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世宏這一番話頓時讓衆人都忍不住面色一緊。
顯然，此時此刻……
這突如其來的一個請教，斷然不是因爲真正的求知慾。
都是久經沙場的老領導，誰還不知道彼此的葫蘆裡藏着什麼藥？
劉貴生這時候咳咳一聲，想要轉移話題：
“常主任，呵呵……大家都喝多了，喬主任也喝了不少。”
“我覺得工作的事情，還是到了明天再說吧！”
“現在喬主任也累了！”
聽見這話，周圍也有不少人附和。
而李思成卻緘口不言，端着一杯茶水緩緩喝了起來。
喬定才見狀，不由得內心多了幾分不悅，說句心裡話，在這山河省，他真的是有太多的優越感了。
哪怕面對這些院長或者領導，喬定才都沒有絲毫的緊張。
因爲他內心有着來自於湯金波教授團隊的優越感！
就如同是名門之後，來到了偏僻地帶一樣。
是他們需要自己，而不是自己需要他們！
當然了……
錢這東西，誰還嫌棄多呢？
喬定才這一輩子，未來晉升的道路早就鎖死了，斷然沒有了再進一步的可能，若是能在退休之前，有這樣的一番待遇，自然是好事兒！
想到這裡，喬定才接過了常世宏手裡的東西。
這就是你李思成最後的秘密了嗎？
呵呵……
喬定才也想要和對方過一過招。
說句實話，手術他受限於體力，但是理論知識，他可一點不差啊！
帶團隊現在是沒有問題的！
“無妨，呵呵……不影響的，我看看再說！”
喬定纔拿着紙張看了起來。
這第一眼看去的時候，他整個人的臉色，就瞬間變了！
這是……
自己的手術細節圖？
但是，這卻是手繪的。
對方把自己手術細節中的片段截取出來了？
瞬間！
喬定才臉色瞬間變了，就連語氣也多了幾分凝重，伴隨着喬定才把紙放在桌子上，看着周圍衆人，最後把視線集中在了李思成的身上。
“李院長，你這有點不厚道啊！”
“之前你們承諾，不對手術進行任何錄像，這是怎麼回事？！”
聽見這話，李思成並沒有慌張，而是搖了搖頭說道：
“我們絕對沒有錄像。”
“這是我們工作人員在輔助手術的時候，憑藉記憶畫出來的。”
此話一出，頓時房間裡衆人都愣住了！
畫出來了？
這……得何其恐怖的記憶力啊？
而喬定才頓時臉色一變，他忽然想起來了自己手術時候的那個年輕的一助。
顯然，對方在手術中沒有做出太多的貢獻。
可是……
對方卻把自己的手術清楚的記了下來？
喬定纔不免內心多了幾分驚歎。
雖然不爽，但是不得不承認對方的實力有多厲害。
聽到這話，喬定才忽然鬆了口氣，記下來就好了嗎？
真的以爲顯微外科難的是流程嗎？
當然不是！
顯微外科被稱之爲針尖起舞的外科，需要的是精湛的技術，靈巧的雙手，穩定的手法，熟練的技巧，還有……最重要的是，合適的肌腱縫合法！
這些東西，要是看一遍能學會，那還了得？
喬定才這時候，再次拿起來紙，看向手術細節。
漸漸地！
當他細細看清楚內容之後，喬定才的瞳孔頓時略顯顫抖的收縮了一下。
這……
這怎麼可能？！
這是他的第一個手術細節出現問題。
在處理肌腱的時候，進針區域發生錯誤，力道偏大，破壞了一旁的，這損傷看似微不足道，可是這會產生粘連可能，對後期的預後有些影響。
他原本以爲這一幕沒有被發現，但是……這畫面裡，分明就是他失誤的那一瞬間。
這其實就是他專注力不夠的原因導致的。
可以說！
這第一張紙，就開門見山的讓喬定才內心多了幾分擔憂！
而他甚至有些不敢繼續往後翻看了！
不過，喬定才很清楚，若是此時他就連翻看都不敢。
他必定會在李思成的印象分裡減分。
說話間，他繼續看了起來。
而周圍衆人這一刻看似笑着聊天，有說有笑的。
可是每一個人的注意力都在喬定才的身上。
劉貴生此時也有些擔心了起來。
劉貴生其實並不是想的一定要讓給喬定纔多少錢。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把喬定才請來。
