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培生三人跟着進了手外科病區之後，頓時看見幾名工作人員帶着患者進了監護室內。
那年輕人有些焦躁的的站在監護室的門口，而一旁的婦女則是被嚇得面色煞白。
董祥斌看着婦女的臉色，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
作爲衛健委的領導，他很少親自來到搶救的一線，現如今看着這個畫面，頓時有些揪心。
那婦女煞白的臉上，掛着一行行淚珠。
眼神裡滿是擔心和焦急。
年輕人看見母親這般模樣，也是不由自主的用手握住了母親的手。
很冰涼！
此時此刻，女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抽離，那手上的血液無法濡養此時冰冷的雙手。
面對男人的突然暈倒，這不僅僅是疾病這麼簡單。
更像是她人生的頂樑柱，突然出現了裂紋，看着遍佈裂紋的頂樑柱似乎搖搖欲墜，女人內心忐忑不安。
感覺到右手被兒子握住，女人不由自主的顫抖了片刻，隨後擡頭看向兒子，這一刻……她稍微安定了一下。
“曉彬，你爸……沒事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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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聲音有些顫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監護室的大門，這一刻……她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這一扇門上。
此時的她恨不得跪下，面對這一扇門，祈求上蒼的庇護。
男孩兒張開嘴巴，欲言又止。
看着母親的臉色，他努力擠出一個安慰的笑容，笑了笑：
“媽！”
“沒事的。”
“我爸……可能是貧血突然暈倒了。”
“急救中心的專家很厲害的。”
“您放心好了！”
“很快我爸就醒來了。”
聽見兒子的話，女人這才鬆了口氣，說實話……這樣的安慰其實無濟於事的，可偏偏從兒子口中說出來的那一刻，女人依然感覺到了踏實和安定。
人生，似乎是一次次的交接。
人們總是企圖尋找或者是抓住人生的節點。
這就如同歲末之時的回首和祈禱。
這一刻，女人忽然從兒子身上，感覺到了一種依靠的感覺。
正如他爹說的那樣，這個家，以後他要撐起來了。
董祥斌此時想要進入監護室一探究竟。
而李培生則是連忙拉住了對方：“董主任，您……稍等一下吧。”
“正在觀察和搶救。”
“現在進去，無濟於事。”
聽見李培生的話，董祥斌這才點了點頭。
三人坐在了大廳裡的椅子上。
原本三人是想要來對陳恭所在的病區進行一些視察，想要得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可此時的三人，卻突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
雖然說，這種事情，對於他們的工作，不會有任何影響。
可面對生命的搖搖欲墜，面對一個家庭的動盪波折，他們很難收起自己的憐憫之心。
而這時候！
陳恭也急急忙忙的從隔壁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朝着監護室內走去。
看到陳恭之後，李培生忍不住擡起了頭。
“他就是陳恭！”
聽見李培生的話，董祥斌和馬偉民頓時看見了那個年輕的有些不像話的年輕人！
“這麼年輕啊……”馬偉民忍不住說了句。
“他……他行嗎？”
“我記得，這個病區是手外科病區吧？陳恭的技術水平，能達到綜合急診的實力嗎？”
馬偉民的話，這就有些專業了。
李培生看着馬偉民，面色複雜的說到：“其實……陳恭的專業並不是手外科。”
“而且他也沒有接觸過研究生階段的分科。”
