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遠志此時此刻的心都在顫抖！
他已經顧不上賀森的反應了。
畢竟，這隨手一刀便是巔峰的操作，真的把賀遠志嚇麻了。
這他媽的是常規操作嗎？
說實話，賀遠志自認爲自己已經是專注於基礎技能的專家了。
畢竟，作爲一名準院士級別的普外科專家，他能認真的去思考手術切口的恢復程度，這很難得！
可偏偏，這時候讓他看到了如此震撼的視頻。
而且，關鍵對方的手術刀很普通，不是那種特質的手術刀。
賀遠志的手術器械，是專屬的，比起藍寶石和二氧化鋯納米晶體的刀片還要高級。
而偏偏視頻裡那一種手術刀已經不屬於臨牀高級手術刀了，雖然依然是鈦合金材質的，但是……早已經被淘汰了。
用這種落後的手術刀，切割在了豬的身上！
隨意一刀，便是完美級切口。
這樣的操作，即便是見多識廣的賀遠志，都有些被震撼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隨後！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內，賀遠志就這麼站在那裡，認認真真的看了幾十遍！
一個多小時之後，賀遠志把手機遞給了賀森，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隨後又無奈的苦笑搖了搖頭。
賀森看見父親如此這般的頹喪，連忙問了句：“爸，你怎麼了？”
“這個視頻……我要發給你一份兒嗎？”
賀遠志搖了搖頭，說道：“我剛纔認真的看了很多遍。”
“對方的實力，真的很強。”
“你看對方，隨意一刀，其實都是千錘百煉纔有的技術。”
“有些東西，其實一眼就能看出來，伱瞧，對方對於皮膚紋理的研究，對於組織厚度的思考，出手力度，出手角度的把控，都是上上之技！”
“最重要的是……是對於組織的認識，你看，這些切口，你們不要只是看到這完美級的切口，你要自己看看對方的選擇，任何一個切口，都已經是組織學上對於間隙認定最合適的區域了！”
“所謂間隙，我一會兒推薦你看看一個人的文章，對方對於間隙的認識，十分領先！”
“這皮膚之間，也有間隙，但是卻是不完整的間隙，但是這裡選擇切口的話，出血點一般都是最低的！”
說到這裡，賀遠志繼續說道：“但是！”
“這些，仍然不是最厲害的地方。”
“他真正厲害的點，你們目前還認識不到。”
“那就是手術的最佳視野切口選擇，你瞧，這第一刀，對方明顯是朝着肝臟區域進行的手術，常規情況下，我們會選擇有弧度的方式，而對方卻沒有這麼做！”
“他選擇的是漸進性的弧線，這種弧線，伴隨着刀鋒滑行，解決了手術常見的一些問題！”
“這一刀，其實你會發現，只要切開腹膜，進行肝臟切除手術的話，是一個最佳的視野！”
“這就說明，對方真正厲害的是對於手術的把握上。”
“很厲害啊！”
“不，是真的太厲害了！”
“我真的沒有想到國內能有如此技藝精湛的高手。”
“單說切口，或者說對於解剖學的認知，對於刀法的掌控，我說實話，對方在我之上！”
“難得一見的奇才啊！”
聽見父親對於切口的評價，賀森頓時愣住了。
他雖然知道陳恭厲害，但是他壓根沒有想到父親對於陳恭的評價如此之高！
“爸……那你……爲什麼不要對方的視頻？”
賀遠志悠然的嘆了口氣，笑了起來，很豁達。
“不是不要！”
“是沒有必要了。”
“我老了，現在讓我去學習這樣的技能，根本不現實！”
“我現在已經55歲了，哪怕是我現在開始立馬學習，也學不會的。”
“已經我的雙手，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我對於手術，對於切開，對於任何一樣手術技能，都已經有了自己的認識。”
“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如果再去追求技巧和手法的改變，無疑只會是一個災難！”
“到時候，甚至會對手術，對於我自己，造成不良的影響。”
“說白了……晚了！”
“我現在雖然達不到對方的水平，但是……卻有了自己的技術，這種技術，只能去打磨，不能去改變了。”
