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在害怕？”
那雙平靜的眸子像是能看穿所有，輕而易舉便將女孩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龍璃搖搖腦袋，沒有出聲。
她起身，然後試探着伸出半個身子。
女孩和陳安對視，見沒看到阻止的意味，才又繼續行動。
先是擡腿，接着小心翼翼的磨嘰半天，終於是爬上了牀。
她來到牀的裡側，這個位置得以和陳安一起看向牀頭的小窗。
今夜月色清亮，灑在女孩的眉間，好似披上一層朦朧的輕紗。
她靜靜看着窗外發呆，陳安則靜靜看着她。
這樣的情景並未持續多久，因爲女孩晶瑩的耳根很快顯出粉嫩的顏色。
陳安適當收回視線，輕聲道：“殿下以前可不會有這麼多顧忌。”
無論是看手腕時的表現，還是剛剛上牀的細節，都印證着女孩的變化。
她開始越來越在乎陳安的意見了。
“這樣不好嗎？”
龍璃看來，她頓了一下，忽又偏過頭，繼續看着窗外。
不過嘴裡小聲念道：“難道相父更喜歡我以前的那種調調……？”
“真是變態……”
女孩的喃喃自語，被一記毫不留情的腦瓜崩打破。
她吃痛，捂着光潔的額頭輕呼一聲。
略顯幽怨的視線投來。
陳安嘆了口氣，他沉吟少許，轉口道：“其實我昏迷的時候，大多數時間都能感知到外界的。”
他語氣悠悠，其實是想說他將龍璃的付出都一一看在眼裡。
不過落在龍璃耳中，卻又儼然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女孩微微瞪大了眼，臉色咻的一下通紅。
她心想，完了完了，相父這是在和她秋後算賬嗎？
一想到自己趁男人昏迷幹出的那些‘壞事’，龍璃不由小臉一垮。
她低下腦袋，像是個做錯事被逮到了的孩子，朝着陳安靠近了些，貼住他的肩膀。
緊接着，她小聲嘟囔道：“不就是親了你幾次嗎？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那是爲了解毒，解毒你懂不懂？”
女孩振振有詞，“而且我每次都提前問過伱了，是你自己默認同意的，況且你喝了我那麼多口血，那讓我親一口又怎麼了？”
那小嘴如同連珠炮般，急得一連吐出好多話。
陳安聽得怔住。
他看着眼前化身爲自爆卡車的女孩，神情變得古怪起來。
這算不算一個平a騙大招？
雖然他說是大部分時間都能感知到外界，但那也是基於龍璃給他喂血的前提下。
而龍璃剛剛口中說的那些事，則大多都是趁他喂完血後才做的……
月色皎皎，襯托的女孩臉蛋愈發緋紅。
偏生她又一副我很有道理，不肯示弱的樣子。
陳安看得失笑，隨手摸摸她的頭。
他應道：“嗯，小璃這麼可愛，自然說什麼都對。”
聞言，龍璃似乎還在‘氣頭’上，她旋即哼了一聲，不肯理陳安了。
陳安倒也不覺有異，只是陪着她靜靜安坐。
橫跨江河萬里，終得一夕安寢，想來還是很值得珍惜的。
屋子重歸寂靜，只剩‘嗚嗚’的海風吹過。
那風吹過窗臺，帶着些微的鹹味。
不知不覺間，女孩朝着他倚靠了過來。她輕聲開口，訴說着這些天他沉睡時，自己的所見所聞。
龍璃本身對人類並無什麼好感，不過由於陳安的原因，‘愛屋及烏’之下，加上老人的出手相救，她談及在漁村生活的日子時，竟然有幾分緬懷。
“老人家的確是極好的人呢……還有那個叫圓圓的女娃。”
說到這，龍璃皺皺眉，“但她總是想着要摸我的角，還說我跟她一樣，都紮了丸子，哼，真是一點都不禮貌……”
女孩語氣略有些抱怨，不過聽不出什麼責怪的意味，更像是依偎着男人撒嬌。
接着，斷斷續續的，她又講了許多話。
陳安一一聽着，偶爾會笑着附和一兩聲。
就這麼不知不覺間，窗外明月高懸，夜色如墨，已至三更。
“啊，果然，小說都是騙人的……”
沒能等到少年深夜造訪，陳安顯得有些遺憾。
他低下頭，卻見女孩不知何時已經在他懷中熟睡，只露出個愈漸清雅的睡顏。
想到上一次她睡得這般安穩，約莫還是在顏青的懷中。
陳安輕輕將她挪回牀上，然後輕手輕腳的起身下牀。
正欲繼續往前走，衣角卻被一隻細嫩的小手拉住。
陳安回頭，還以爲龍璃被自己吵醒了，結果卻發現女孩的雙眸依然緊閉。
只不過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喃喃。
“嗚……不可以丟下小璃的……”
聲音細微，透着股難明的心慌。
陰影中，陳安沒再繼續動彈，保持着姿勢站了會兒。
少許，他猶豫了下，還是微微彎腰，在女孩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嗯，這輩子都不會丟下。”
儘管女孩可能聽不見，但他還是輕聲迴應。
且那應答的話語顯得十分有底氣，絕不似什麼敷衍和作假。
接着，他拿開那隻拽着衣角的小手，邁步走出了房門。
在確定男人的腳步漸遠後，靜謐的牀邊，女孩忽然睜開了眼。
她眉毛一彎，那雙琉璃豎瞳在夜色中熠熠生輝。
……
……
今夜，對於方峰來說，註定是個難眠的夜晚。
他躺在由蘆葦編織的葦蓆上，時不時動動腿，扭扭身子。
睡不着的原因，自然是因爲傍晚時奶奶帶回來的那個消息。
一想到這，他便一股無名火起，忍不住想衝到那個老妖婆的住所，恨不得將她扒皮抽筋，或者送於那海中‘龍王’，讓‘龍王’好生享用一番。
“出來。”
突然，有平緩的聲音響起，仿若就在耳邊。
方峰一驚，連忙從牀上跳起，他剛想大喊一聲是誰在裝神弄鬼，便察覺到那聲音分外耳熟。
他隨手拿起一件外衣套上，來不及多想，就壓低腳步，悄然踏出房門。
下一瞬，在看清院中情景時，少年不由愣在了原地。
清冽的月光之下，男人白袍如雪，靜靜佇立。
一柄三尺青鋒凌空於他的身旁，那劍身如水，映襯出那張清逸絕倫的容顏。
恍如謫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