯嗎？”
電話對面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圖山聞聲，有些愧疚的笑了笑。
說實話，秦張良對於李圖山的印象一直很好，從來不倚老賣老，這老爺子，心態很好，平素喜歡多喝兩杯酒。
也喜歡佔便宜。
隔三差五就找李圖山蹭吃蹭喝。
而秦張良給李圖山的薪資可不低啊，一級外聘，給了年薪300萬。
這絕對是一個豪華的數字了。
秦張良是21世紀以後，首批掌握腔鏡技術的人才，而且帶動了國內腹腔鏡事業的發展。
他的人生輝煌時期，就在21世紀的前十年。
這十年，秦張良評選爲院士，而李圖山高薪聘請進入301，強強聯手，打造出國內腔鏡技術推進最爲迅速，最爲安全，最爲成熟的中心。
而這一次，李圖山解聘秦院士，也是不得不爲之！
無論秦院士多好。
曾經做出過多少貢獻！
但是，作爲一個決策者，李圖山不能把兒女情長這種事情和醫院的發展結合起來。
301作爲全國醫院中綜合實力靠前的醫院。
他們身上的膽子，完全可以說是中國老百姓的最後一道防線。
基層醫院不努力。
患者或許還有第二種選擇。
可是！
若是他們301這樣級別的醫院選擇躺平，選擇兒女情長，選擇念舊……這纔是最大的殘忍。
對於秦院士他們的憐憫，何嘗不是對於更多老百姓的殘忍呢？
世間怎得兩全法啊？
李圖山摸了摸腦袋，對着電話說道：“老爺子，是，想請您吃飯了。”
“我帶着菜過去，你在家等我。”
秦張良頓時笑了起來：“好，我等你！”
掛了電話，李圖山去了醫院不遠處的一個巷子裡，沒多久，買回來了一些蒸菜，隨後開車直奔一個老小區。
這是醫院宿舍，很多年前修建的了。
李圖山到了之後，上了六樓，氣喘吁吁的開始敲門。
說實話，他來了很多次，是真的煩這個六樓。
他本來就偏胖，上來以後，每次都是氣喘吁吁的。
“哈哈哈哈！”
“李院長，伱該減肥了。”
說話間，門開了，秦張良一臉笑意的看着李圖山。
李圖山也顧不上其他，擦了擦汗，就直接進了房間。
房間裡很簡陋！
八十年代的裝修保留至今，家裡唯一現代化的電器就是一臺筆記本電腦。
李圖山一度懷疑，這位摳門的秦院士，把錢放在什麼地方了？
是那個紅色油漆的木箱裡面？
“來來來，快，後巷蒸菜，你喜歡的。”
“我買的多了！”
“晚上正好熱一熱再吃。”
秦院士的妻子走了十幾年了，一個人過日子，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沒有一個醫生，都是做生意的，很少回家。
李圖山有事兒沒事，就會過來。
因爲是中午，下午說不定還有工作。
兩人都沒有喝酒。
吃着飯菜，聊着天。
秦張良吃着吃着，笑了起來：“說吧，有什麼事兒找我？”
李圖山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猶豫一番之後，還是說道：
“我……哎！”
說完，李圖山朝着自己的臉打了一巴掌：“老爺子，我給你道個歉吧！”
秦張良見狀，連忙朝着自己消瘦的臉上來了一巴掌：“使不得！”
“哎……”
“是我自己沒做好，讓你爲難了。”
“你來，是想要解聘合約吧？”
“呵呵！”
“這種事情，是應該我先提出來的。”
“我啊，歲數大了，今年七十多歲了，還整天貪念着這幾杯酒。”
“沒出息了！”
“再說了，手也……不穩了。”
“想要做工作，也做不了了。”
“哎！”
“是我的問題。”
“我這討吃貨，越來越沒品了，給你添麻煩了。”
“呵呵。”
“你不要爲難，誰敢找你麻煩，我回去找他們！”
“李院長，你的工作不好做。”
“我理解。”
“肩膀上扛着的可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個301醫院，是一個使命，一個標杆，一堵城牆！”
“做這樣的領導，你說你能在乎人情？”
“你瞧瞧那些當大官的，有幾個在乎一個人的利益？”
“沒出息！”
“這才叫沒出息。”
秦張良的話說的很硬，讓李圖山沉默了許久，伸出來夾白肉的筷子，都有些顫抖。
“呵呵，你啊，擔心我窮？”
“開什麼玩笑！”“你也是院士，你能不知道一個院士的收入能有多高？”
“好了，老漢我餓不死！”
李圖山這才深吸一口氣：“謝謝了。”
秦張良笑着說道：“這一次物色的誰？”
“要我給你參考參考嗎？”
李圖山聞聲：“是一個年輕人，只有21歲，不是院士，但是……潛力非凡！”
“我簽了五年！”
“而且是和協和一同簽署的。”
“今晚，我想邀請他過來看看孫領導的手術。”
“還希望秦先生掌掌眼，看看這位，到底有多少天賦可以挖掘！”
秦張良一聽，頓時眼睛一亮。
他很清楚李圖山的眼光。
所以，他對於這個年僅21歲的天才，更加好奇了。
“行，我晚上過去！”
“但是……”
“有些話，我得實話實說。”
“老爺子的手術，不能做腹腔鏡。”
“因爲組織結構複雜，而且最重要的是乏特壺腹周圍癌，這種癌症視野不清楚。”
“腔鏡危險係數太高了！”
“雖然領導想要選擇儘可能保證生活質量，但是……生活質量的前提是生存。”
