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多小時的長途奔襲，我和方靖珊才趕到孫傳璽所在的小區。
我本想讓方靖珊留在車裡等我一會兒，奈何方靖珊就是不願意，非得跟我一起上樓。
無奈之下，我只得帶着方靖珊去找孫傳璽。
電梯門剛一打開，我和方靖珊就被嚇了一跳，映入眼簾的是幾乎鋪滿整個牆面的紅漆！
從剛一出電梯，一直到孫傳璽的家門口，密密麻麻寫滿了大大小小的“還錢”字樣，甚至還有一些罵人的話，看得我觸目驚心。
“戴一林，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方靖珊顫顫巍巍地問道。
我嘆了一口氣，“沒錯，就是這兒。”
方靖珊在這壓抑的環境下，情緒有些崩潰，聲音也大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等下我再跟你說，你先不要管這些。”
我一隻手緊緊地攥着方靖珊的手，用另外一隻手敲了敲門。
僅僅幾秒鐘之後，門就被打開了，看樣子孫傳璽一直在等着我們。
看着眼前的孫傳璽打扮得雖然很精神，但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卻不太好，眼神裡沒有一絲光亮，死氣沉沉的。臉上有幾道傷口已經結了痂，還有些許的紅腫。
“你們一起來了啊？方學姐你好。”孫傳璽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跟我們打着招呼，只不過那個笑容看起來卻有些瘮人。
“你這麼着急叫我過來有什麼事兒啊？”我問道。
“沒什麼？就想請你到我家來做客，吃個飯。”
我腦子一時間有些沒反應過來，“吃飯？”
孫傳璽並沒有給我反應的機會，只是拉着我的手，往客廳的餐桌走去。
我看着滿滿當當一桌子的菜，也感覺有些餓了，拉着方靖珊就在餐桌旁坐了下來。
“你小子打什麼主意呢？請我吃飯還跟我借錢？”
“我剛剛去買菜，身上的錢沒帶夠，本來在飯店炒了幾個菜錢是剛好的，我又要了一份青椒炒肉和一份青椒土豆絲，錢就不夠了。”
孫傳璽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掛着笑意，滿臉的熱情讓我和方靖珊都有些吃不消。
吃飯的時候，孫傳璽突然起身從旁邊的櫃子裡取出了一沓嶄新的現金，看樣子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讓我趕緊收下。
“這裡是一萬塊錢，兄弟咱們的帳算是兩清了啊！”
我還想推脫，“你看你，我這兒又不缺錢用，你就先拿着用唄，什麼時候手頭兒寬裕了再還給我。”
“我這手頭兒不是就有嗎？趕緊裝起來吧。”
我這才把錢揣進了兜裡，然後忍不住問道：“孫傳璽，你最近這是怎麼回事兒啊？”
說着我朝着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嗨......沒什麼事兒，之前借了些高利貸，這不是馬上就還清了嗎？”孫傳璽越說越起勁，拉着我的手說：“兄弟，我跟你說，等我把錢全部還完了以後，我就去我爸媽那兒，趕緊找個媳婦兒，生個大胖小子。”
我注意到孫傳璽的眼眶裡已經泛起了淚花，連忙問道：“你那兒還差多少錢？我這手頭上還有點，要不我先幫你墊上。這高利貸可是一天一個數，別到時候越滾越多。”
孫傳璽擦着眼淚，擠出了一點笑容，哽咽着說道：“兄弟，真不用，我這馬上就還完了，沒多少了。”
聽孫傳璽這麼說我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安心吃飯。
這頓飯我和孫傳璽兩人喝了小瓶裝的半斤白酒，
臨走的時候，孫傳璽已經有些暈暈乎乎的了，我讓他早點休息，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孫傳璽跟我們說了聲“再見”就把門給關上了。
還沒等到電梯上來，方靖珊就迫不及待地問我，“戴一林，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着我？”
“是。”我點了一支香菸，這才緩緩地說道：“孫傳璽之前染上了網賭，就我們上次去廟子山玩兒的時候，他跟我借了一萬塊錢，後面我就聯繫不上他了。想來是借了高利貸，手機也不敢開機。”
方靖珊雙手扶着我的肩膀，鄭重其事地問：“你沒碰吧？”
我肯定不會把我自己網賭的事情告訴方靖珊，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肯定沒有，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種人。”
說話間，電梯已經到了。我因爲喝了酒，坐電梯的時候，腦袋有些暈，方靖珊看我不舒服，也沒再多說什麼。
剛一出單元樓的門，我手機就響起了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方靖珊則又開始了嘮叨：“你不知道網賭有多害人，這個孫傳璽你以後最好離他遠點兒，你沒看見網上那麼多因爲網賭借高利貸弄得家破人......”
