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新電影怎麼樣了，我前兩天還在報紙上看到新聞了。”史鐵笙說道。
“報紙上怎麼說？”周彥問。
“報紙上說，這是你的第三部電影，它將決定你的風格。”
周彥笑了笑，這些媒體人總喜歡說一些吸睛的話，一個導演一生中大概率會有很多電影，哪有一部電影定風格的道理。
雖然安李也說第三部電影很重要，但是也沒有第三部電影定風格的道理。
就說安李自己，第三部電影，也說就定了他的風格。
“要這麼說的話，老餘的第三部長篇要發表了，是不是也會決定他的風格？”
其實《許三觀賣血記》是一部非常幽默的作品，這也是餘樺中後期的一貫風格，不管是什麼樣的悲劇，在他筆下，都有讓人會心一笑的地方。
“其實也不是，除了《大話西遊》之外，彩星還有一些不動產。”
但是五千多萬的票房，分給上下兩部，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有人說，苦難是餘樺作品中的永恆主題，這一點周彥不太同意，他認爲，荒誕、滑稽纔是。
聽到內地的版權也在，周彥笑着說道：“要不，你把《大話西遊》的版權賣給我吧。”
聽到楊國輝說他們公司有新項目，周彥頗爲意外，“你們想請我給你們的新電影配樂？”
腦海中掠過小說裡面的文字，周彥陷入了沉思，他在思考，是否可以寫一首曲子，像《許三觀賣血記》一樣。
好的作品就是如此，在人生的每個階段，讀起來都會新的感悟。
“他們禮拜幾來？”
“我這個人，喜歡一步到位。楊總，我也就只說了，你們公司現在情況不太好，我要是打包拿下電影的版權，我自己沒了後顧之憂，你們也能夠解決燃眉之急。”
既然彩星公司是爲了《大話西遊》而成立的，那他們現在唯一的資產，也就是《大話西遊》，能夠變現的也就是這部電影了。
“說實話，第一次聽到先鋒作家的時候，我還以爲是先瘋作家，也就是先瘋了的作家，當時還覺得這詞來形容你，倒挺貼切。”
“那我就直說了，想要拿下《大話西遊》的全部版權，至少也要一千萬香江幣。”楊國輝說道。
等到餘樺他們出去之後，周彥笑着搖搖頭，不知道爲什麼，每次跟餘樺還有史鐵笙他們在一起，不管聊什麼，都感覺很輕鬆。
不論是《活着》還是《兄弟》、《許三觀賣血記》，都十分的荒誕，特別是開頭的部份，因爲這種荒誕，所以這些作品的開頭都讓人印象深刻。
這個解釋，卻沒有讓楊國輝信服。
不過他沒有直接去找湯臣公司，而是先聯繫了自己，還特意繞了個彎子。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想法可行。
“楊總，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你要是想找投資，應該去找徐總纔對。”
律性高度集中的同時，也充滿了衝突性，整體顯得比較詼諧、荒誕。
“嗯，你們去吧，我就不陪你們了。”
周彥剛寫完前面一小段，桌上的電話響起。
周彥點點頭，深有同感，他的每部電影出來，都有人說像這個像那個，大概他們覺得，一個二十多歲的導演，就應該像某個大師才行。
“不可能，三百萬實在是太少了，這可是一部票房超過五千萬的電影。”
《大話西遊》的票房表現並不好，雖然上下兩部加起來五千多萬香江幣的票房，但是奈何製作成本太高，這點票房根本沒辦法收回成本。
“周老師，雖然《大話西遊》的票房沒有達到預期，但也不是隨便一點錢就能拿下全部版權的。”
“內地的版權也都在？”
他投資《第六感》重拍版，是通過周氏娛樂做的，一般人可不知道。
也因爲第一部成績太差，直接取消了第二部的放映。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楊國輝纔再次開口道，“周老師，你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我想跟徐總聊聊。”