“他的能力，很複雜。”
“去年的時候，他在大五，而且是從大二直接跳級到大五，那時候，他參加了全國解剖知識和技能競賽，以斷崖式的優勢，全科滿分拿到了競賽第一名！”
“而我清楚的記得，那時候，陳恭最爲擅長的是……剖腹探查手術。”
“而且，對方的解剖水平前所未有的紮實。”
“有件事兒，您二位可能還不知道，陳恭是本次全球解剖知識技能競賽集訓班的培訓老師，而集訓班使用的培訓手冊和教材，是陳恭一手製作的。”
“而這個教材，雖然目前爲止，還沒有公佈出來。”
“但是！”
“我想說的是……陳恭的教材，對於我研究打開肝門進入肝臟禁區的研究，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陳恭壓根不是一個普通人，我們甚至不能用看正常人的眼光，去觀察陳恭！”
這一番話，讓馬偉民和董祥斌兩人頓時愣住了。
顯然，陳恭的優秀，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而這個時候！
李培生對着兩人說了句：“現在時間還早，我帶你們轉轉吧！”
“看看這裡的情況是怎麼回事！”
董祥斌遲疑片刻：“不用等等結果嗎？”
李培生搖了搖頭：“結果估計得等一段時間，常規檢查都沒有做，給不出精準的結果的。”
“至少需要一個小時左右。”
聽見李培生的話，董祥斌和馬偉民二人則是站起身子，開始跟着李培生在病區裡轉了起來。
很快！
李培生走着走着，忽然頓足，因爲他忽然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一個年輕的女醫生，長得很漂亮，一頭短髮，精幹利落，很有魅力。
不過，這不是重點！
女醫生此時正在和一名年長的專家溝通。
“徐教授，其實我覺得，您雖然考慮的很全面，但是……這依然不是最佳辦法。”
“你瞧，按照我們陳主任的間隙理論，我們已經進行了相關大量的研究和實驗。”
“患者的情況雖然複雜，但是手術不存在任何問題！”
“我們並不需要進行傳統的麻醉手法，既不需要全麻，也不需要椎管麻醉。”
“我這邊給出的方案是這樣的，髖部手術行超聲引導麻醉藥物髂筋膜間隙阻滯。”
“我們已經進行了豐富的研究，老年髖部手術患者應用超聲引導下羅哌卡因混合右美託咪定髂筋膜間隙阻滯具有更確切的麻醉效果及安全性，並減輕疼痛。”
“這一點，您不需要擔心太多！”
“手術搶救沒有任何問題，麻醉方面，我們已經和麻醉師的專家們商量過了。”
徐主任深吸一口氣，點頭說道：“好！”
“還是按照伱的來吧……”
“趙主任，說句實話，你的能力，完全不需要在這裡擔任一個普通小組長。”
“要不要考慮到我們省二院，我們完全可以給你副主任的待遇！”
趙曦微微一笑：“徐主任，好意心領了。”
“不過，我現在課題很多，可能忙不過來，也沒辦法分心。”
“小楊，你過來一下，幫助徐主任解釋一下我們最新的麻醉理念和手術流程。”
“趙主任，失陪了，我這邊還有點事兒。”
說完之後，趙曦起身離開。
而看到這一幕之後，李培生頓時呼吸急促起來。
他連忙撥通了他們醫院手術室麻醉科主任的電話。
把剛纔的理念和事情和對方說了一遍。
聽完之後，麻醉科主任頓時愣住了。
“真的假的？”
“李主任，您確定？”
李培生深吸一口氣，面色凝重說道：“我確定！”
“我也是感覺到了和你之前正在研究的課題有些相似性所以才認真聽了一下。”
“怎麼樣？”
聽完李培生的話之後，麻醉科的主任深吸一口氣，有些激動的說到：
“這個技術，可研究性太強了。”
“之前我有所耳聞，但是……感覺這個技術不是很成熟。”
“後來我查了一下，的確是間隙理論的內容。”
“對方已經申請了課題。”
“但是……我沒想到，發展這麼快。”
李培生開門見山的問了句：“老王，你覺得，對方技術怎麼樣？”
對方沉默些許之後，認真說道：
“這一項技術，屬於最新的理論，使用了超聲引導技術，並且在髂筋膜間隙阻滯。”
“科研水平來說，很不錯！”
“臨牀水平來說，也很強。”
“我覺得，他們和咱們醫院麻醉科的水平差不多吧？”