“我覺得手術是不完美的。”
“不能爲了追求完美，而去忽視治療的本質！”
李圖山聞聲，點了點頭：“這位陳教授，提供了一種思路！”
“叫做PPPD手術，保留幽門的胰十二指腸切除術。”
“您看看！”
這個時候，李圖山吃飯的心思沒有了。
立馬和對方討論了起來。
半個小時以後，李圖山接到了電話，得知陳恭去了醫院，起身準備離開。
臨行前，李圖山笑着說道：“老爺子，你別太摳門了！”
“那麼多錢，還不一定活多久呢，死了留給誰啊？”
“買套電梯房，改善改善，多好啊！”
“太摳門了！”
秦張良笑吟吟的說到：“呵呵，你不懂了，老房子養人！”
“再說了，樓梯還能鍛鍊！”
“你這胖子高血壓糖尿病，纔不知道能活多久呢！”
“趕緊減肥！”
說完，兩人笑罵一句，離開了。
只是，等李圖山開門的準備走的時候，秦張良突然說了句：
“能……能不能給我一個崗位？”
“不需要特別高的待遇……”
“我這，突然離開了醫院，不知道在家幹啥……”
說話間，秦張良聲音裡多了幾分懇求。
不知爲何，李圖山聽見這句話的時候，鼻子一酸。
不過他沒有回頭，而是留了一句：“等醫院通知。”
說完，起身離開了。
他不知道這個老秦院士爲啥這麼摳門。
醫院有傳聞說秦院士還有幾個私生子？
當初妻子也是被氣的走了。
對此，李圖山不知真假，但是，即便如此，也無所謂。
到了他這個地位，對於很多高層的事情都很瞭解，什麼鶯鶯燕燕的事情沒聽過？
這算什麼稀罕事兒？
再說了，人傢俬事兒也不想管。
臨近下來離開的時候，他剛上車，忽然看見幾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朝着六樓走去。
看見這一幕，李圖山發動車子離開了。
和陳恭的簽約很順利！
花費了不到10分鐘就完成了。
陳恭的簽約，對於301依然造成了一些影響。
不少專家，都對於這個21歲的一級外聘教授有些不滿。
即便是領導們強壓，可心中的不舒服，怎麼可能藏得住呢？
當天下午，醫院內不少人就開始對陳恭討論起來。
對於這個新上任的外聘教授，大家都有些不太舒服。
最重要的是……
秦老爺子的確是在醫院培養了一批頂級專家。
……
……
而當天晚上。
七點半。
那位老領導來到了醫院。
在得知有好的手術辦法之後，老爺子也很開心。
他的幾個孩子，也都陪老爺子到了醫院。
許家林立馬組織衆人，展開了手術討論。
本身這個手術，白天已經討論過了。
這時候，老領導的女兒忽然問了句：
“許主任，不能腔鏡嗎？”
許家林嘆了口氣：“這個問題，其實我們也討論了很久！”
“首先，老爺子是乏特壺腹周圍癌，而且伴有胰腺的轉移。”
“腫瘤瘤體也不小！”
“進行腔鏡手術的話，我們很難保證手術的安全性。”
“這位就是我們醫院腹腔鏡專家，何主任。”
“你們聽聽何主任的意見吧。”
一名戴着眼鏡的男子對着家屬認真解釋一番之後。
無奈的說了句：
“任何手術，都是一種獨立的個體！”
“而老領導的手術，難度很高，我們不能保證手術的安全性。”
“腹腔鏡技術是很成熟，可是……這種手術，存在很多誤區。”
“腹腔鏡的視野，是有限的。”
“對於主刀醫生的壓力，也是很大的。”
聽見何主任的話，頓時一家人都沉默了下來。
畢竟，開腹手術的恢復效果，和微創的腔鏡手術，相差甚遠。
就在這個時候！
忽然，陳恭說了句：
“其實，可以進行腔鏡手術。”
“只是，目前這種腔鏡達不到我想要的目的。”
“我這邊倒是有個辦法，可以進行腔鏡手術。”
此話一出，頓時吸引了周圍所有人。
何教授聞聲，頓時有些皺眉。
他看着這個年輕人，很想問問是誰的學生，怎麼在這裡亂說話？
這不是……給他下不來臺嗎？
要知道，患者和家屬都還在呢。
這種場合，你說這樣的話。
合適嗎？
就連孫家人看到陳恭，也有些皺眉，甚至有些懷疑。
他們不是傻子！
他們也溝通過很多專家，包括保健局的。
大家對於腔鏡手術，都保持懷疑態度。
腔鏡是有着他的缺陷的！
視野不清楚。
三維視野不夠完善。
手術細微差別存在。
等等……
現在陳恭突然說話，顯然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
而李圖山聞聲，連忙介紹到：“領導，我給介紹一下！”
“這位就是我們醫院剛剛聘請的外聘教授，陳恭！”
“你的手術方案，就是他設計的。”
“或許陳教授有特殊的辦法。”
此話一出，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的集中在了陳恭的身上。
除了孫家人之外。
不少醫院的專家，包括何教授在內，所有人看着陳恭的眼神裡，都有幾分不甘心和不痛快。
大家雖然都知道秦院士老了。
可是……
你換一個如此年輕的小孩子，這合適嗎？
這分明就是……內幕！
許家林卻連忙走到了陳恭身邊，說道：“陳教授，你有什麼想法嗎？”
陳恭點頭：“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