楊國輝微微嘆了口氣，“我想讓徐總接手彩星公司。”
當下，他也就沒有猶豫，直接動筆寫了起來。
巴赫的作品，敘述節奏就是不斷地往返和重複，這種重複展現了一種令人着迷的律性。
可能也是因爲他們之間的關係確實很簡單，沒有多少利益的糾纏，聊天的時候也不用想太多，隨心所欲即可。
周彥正要說話，又聽餘樺說，“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那就帶點酒吧。”
但是多讀幾次，就會感受到這種重複的魅力。
“你如果只想要原聲帶的全部版權，也沒有必要買其他版權啊。”
“周老師你好，我是楊國輝。”電話那頭響起一道不太標準的普通話。
“還用你說，我已經跟他們說過了，禮拜四晚上在我家吃飯，到時候你也去。”
“你忙你自己的吧。”餘樺起身，推着史鐵笙往外走，快到門口的時候，他又說，“對了，王安意跟蘇瞳下個禮拜來燕京。”
就像周彥，即便讀再多卡夫卡、契訶夫，最終寫出來的東西，也跟契訶夫、卡夫卡不同。
“八百萬，不能再少了。”
這種情況下，楊國輝跟周星弛肯定想要找個人來接手這個爛攤子，就算不把這個爛攤子甩出去，至少要也要變現一些來回本。
自從去年周彥給《大話西遊》做完配樂之後，他跟楊國輝還有周星弛就沒有聯繫過。
“周老師說笑了，我就是找你的，我聽說，你剛剛投了《第六感》的重拍版？”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我還是幫你介紹風姐吧。不過我要提前告訴你，就算你把彩星公司的那些桌椅板凳都打包在一起，風姐也絕對不可能給你們八百萬。三百萬，這就是我能給出的價格。”
主要是這部電影在內地的票房太差，遠遠低於楊國輝他們的預期。當時《月光寶盒》在燕京只賣出去四個拷貝，票房不到二十萬元，僅僅放映三天就被撤片。
先鋒主義，在餘樺的創作生涯中，也就是初出茅廬時的一段狂歡而已。
楊國輝跟周星弛成立了彩星公司，把全部身家都壓在了《大話西遊》這部電影上面，現在電影的市場表現遠遠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公司恐怕也支撐不下去了。
周彥扯了扯嘴角，看來彩星公司發展確實不行，不然不可能來找他投資。
思慮片刻，周彥開口說道，“楊總，我可以把周宏周總的電話給你。”
“楊總，《大話西遊》的版權都在你們手裡麼？”
“今天工作室有排練麼？”史鐵笙問道。
聽到史鐵笙這話，周彥覺得挺有意思的。
“這些人還是不明白一個道理，即便一個作家，受到很多先輩作家的影響，最終也不會成爲這些先輩，就像是一棵樹苗，每日受到陽光的滋潤，它最終只會成長成一個樹，而不是一個太陽。”
“王大姐禮拜三，蘇瞳禮拜四。”
只不過現在的餘樺，跟先鋒主義其實也沒什麼關係了。
不過對於這部電影的票房，周彥之前就沒有什麼期待，所以也沒怎麼關注。
周彥也沒有給楊國輝設障，直接幫他聯繫了徐風，並跟徐風說明了情況。
很多地方，周彥把原本複雜的東西拆開，變成非常簡單的東西，但是隨後又把這些簡單的東西又重新編織成複雜的東西。
之後楊國輝就跟徐風聯繫上了。
非要把先鋒說成是先瘋，倒也有道理，先鋒主義本來就強調自我意識，打破公認的規範和傳統，從某種層面上說，不瘋不魔，也創作不了先鋒作品。
言外之意，就是他們的價格，周彥未必能夠接受。
“嗯，原聲帶的版權不是有一部分在你們手裡麼，這樣的話，以後原聲帶的版權都在我手上了。”周彥解釋道。
楊國輝不知道周彥爲什麼這麼問，不過還是回答道，“嗯，都在。”
其實《許三觀賣血記》的這種敘述節奏，在作曲界也能找到類似的，那就是巴赫。
“是的，都在。”
這段時間太忙了，基本上每天都在工作，跟餘樺他們聊會兒，精神一下子鬆了很多。