李培生聽完之後，面色複雜的說了句：“這不是麻醉師，這是……急診外科的醫生……”
說完，李培生掛了電話。
此時電話裡，依然能傳來一陣迴音：“怎麼可能，不可能！”
事實擺在面前，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看着裡面這個小組忙碌的畫面，李培生面色複雜。
一個區區建立如此短暫的科室，竟然具備瞭如此複雜而且綜合性的實力。
需要讓其他醫院的主任親自過來請教對方。
董祥斌和馬偉民從頭到尾親眼見證了這個畫面。
所以說！
這一刻，三人對視一眼，來之前的所有懷疑都收了起來。
此時此刻，三人對於這裡的考察，將會十分重視！
可是！
他們還沒有離開房間。
很快又聽見了一些聲音。
“這種神經修復手術，你這技術太潦草了，陳主任知道以後，我告訴你們，這種技術，想要手術室都不太現實！”
“你們看，這種神經功能的重建，需要把握六種標準，首先就是……”
除了這邊之外。
還有一個小組，正在瘋狂的討論血管吻合技術。
他們的血管吻合技術，讓身爲肝膽外科主任的李培生都目瞪口呆。
從血管的組織結構分析，到縫合針線的把握，再到每一個細節的處理……
甚至不少內容，都讓李培生目瞪口呆。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在上課！
因爲李培生的確是從剛纔那人的訓斥聲音中，得到了收穫！
時間！
一分一秒流逝。
這個急救科室，也就是第三急診科，總共有五個小組！
而每一個小組，似乎都是有着很強的實力。
這些，或許不是最重要的。
最關鍵的是，整個科室的學術氛圍和科研氣氛，以及臨牀的嚴謹性。
他們經常會聽見一些爭執的聲音！
整個辦公室內，前所未有的熱鬧。
可偏偏這種熱鬧聲音裡，有着一份默契的秩序。
每一個人，似乎都在拼了命的進步！
而伴隨着急救車的聲音響起，很快，他們又能迅速投入到搶救工作之中。
學習、臨牀、搶救、分析、覆盤、研討會……
整個辦公室不大，但是卻給人一種分秒必爭的錯覺。
或許！
這不是錯覺。
而是一種新秩序！
這時候……
董祥斌和馬偉民兩人對視一眼。
他們雖然對於專業技術知識不是很瞭解。
但是！
他們有着嚴苛的考查制度和豐富的考查經驗。
他們真的想不到，會在山河省，一個成立不到一年的醫院內，看到如此的競爭力！
科研能力，毋庸置疑，就從剛纔李培生的電話裡面就能得知。
臨牀能力，他們看到了一羣積極向上，努力工作，盡心盡力，爲患者服務的一羣醫生。
精神狀態，前所未有的積極性，每一個人都在進步，似乎是你追我趕的樣子。
這……他們甚至一度以爲自己出現了錯覺，以爲來到了協和醫院，或者是那些頂級醫院。
而不是一家成立一年的醫院內！
這時候……
馬偉民忍不住叫住了一名患者，好奇的問了句：
“老哥，打擾一下。”
“我怎麼看裡面和打仗一樣，這麼着急啊？”
聽見馬偉民的話，老哥忍不住笑了笑。
“外地人吧？”
“你們可能不太瞭解第三急診科！”
“我告訴你們，以前，這家醫院，狗都不來，名聲都臭了！”
“關鍵……這裡的醫生，都是發配來的。”
“根本沒有積極性可言。”
“但是，陳主任上臺以後，完全不一樣了。”
“你瞧見沒？裡面的人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
“你知道爲啥嘛？”
董祥斌三人搖了搖頭：“爲什麼啊？”
老哥神秘一笑：“因爲淘汰機制！”
“這家醫院，不對，是這個病區，有一半兒以上的醫生，都是流動性的。”
“陳主任的幾個組長，可都非同一般，都是陳主任親自帶出來的。”
“全省的醫院都和這裡簽署了培養機制。”
“那些醫生，其實都是省裡面重點醫院委派來的骨幹人員。”
“可是，來這裡，就不一樣了！”
“競爭制度，水平不達標，就會被醫院遣返回去。”
“三年的培養機制，若是成功堅持下來，他們回去可都是棟樑之材。”
“當然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啥呢？”
“陳主任！”