“嘭！”
方靖珊話還沒說完，就聽旁邊一聲悶響傳來。
“啊！”我還在看手機上的消息，耳邊就傳來了方靖珊刺耳的尖叫聲。
“戴一林！快快快！叫救護車！孫傳璽跳樓了！”
我心中頓時一沉，連忙跟在方靖珊的身後往孫傳璽掉下的地方跑去。
隨着孫傳璽的身體下流出大片的鮮紅血液，救護車趕到之後，直接當場宣佈了孫傳璽的死亡。
此時的我只感覺天旋地轉，明明剛剛還跟我坐在一起吃飯喝酒，談笑風生的人，怎麼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警察趕到現場之後，把我和方靖珊帶到了派出所問話。
方靖珊因爲身體不適，到了派出所之後就一直在旁邊乾嘔，警察也只好單獨問起了我。
我把剛剛孫傳璽給我發的消息給警察看了一下，內容是這樣的：
兄弟，我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欠下的高利貸利滾利已經有上百萬了，就算我去搶估計也還不上了。我跟父母說自己要去外國打工了，如果見到警察，我希望你能幫幫我，讓警察幫我在父母面前把我的死隱瞞起來。我知道你現在肯定有這個能力，只不過很遺憾最後一面是以這樣的方式和你相見，如果嚇到你了，我跟你和方靖珊說一聲對不起。
還有一件事情想拜託你，借給我高利貸的是一個叫張冠峰的人，我聽說他在X市一手遮天，如果你能做到的話，我想求你幫我把這套房子轉到我父母的名下，這是他們唯一的財產了。當然你也不用爲難，要是這套房子被他們收走了，也是我咎由自取。
最後，借你的五十塊我這輩子是還不上了，下輩子肯定還你。
看完全部內容之後， 我的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原來今天在我來之前孫傳璽就已經抱着人死賬銷的決心了，要是我能早一點發現他的不對勁就好了。
警察又簡單地問了我幾句話，然後我在筆錄上籤了字就算結束了，畢竟這個事情就是那麼簡單，人死了誰也沒辦法。
“你現在可以離開了，後面的事情我們會處理，謝謝你們對我們工作的配合。”
我用顫抖的聲音問道：“那這個事情你們會怎麼處理？”
“根據現在的情況來看的話，我們優先選擇通知家屬。如果他欠債的事情屬實的話，他的這套房產可能會依法拍賣，不過這就不是我們管轄之內的事情了。”
我下意識地說了句：“等等！”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情嗎？”
我嘆了口氣，“您能稍微等我兩分鐘嗎？我打個電話！”
那民警看起來有些不耐煩，不過還是笑着說道：“可以，您請便。”
我給王懷義打了個電話，因爲他的傷勢大多都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重要器官，所以已經辦理了出院。
“喂，小戴，有什麼事兒啊？我這正忙着呢。”
“王叔，有個事情想麻煩你一下。”
王懷義不知道在忙什麼事情，語氣有些急躁，“什麼事兒？直接說，不要磨磨唧唧的。”
“是這樣，我一個朋友借了張冠峰的高利貸，剛剛已經跳樓死了。我想......”
王懷義沒給我說下去的機會，“又是你哪個朋友？你可不要再給我招惹這些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