因爲急救中心醫院成立以後，第一任院長是委任的，上面直接安頓。
所以，劉貴生沒有絲毫機會。
但是，下一次呢？
第一任到期之後呢？
劉貴生必須要爲自己考量。
而劉貴生很清楚，若是喬定纔來了，成了這裡的中流砥柱，本來兩人關係就好。
若是下一屆的時候，擴大了醫院的規模，提高了醫院的口碑，而且讓手外科的發展也進入快車道。
他劉貴生必須是功臣啊！
而且有了喬定才的支持，勢必會讓他穩定起來。
所以，劉貴生很想留下喬定才，多花點錢也無所謂，這是公家的錢，和他本人是一毛錢的關係沒有。
可此時的他壓根不知道喬定才的內心有多驚慌，甚至……已經無限接近於內心崩潰了！
喬定才表面佯裝淡定，可是內心的那種煎熬和恐懼，直接讓他汗流不止！
一旁的常世宏見狀，主動遞了一塊毛巾。
“喬主任，擦擦汗，這天氣有點太熱了。”
聽見常世宏的話，喬定才牽強的笑了笑，擦了擦臉。
繼續往後看！
短短十分鐘的時間。
喬定才全部看完。
他真的被這畫畫的人的震撼到了。
這些全都是他的手術失誤，技術漏洞，甚至是……一些手術細節的把控力。
等等！
這畫面竟然全都畫出來了。
若是說給別人，絕對會覺得天方夜譚。
可是事實擺在面前，又有什麼狡辯的空間呢？
正當喬定才翻看到最後的時候，這一刻他更是瞪大眼睛。
因爲上面畫出來之後，竟然寫了一個不足。
這是……在批判tang-縫合法最爲核心的一個技術點。
對方這直接表明了tang-縫合法的一個不足！
這簡直就是在質疑湯金波的tang-縫合法！
這膽子可真的太大了！
若是說剛纔的手術，是對喬定才的判定，那最後一張畫則是對tang-縫合法的挑釁。
這一刻，喬定才深吸一口氣，甚至感覺到了有些匪夷所思。
內心更是驚濤駭浪一般！
這時候，喬定才忽然看向常世宏：“冒昧問一句，這是誰畫的？”
“是手術室的那個年輕小夥子嗎？”
常世宏點了點頭：“沒錯！”
喬定才聽到之後，忽然深吸一口氣。
他承認，自己真的低估了對方了。
可此時喬定才更加震撼的是，陳恭對於肌腱縫合手術的瞭解竟然如此精深！
沒有足夠的實力，這一番話顯然是說不出來的。
所以，這就造就了想要給出評價，最起碼在眼光上要用於足夠的實力！
顯然，陳恭有了！
可是……
他竟然質疑tang-縫合法？
這屬實有些自大了！
哪怕是喬定纔想要離開南通大學附屬醫院，也絕對不會認爲湯金波和tang-縫合法是失敗的。
這是他一輩子最引以爲傲的東西。
而現如今，竟然有人質疑？
不過，這時候的喬定才，內心也的確沒有了剛纔的底氣。
憑空漲價的話，他也說不出來了！
喬定才頓時沉默了下來。
而這時候，劉貴生連忙對着李思成說道：“李院長，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果敢一些！”
“畢竟，喬教授絕對是物超所值！”
“事實證明，喬教授現在是寶刀未老，我們要抓住他巔峰的尾巴，給咱們山河省山陽市，打造出屬於我們的尖端學科：手外科！”
“這一點，我覺得喬教授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伱覺得呢？”
這時候，李思成沒有說話，而是看向喬定才：
“喬主任，話已至此，您覺得呢？”
“你和劉院長是老同學了，咱們之間也沒有什麼秘密。”
“你開門見山的，乾脆利落的給個價格。”
“要是我能接受，我就答應下來。”
“接受不了，我們回去討論，如何？”
喬定才聞聲，面色認真的說道：
“李院長，貴醫院真的是人才濟濟。”
“我真的是冒昧了。”
“但是，我覺得，我配得上這個價格。”
“因爲手術是充滿了偶然性的，不能僅僅以一臺手術，來衡量一個人的實力！”
“這多少有些偏頗。”
“您覺得呢？”