“就如同任何一個技工，一個運動員，都已經形成了屬於自己的發力方式和技巧，這時候，你貿然讓對方改變，去學習新的技巧，你覺得，這合適嗎？”
“弄巧成拙罷了！”
聽見父親的話，賀森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然後看向父親說道：
“這就是爲什麼您一開始並沒有教給我手術手法的原因嗎？”
賀遠志聽見這話，笑着點頭：“沒錯！”
“其實，我更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路，形成自己該有的肌肉記憶，找到自己的技術點。”
“這個世界，高手太多了，而我們這一行，精益求精。”
“外科手術，有時候真的不能把他太過於神秘化，說白了，我們有時候，真的更像是一個匠工。”
“我讓你去參加這個比賽，就是希望國家能派出一些優秀的人來，教給你們啓蒙，真正的外科啓蒙！”
“你可能覺得，你們博士，也上過不少手術，有豐富的基礎，和紮實的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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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呵呵，你們的路，尚未開始！”
“真正的外科啓蒙，是來自於對於職業正確觀念的認知，對於人生職業規劃的正確思考，對於外科這個領域的正確價值觀和科學理念！”
“這纔是最爲關鍵的！”
說到這裡，賀遠志看着賀森，若有所思的說了句：“其實，我真的很羨慕你們。”
“因爲你們的資源，太好了！”
“說實話，我真的沒有想到，集訓班能找到這樣的奇才。”
“馬彥夫馬院士真的是一個了不得的人啊！”
“對了，這位老師，叫什麼名字？”
賀森有些羞愧的笑了笑：“爸，其實……他之前也是和我們一起準備參加競賽的學生，而且只有21歲！”
“當初他參加第一次國內競賽之後，全部滿分，拿到了第一！”
“而我是第二，後來第二次競賽，他直接退出了，我纔拿到了第一！”
“就是那個人，叫陳恭！”
聽見這名字，賀遠志頓時瞪大眼睛：“陳恭？！”
“耳東陳，恭敬的恭？”
賀森點頭：“沒錯！”
賀遠志忽然忍不住笑了起來：“是他啊！”
“難怪了！”
“你以爲你能拿到那個第一是爲啥？”
“是人家陳恭已經不屑於參加這種競賽了，他當時大二直接跳級到了大五，隨後沒有讀研，大五還沒有畢業，直接選擇了進入山河省剛剛創建的山河急救中心！”
“你知道嗎？”
“呵呵，半年多的時間，陳恭帶着這個急救中心，拿到了國家級重點專科的榮譽。”
“而且，前段時間，陳恭帶着李培生和趙雷，打破了肝膽禁區，成功進入了無人區！”
“這還不是重點！”
“半年時間內，據不完全統計，陳恭科室人員，成功申請課題21項，發表論文100多篇，高質量SCI級別論文56篇，影響因子綜合計算爲401分！平均4分的影響因子！”
“什麼概念你知道嗎？”
“你也是博士，而且是中國科學院的博士，那你應該很清楚，去年你們醫院，有幾個科室能達到這樣的水平？”
“全球熱議追捧的醫學科研理念‘轉化醫學’提出者！”
“世界慢性病研究中心賽斯教授的合作伙伴。”
“世界衛生組織合作對象……”
“包括今年年底的關於手外科肌腱復健中心國際會議的承辦者之一！”
“積水潭醫院手外科合作研究中心！”
“而且，這一次，陳恭是長江學者計劃舉辦以來，最年輕的長江學者！”
“你啊！”
“你小子，呵呵呵……”
“你知道你這是多麼榮幸的一件事兒嗎？”
“跟着陳恭，好好學，收起你那可憐的自尊心，還有那可憐的微不足道的榮譽，別說你了，就是我，也不敢就說比陳恭更厲害！”
“我告訴你，陳恭若是評選院士，唯一能把他刷下去的理由，只有一個，資歷不足！”
“他太年輕了！”
“可是，人家，啥也不缺！”“人家上大學，大二的時候，就已經是山河醫科大的榮譽校友，就已經拿到了省級科學技術進步獎兩項，國家級科學技術進步獎一項。”
“明年，纔是陳恭榮譽井噴的一年！”
“人家是間隙醫學和間隙理念的提出人，現在已經投入研究了，很快就有成果！”
“而他又拿到了科技部的2億多的科研經費。”
“我告訴你！”