“人家小陳主任厲害了，全能的把式，啥都厲害。”
“人家上午可能做的是剖腹手術，下午就去做斷指再植，晚上做的可能就是骨科手術。”
“上個月，省人民醫院來了個博士，來了一個月，直接被遣返，就是水平不達標。”
“科研水平太次了！”
“來這裡，就要做好打仗的準備，要具備科研能力，臨牀能力，還要有團隊協作能力。”
“嘖嘖嘖，能跟着陳主任學習，有福嘍！”
“你們外地人來看病吧？呵呵……陳主任的號，可不好掛！”
“但是你們也別擔心，也別塞紅包，因爲陳主任參加手術，完全是挑重點手術去做，一般手術，人家不需要上手！”
“來了這裡，你們儘管可以放心！”
聽完老哥的話，董祥斌三人全都沉默了下來。
不過……
正當他們準備繼續問點東西的時候，忽然看見監護室的門打開了。
陳恭面色凝重的從裡面出來。
看到這一幕，三人連忙走了過去，站在不遠處認真聽了起來。
陳恭站在門口：“誰是牛炳金的家屬？”
聽見陳恭的話，頓時年輕小夥子和婦女站了起來，朝着陳恭走去。
那婦女走着走着，突然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陳恭見狀，連忙走了過來。
“醫生……怎麼樣了？”
“我爸，沒事兒吧？”
陳恭深吸一口氣：“情況有些糟糕。”
“患者的情況是肝臟巨大尾狀葉腫瘤。”
“這個，你們應該有所瞭解吧？”
聽見陳恭的話，牛曉彬點了點頭，神色頹然：“我……我們知道。”
陳恭繼續說道：“患者暈倒是因爲貧血。”
“而肝臟巨大尾狀葉腫瘤是主要原因。”
“因爲腫瘤個體比較大，屬於巨大腫瘤，已經開始破潰出血了。”
“目前看來，還沒有生命危險，而且，肝臟巨大尾狀葉腫瘤還算牢固！”
“但是，經不起太多的折騰了！”
“沒有人能保證這裡什麼時候破掉。”
“現在的張力已經很大了。”
“所以，我的建議是儘快手術！”
聽見陳恭的話，牛曉彬和母親都不約而同的嘆了口氣。
他們何曾不知道這樣的局面呢？
“我們……去了很多醫院，但是……都不敢進行手術。”
“醫生，這裡可以手術成功嗎？”
一句話，讓陳恭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能保證手術成功嗎？
不！
他不敢！
陳恭看着一家人這般模樣，也是內心有些痛苦。
身爲臨牀醫生，最大的成就感就是建立在搶救成功之上，而最大的挫敗感，就是看着一家人期待的眼神，說出“對不起”三個字！
這時候……
牛曉彬說道：“謝謝醫生。”
“我爸呢……”
陳恭：“已經醒了，在裡面休息。”
“但是……”
牛曉彬微微一笑：“我們已經聯繫了專家，我爸是就在愛民同濟醫院住院。”
“只是突然暈倒了，我們打了120。”
“我們現在已經聯繫了醫院，很快就要來接他了。”
陳恭聞聲，好奇的問了句：“他們可以進行這種手術？”
牛曉彬面帶希望的說了句：“他們醫院邀請了國外的維金斯教授。”
“他在這個領域，很有實力！”
“對方承諾給我們進行手術。”
陳恭聞聲，好奇的點了點頭。
這時候……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這兩天，他們醫院的不少患者，似乎都收到了愛民同濟醫院的邀請。
說要召開一個見面會。
這時候，一輛急救車過來，很快把牛炳金和家屬接走了。
而這時候，陳恭連忙找到了護士：“對了，我聽說有幾個出院的家屬，去了愛民同濟醫院。”
“似乎今天下午有個見面會？”
“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護士聽完，思考片刻之後說道：“知道！”
“對方據說是美國專家，特意來愛民同濟做手術。”
“去了不少患者。”
陳恭聽完，對着護士說了句：“把地址給我發一下。”
說完，陳恭起身，去換了衣服之後，就朝着外面走去。
出來的時候，陳恭找到了趙曦：“車子借我用一下。”
趙曦沒有猶豫，掏出鑰匙遞給陳恭。
而董祥斌三人見狀，也連忙跟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