聽見這話，現場衆人都傻眼了。
不對……等等！
今天的手術不是很順利嗎？
甚至可以說是滿堂華彩，衆人紛紛稱讚嗎？
劉根生連忙說道：“這一臺手術不是很好嗎？”
“很成功啊！”
“邀請來的專家，無一不稱讚。”
“怎麼回事？”
李思成點頭：“的確，以一臺手術衡量一個人的能力，多少有些不公平！”
“喬主任的實力，我們是信任的。”
“要不然也不會給出這樣的誠意。”
李思成其實不想拒絕喬定才，他希望的是，能壓一下價格就行了。
爲了醫院的發展，保留一些可能性。
更何況，現如今，手術室都已經在興建了。
他們肯定是需要一位大佬入駐的。
李思成看好陳恭，可小陳太年輕了，他需要一些鍛鍊的機會。
也需要幾年的時間！
所以，他希望的是，喬定纔過來之後，能完成這個過度。
這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價格，成了關鍵的談判因素。李思成說的很慢，可越是如此，喬定才越越發忐忑。
但是，他知道，自己得咬住牙。
李思成這時候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的話，我也不好壓價格。”
“畢竟，這樣的話，會顯得我有點不太君子。”
“我有個建議，下一臺手術！”
“我們約一臺手術，不需要您這邊親自過來。”
“等我們這邊有合適的患者之後，我送過去請您手術。”
“怎麼樣？”
“若是我們覺得手術沒有問題。”
“價格，也沒有問題！”
“可以嗎？”
聽見這話，喬定才也摸透了對方的心思。
無非是既捨不得自己，又有些捨不得錢。
呵呵！
喬定才頓時笑了起來。
“嗯！”
“好！”
“我覺得李院長說的有道理。”
“果然，您和劉院長說的那樣，爲人厚道。”
“呵呵，其實啊，今天的手術，我也太倉促了，歲數大了，沒有休息好。”
“而且一路奔波，下午就開始手術。”
“除此之外，就是自己這邊也是各種不太瞭解，自己的團隊不在，我手術做起來，自然也是有些不太習慣。”
“呵呵，下次可以去南通做！”
聽見這話，李思成點頭笑了起來。
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一個緩衝期。
第二天！
喬定才直接動身離開了。
他的離開，並沒有對於山河省造成太多的影響。
主要原因就在這裡，雖然山河省有誠意，但是……能混到這個級別的，誰稀罕啊？
人家不得爲自己孩子家庭考慮？
所以說，還是難！
至於學科帶頭人，想都不要想！
就這樣，剛又去了幾天時間，上面的領導們坐不住了。
又開始催促。
李思成這邊也有了不少的壓力。
羅哲文這邊也開始催促起來。
李思成也無奈。
他這邊和陳恭正在保持聯繫。
雖然李思成和喬定纔沒有約定好具體時間。
可李思成在等待陳恭的答覆。
可偏偏這段時間，陳恭卻沒有任何答覆。
除去了每天的上班之外！
他基本上已經住在了學校裡。
他每天都開始練習肌腱縫合技巧。
各種各樣的縫合法都一樣不落下的去練習。
八字縫合法。
摺疊Bunnell鋼絲抽出縫合法。
摺疊雙十字縫合法。
魚口式縫合法。
……
等等，各種各樣的縫合法，陳恭都在練習。
原本的時候，陳恭爲了方便，選擇的是肌腱比較粗的豬蹄，羊蹄……一類的。
後來，這種粗肌腱的動物，已經無法滿足陳恭。
因爲肌腱縫合法，特別是屈肌腱的，豬牛羊這些動物，大多數不存在腳趾的取伸。
所以說屈肌腱的練習效果很一般。
於是陳恭逐漸的把肌腱縫合法的練習對象轉移到了小型動物身上。
比如，貓狗兔子一類的。
這些動物對於爪子的操作比較敏感。
所以如此一來，練習難度也提升了起來。
轉眼間半個月就過去了。
在三倍經驗卡的加持下，陳恭的普通肌腱縫合術技術直接提升到lv5級。
如此狀態和水平下，顯然已經超過了現如今的喬定才。