“明年，你會發現，全國醫學領域所有的榮光，所有的頭銜，所有的流量，都會集中在他的身上！”
“我讓你看的文章，也是他的。”
“你啊，知足吧！”
“這輩子，能遇到這樣的啓蒙老師，是你三生有幸的福分！”
“好好跟着學！”
聽見父親的話，賀森頓時愣在了原地！
長江學者、科學技術進步獎……
這些東西，在賀森眼裡，真的是天方夜譚。
他父親也是長江學者，上一屆的，他很清楚其中的難度和門檻。
此時，賀森想到陳恭今天進去以後，就對着他們說出的那一句話。
“收起你們那可憐的自尊……”
的確，在陳恭面前，他們毫無疑問就是一羣裸奔的娃娃，青澀的眼神裡，透露着天真的無知。
可笑啊！
賀遠志這時候，笑着說道：“哎，說實話，我挺想去聽聽你們上課的。”
“算了，不打擾你們了！”
“孩子，好好加油。”
賀遠志決定等陳恭上完課之後，親自設宴，請陳恭吃頓飯，表示感謝。
這時候……
忽然賀遠志看向兒子說了句：“對了，我有個建議！”
“你研三了，馬上畢業了。”
“對於單位的選擇，想好了嗎？”
賀森一愣：“不是去協和嗎？”
賀遠志搖了搖頭：“別來協和了，等我退休的時候，你再回來。”
“這幾年，你去山河省吧，跟着陳恭，好好學習四年。”
聽見父親的話，賀森先是一愣，隨後點頭答應了下來。
……
……
當天下午，賀森早早的來到了教室，父親和他的那一番話，讓他似乎清醒了過來。
眼前的陳恭，也不再是一個年近21歲的天才少年。
而是一個……巨人！
賀森坐下來之後，很快旁邊坐下了一個男子。
“咋了這是？”
“垂頭喪氣的？”
“我們老賀這麼快就被陳老師打服氣了？”
賀森白了一眼對方：“你這陳老師陳老師的，叫的不是很習慣嗎？”
許世明頓時笑了起來：“一碼歸一碼！”
“陳老師的確有能耐！”
“但是……我告訴你啊，老賀，我找了一難題！”
“哈哈哈！”
“我今天回去，發現桌子上有一份病例，疑難手術病例啊！”
“這是我媽落在家裡的。”
“你瞧，我病例都拿過來了，我倒要看看，陳老師能不能解決這個問題！”
看見好友一臉開心的樣子，賀森直接拉了過來。
“你瘋了！”
“你把陳老師搞走了，你去哪兒找這個優秀的老師去？”
許世明皺眉：“我承認他很厲害，但是……比他厲害的多了去了！”
“更何況，吹牛吹的這麼大，就要想到這一天的到來！”
“我覺得沒啥啊！”
“你咋了？”
“慫了？”
這時候，周圍不少人也聽見了動靜。
許世明和賀森等人都是首都了，其實不少人都認識。
甚至是大學同學。
畢竟，首都最好的醫學院就是協和了。
他們不少人都是本碩博直接上去的。
所以說，大家對於許世明也不陌生。
現在聽見許世明的話，頓時衆人也有些不滿意了。
“許世明，你這過分了啊！”
“就是，人家陳老師挺好的了，完美切口，一刀流都教給我們，你知足吧！”
“你這可就過分了……”
……
聽着衆人的話，許世明也是臉紅一陣。
可是少年的心氣釋然，依然有些不服氣的說到：
“他不是說我們都是垃圾嗎？”
“讓我們收起可憐的自尊什麼。”
“這也太小看人了吧？”
“他既然說出了這樣的話，我覺得有什麼不能提問的。”
許世明身份也不簡單，屬於醫三代，爺爺就是院士，父母也不差，都是頂級三甲醫院的專家主任。
所以這樣的人被貶低，內心是有一股子傲氣的。
加上衆人的添油加醋，更加忍不住了。
話音未落，教室外面，一個人影走了進來。
看見陳恭之後，頓時教室裡安靜了下來。
陳恭不急不緩的走到臺上，問了句：
“誰要提問？”
“抓緊時間！”
其實，剛纔許世明雖然在嘴硬，但是已經沒有了提問的想法了。
畢竟……
正如大家說的那樣，陳老師把一刀流交給大家，應該知恩圖報。
所以，剛纔的許世明就是在嘴硬。
心裡面咽不下那口氣。
其實他也知道，自己並捨不得陳恭，他覺得陳恭也挺好的。
所以，雖然嘴上那麼說，卻沒有想着這麼做。
可是呢？
陳恭這突然進來以後就問這個問題。
一時間，許世明頓時老臉一紅，一咬牙，索性站了起來。
“陳老師！”
“我有一個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我不是想要提問，我是想要請教和討論一下……”
“希望您不要介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