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閱歷無數，歷經世事，如今肯隨你們走一遭，只不過是想着再照顧一下你們兩個後輩。”

“至於出去看看，只是順帶。”

一路跟着去往傳送陣的路上，那淡淡的聲音還在響起。

陳安和龍璃走在身後，他們對視一眼，頗有些無奈的笑笑。

陳安應聲道：“知道了祖奶奶，您不用再繼續強調的。”

前方，那比龍璃還要玲瓏的小巧人兒身形一頓。

她白裙如雪，灑落在這炫目的水晶之上，如夢似幻。

飄渺女聲悠悠。

“是你自己說的。”

“是我。”

“是伱求我的。”

“嗯嗯，求你。”

陳安隨口答道。

簡短的兩句對話後，龍卿卿忽然安靜下來。

她不再言語，只是默默走路。

唯有龍璃一個勁的盯着她背影，又轉頭去看陳安。

少女心想，怎麼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你倆這未免也太合拍了點吧？

一路無話，直到三人一齊踏入法陣之中。

一隻細白的小手伸了過來，抓住陳安的褲腿。

見後者疑惑看來，龍卿卿當然不會說這是因爲她即將第一次離開龍宮，而感到緊張。

她神情不變，淡淡道：“傳送陣經年未修，定位多半不能準確，不過肯定是比這裡直接去龍城要近的。”

“所以我此舉，也是爲了讓你不至於走散。”

淡漠的語氣，配上那雲淡風輕的表情，實在讓人升不起任何懷疑得心思。

她話語落下，陳安還不待反應，便感覺到另一側的手被人緊緊抓住。

他扭頭去看，只見少女微微擡起下巴，有樣學樣。

“看什麼看？沒聽見我祖奶奶說嗎？我這是爲了你好。”

龍璃鼓起小臉，十分的理直氣壯。

於是三人便以這樣略顯奇怪的姿勢，由龍卿卿強行驅動了法陣。

下一瞬，原本靜謐的水晶宮殿陡然開始震顫。

震顫由遠及近，先是微不可察，繼而在極短的時間就擴散到了宮殿的每一個角落。

漫天的塵埃飛舞，到處都是殿宇的樑柱在一點點坍塌。

視線停留的最後一刻，陳安看見了這座宏偉的水下宮殿伴隨着漫天塵埃，徹底消弭在了歲月長河之中。

他下意識低下頭，只見那位玲瓏人兒正緊張兮兮抓着他褲腿，一雙清眸中，閃着從未見過的慌亂。

這一刻，陳安心中忽然升起明悟。

如若沒有他的出現，或者沒有剛剛的臨時起意，這位‘祖奶奶’只怕真的會在送他們離開之後，和這座宏偉的水晶宮殿，一同永久沉入海底。

他的確無法改變命運終局，卻能在這個過程中，影響到許多除了女主之外的其他人。

思緒，在這瞬間拉遠。

隱隱約約，陳安想起，在上一世時，他似乎也這般影響到了某個少女。

如同親手揭開那一層層覆蓋在記憶之上的薄紗，過往的片段隨之展現。

“誰說一甲子的少女，不是少女？”

“到底是姐姐，還是情姐姐？”

“呆子，幹嘛要做這種傻事？”

少女嬌媚的聲音又起。

而他卻逃之夭夭。

唯留紅衣依舊。

…………

彼時，萬妖國國都。

這是一座遠比任何人類城池都要大上無數倍的城。

如同一隻龐大的駭然巨獸，匍匐在黑夜之中。

自許多年前，妖族走出深山，擯棄原始習性，轉而開始學習人族文化以後，又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取精去雜，纔有了現在的龍城。

不論是城牆，還是城池裡的一座座屋舍，建築，都能看見人族國度的影子。

今夜，位於中心位置的皇城區，燈火通明。

先皇於祭祖途中闔然長逝，好在臨終前昭告天下，立其女龍璃爲帝，沒有導致妖國陷入羣龍無首的亂象。

至少表面來看，目前還維持着穩定。

儘管那穩定就如同鏡花水月，一觸就碎。

皇城，清心殿。

寂靜殿中，忽然響起一記暴喝。

“滾，給我滾，是誰讓你們進來的？！”

皎潔月色下，十來名僕從匆匆自殿內跑出，她們神色驚恐，不敢擡頭，只管蒙着頭走路。

在她們身後，有一奴僕反應慢些，當即被一股怪力打在胸背，頓時口噴鮮血，倒在地上聲息全無。

“該死的賤種，晦氣。”

那聲音冷冷說道。

緊接着，是強壓着驚懼的女聲輕輕撫慰。

“殿下，別爲了一介奴僕動怒，不值當的……”

女聲微顫，顯然也怕這位以暴躁脾性出名的大殿下遷怒於自己，可又迫於妃子身份，不得不出言安慰。

殿內，身穿燦金華服的男人緊皺着眉，他頭生雙角，其形威嚴，面帶慍色。

少許，他嫌棄的看了女人一眼，拂袖冷聲道：“閉嘴！”

“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龍逸之現在心情很煩躁。

以至於看誰都變得是那般厭煩，連眼前這個以往最受他寵幸的狐女，都有些面目可憎起來。

特別是女人那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更讓他心頭是一股無名火氣。

龍逸之忽的擡腿，狠狠踹在女人腹部。

女人深知他的秉性，不敢表現出半點反抗，只是痛苦的悶哼一聲，直挺挺摔在地上，身子蜷縮起來，嬌媚容顏顯出幾分難耐痛楚。

龍逸之順勢欺身而上，他拎住女人衣襟，面容扭曲，語氣兇狠，“你是覺得，孤需要你這種假惺惺的安慰嗎？！”

“你這卑劣的賤種！”

看着女人顫抖的身軀，龍逸之越發覺得火大，他忍不住怒吼，目露兇光，“是吧，連你都以爲孤必然會輸！你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

“憑什麼？！”

“憑什麼！”

面對這連聲質問，女人勉力張嘴，想要開口，又立馬被龍逸之的自問自答打斷。

“難道就憑她天賦高點，血脈比我純粹？！”

“可我同樣是父王的種，同樣是純正的龍血皇族啊！”

龍逸之說到這，忽然一頓，他想到什麼，鬆開了抓住女人衣襟的手，他眼神渙散，嘴裡無意識呢喃。

“對……對了，一定是因爲我的生母，因爲我生母是個卑劣的狐妖，否則父王又豈能不立我爲帝？”

“對，都怪那個賤種，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她……”

男人說着，順手提起女人的細嫩脖頸，他步履蹣跚，在後者驚恐的神色中，一把扔出殿外。

凝視着天邊如墨般的夜色，龍逸之的眼底，閃過絲絲瘋狂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