可是！
相比普通肌腱縫合術。
陳恭更想要提升的是tang-縫合法。
因爲tang-縫合法的確在處理屈肌腱的時候，有着得天獨厚的優勢。
可是，陳恭卻想要尋找和補齊tang-縫合法的那個不足。
他很清楚，那就是短板！
但是，改善一個術式，哪有那麼容易？
接下來的半個月裡，陳恭已經不知道失敗了多少次了。
爲了鍛鍊手指的穩定性和精微操作的成功率。
陳恭甚至開始主動把老鼠的尾巴剪斷好幾節段去練習。
老鼠的尾巴是有肌肉血管神經和骨骼組織的。
這樣的練習，效果還很不錯。
沒多久，陳恭這邊就提高了不少。
可是……
改良版的tang-縫合法，卻依然沒有成功。
好處是……tang-縫合法提升到了lv4水平。
這樣的水平，已經足夠了。
就在這個時候。
醫院召開了一次會議。
上面來了領導，要和李思成好好聊一聊關於喬定才人才引進的事情。
這次的事情，已經引起了老百姓的爭議了。
要知道，作爲一個民生工程。
老百姓自然是十分期待可以來一個頂級專家，幫助他們完成手術。
喬定才的名氣很快傳播開來。
所以，已經有不少工廠組織起來，希望領導儘快落實這件事兒。
會議室內。
羅哲文和陳家忠陪同下，一名副職領導，省裡的周敬文親自來了會場。
李思成和一衆院領導也紛紛坐下。
周敬文開門見山的問了句：
“李院長，關於人才引進的事情，怎麼樣了？”
“進展到了什麼地步？”
李思成連忙回道：“就差最後一步了！”
周敬文聞聲，頓時皺眉：“哪一步？”
李思成沒有絲毫的惶恐，平靜的說了句：“確定對方是否有實力。”
“之前的手術，我們並沒有對喬定才教授的水平有了清楚認知。”
“我們這一次，準備找一個機會，確定下來。”
周敬文聞聲：“那爲啥遲遲不確定呢？”
“我看你們根本沒有下一步的操作啊！”
李思成點頭：“嗯，領導，這是我的問題。”
“哎，醫院的發展，不能完全寄託在一個人身上，若是失敗了，急救中心醫院會成爲一個笑話！”
“十幾年來無法翻身。”
“我不能去賭。”
周敬文聽見之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哎，你說的我也理解！”
“但是，現在醫院的發展屬於自負盈虧，雖然你們比較特殊，但是……”
“省裡面也沒有辦法給予足夠的資金支持。”
“今天來，我是想確定一下你的想法。”
“除此之外，就是附屬醫院那邊，也開始接觸幾位專家。”
“一位是喬定才，還有一位是魔都市六院的手外科主任。”
“兩位都是頂級專家。”
“今天過來，也是想和你們醫院討論一下，不行你們就放棄吧！”
“我覺得，讓你們來冒着風險，不太合適！”
“與其這樣，讓山河醫科大第一附屬醫院來進行。”
聽見這一番話，李思成雖然內心依然有些不太高興。
畢竟喬定才這種行爲……有些讓人不悅。
自己這邊還沒有確定。
轉念之間就去了第一附屬醫院。
而且……
就連魔都市六院的主任都來了？
會議匆匆結束。
如同是來通知一樣，周敬文轉了一圈就離開了。
而院內的領導們，更是亂作一團。
一羣人紛紛表示對送到嘴裡的功績給拱手相讓，有些內心憤懣不平。
不過，李思成卻並不着急。
他依然在等陳恭。
就在這時候！
忽然電話響了起來。
李思成微信裡出現了一條消息。
“陳恭：ok了！”
伴隨着這一個消息，李思成頓時激動了起來。
陳恭這個意思是說，他可以進行肌腱縫合手術了？
而與此同時！
忽然一個電話響了起來。
“山河重機廠老技術工人，吳寶成的手被切斷了！”
“山河醫科大第一附屬醫院，來自上海的專家和喬定才共同出手，完成這一臺手術！”
“李院長，過來看看！”
這時候，李思成連忙撥通了陳恭電話：“跟我出去一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