“評論界，喜歡定義一些東西，他們說我像川端康成，像加西亞·馬爾克斯，還有說我像海明威，好像不找到一個已經存在的人物，就沒有辦法定義我了。”
楊國輝詫異道，“賣給你？”
他力求在音樂中，用悲憫的幽默沖淡殘酷的現實，試圖輕鬆地處理痛苦的環境下普通人所遭受的苦難。
周彥記得自己第一次在讀《許三觀賣血記》的時候，會覺得這本書的重複內容太多了，同一段描述，同一段話，可能會重複出現好幾遍。
聽到一千萬這個價格，周彥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這楊國輝還真敢獅子大開口。
周彥點點頭，“那你約個時間，我們一起吃個飯。”
餘樺的這個比喻很好，一個作家，即便再喜歡另一個作家，也不可能成爲那個作家，因爲一個人的組成，是非常複雜的，國籍、家庭、學歷，都會對人生以及作家的創作產生影響。
他右手執筆，左手拿起電話，“你好。”
如果《大話西遊》沒有分成兩部，只有一部並獲得了五千多萬的票房，那情況將會完全不同。
現在看來，楊國輝是瞄上了湯臣電影公司。
“周老師你誤會了，我其實想問問，你有沒有興趣投資我們的新項目。”
周彥又想到了剛纔看的《許三觀賣血記》，又不免感慨，這本書他之前看過好幾遍，但是重新再讀，還是會有頗多感悟。
楊國輝跟周星弛現在面臨的問題沒別的，就是缺錢，如果周彥能夠打包拿下《大話西遊》的版權，肯定能夠把他們當下的問題給解決掉。
聽到周彥這麼說，楊國輝只能答應，“好，那就麻煩你周老師你幫忙聯繫。”
“五千萬……楊總，上下兩部加起來五千萬，跟一部電影五千萬，是不同的。”
正如餘樺自己說的那樣，苦難和重複是孿生兄弟，苦難不僅僅是生活困苦的表現，重複也不僅是表達形式的體現。
其實周彥的心理價位不止三百萬，但是他沒有急着提價，而是跟楊國輝說，“楊總，這樣吧，你還是跟鳳姐先談談，如果結果不理想，咱們再繼續談。”
“記得別帶東西啊，家裡水果都吃不完了。”
周彥眯了眯眼睛，這楊國輝的消息還挺靈通，連這事都知道。
五千多萬的票房，不說票房冠軍，至少也能拿個前二。
周彥沉吟片刻，說道，“楊總，我冒昧問一句，你是想把《大話西遊》賣給風姐麼？”
周亞不禁撇撇嘴，彩星公司能有什麼不動產，最多也就幾張辦公桌，幾臺打印機，別的什麼都沒有，拍《大話西遊》的時候，設備基本上都是長安製片廠出的。
“……”
他聽再多貝多芬、莫扎特，寫出來的曲子，也不一定就像他們。
周彥思慮片刻，大概猜出了楊國輝的想法。
電話那頭，楊國輝笑呵呵的地說道，“我們公司最近又有一個新項目，不知道周老師有沒有興趣？”
楊國輝沒有辯解，只是重複道，“三百萬還是太少了。”
周彥點頭道，“有啊，樂團在大錄音棚，汪鋒他們在一號練功房。”
餘樺笑呵呵地說道，“媒體早就把我的風格給定下來了，他們不都說我是先鋒作家麼？”
周彥看了小說，有感而發，寫出來的東西，有巴赫的影子，卻又不太像巴赫。
“楊總，我是非常有誠意地在跟你談這個事情。”周彥說道。
“沒問題。”
“但是你們彩星現在也就只有《大話西遊》這部電影還值點錢。”周彥說的非常直接。
聽到楊國輝的聲音，周彥頗爲意外，“楊總，你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麼事情麼？”
周彥也聽懂了楊國輝的意思，他笑呵呵地說道，“楊總，不如我們先談一談，看能不能接受彼此的價格。”
“那我們去錄音棚吧。”餘樺把煙摁滅，“很長時間沒有好好聽音樂了。”
不過很快，楊國輝又給周彥打了個電話。
“周老師，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談談。”
周彥笑了笑，“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