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楊丹靠在車子門前抽着煙。
面前站着幾個男男女女,加起來不到十個人。
“楊哥,這些傢伙太不地道了,一個個居然都說自己有事……以前楊哥一個電話,他們比誰都積極過來。”一個戴着耳釘的青年拿着手機碎碎念。
“沒事,人之常情。”楊丹撇了撇嘴,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
這幾年他也經歷了不少,手下揹着他在娛樂場用假籌碼搞錢,資金盤卷錢跑路等等,早就已經習慣了。
“今天叫你們出來也沒什麼,就是回來一趟喊大家聚聚,走!”楊丹將煙踩滅,大手一揮。
一夥人浩浩蕩蕩就進了以前常來的一家KTV。
“呦,這不是楊少麼。來也不打個電話,我現在給您安排!”經理看到來人,熱情的小跑上前。
“楊哥來還用打什麼電話?你腦袋抽了呀。”耳釘青年不悅的瞪了一眼經理。
這裡有三個包廂裝修是最好的,有一間是楊丹指定專用,所以壓根就不需要什麼提前電話預定。
“抱歉啊,楊少。你太久沒來這了……那間包廂……我們也是小本買賣不是……”經理含含糊糊的說着,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楊丹專用的包廂已經沒了。
放在以前,楊丹早就一腳把經理給踹翻了。而現在,他卻像是不在意的擺了擺手:“隨便找個大包廂就行了。”
“好的,您請!”經理擦了擦汗,興高采烈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狗日的,還小本買賣。以前我們不知道在這消費多少錢呢,把這KTV買下來都行。居然連個包廂都不留了……”耳釘青年不爽的嘀咕一句。
身後的幾個女孩似乎覺得很丟面子,一個個都是低着頭不講話。換做以前,她們肯定是最先叫喚的那個。
等酒和果盤都上了後,楊丹舉起啤酒:“來,走一個!”
衆人見狀連忙跟上。
一瓶酒下肚後,楊丹靠在沙發上說道:“我這些日子不在七臨,有些人覺得自己有幾分斤兩了,開始不把我放在眼裡,純屬正常。不過我現在回來了,我要讓他們知道,這七臨市還是姓楊的!”
“楊哥說的對,有些傢伙就是不知道自己是誰……”
“沒錯,楊哥現在回來了,你指哪我們打哪!”
幾個男男女女又開始找回自信了。
“楊哥,你這次回來打算做什麼生意呀。你家那個廠……咳咳……”耳釘青年說着說着就閉了嘴。
“沒事,廠的事情我知道了。不過我這次回來肯定不是去把廠弄回來,生產那些瓜子、蛋黃派能賺幾個錢?我老爹之前死撐着不過是爲了份念想罷了。”楊丹搖了搖頭。
他從小就不看好什麼食品廠,當年花幾百萬找姐輪來做代言,楊丹都覺得老爹是腦子有問題。
“那現在做什麼好呢?”有人問。
“現在七臨是什麼情況?”楊丹離開的太久,他掃了一眼衆人。
“現在七臨市首富是倪杯……”耳釘男想了想說道。
楊丹聽了一會便明白了。
目前七臨市混的好的,第一梯隊是白酒及食品工業。第二、三梯隊是房地產與工程。第四、汽車零部件與先進製造、第五梯隊是特色農產品深加工。
倪杯就是造白酒的,自從楊頂天把重心遷到外面後,他就成了新首富。
但楊丹知道,這傢伙肯定沒自己老爹有錢。
而且楊家以前不單單是有錢,還有權。所以當地人在心裡都覺得,楊頂天一直是這裡的土皇帝。
“嗯,工程、房地產就算了,傳統行業我不喜歡。不知道你們對……”
“咔嚓。”
楊丹點了點頭,準備開始說自己的計劃。然而話說到一半,包廂的門就被人給推開了。
幾個老面孔拿着酒瓶走了進來,帶頭一個平頭男直接坐到楊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呦,還真是楊丹呀。我聽別人說剛剛看到你了,沒想到是真的。不好意思啊,把你的包廂給佔了。”
楊丹撇了一眼對方,這幾人原來跟楊丹是小學同學,曾經都受過他的欺負。
現在跑來這陰陽怪氣一通,明顯就是故意損他面子。
“沒關係,七臨這種小地方的KTV也就這檔次,哪個包廂在我眼裡看來都一樣。”楊丹呵呵一笑。
“喲,楊大少出去一段時間就覺得家鄉不好啦。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家的狗窩,你老爹去新廬發展後也是不想回來了……”
“嘿,你這話說的不對。人家那不是不想回來,而是回不來了。我聽外面人說,楊頂天和楊晴是犯事了。這幾年上面一直在整頓風氣,這七臨的不良風氣突然沒了,難怪發展變好了……”
剛剛跟着平頭男進來的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說道。
“我草泥馬的,怎麼跟楊少說話的。以前沒被打夠是吧!”耳釘男一巴掌拍在桌上。
“呦呦呦,現在是法治社會,你還想動粗不成?看來七臨的不良風氣還是沒有被整頓好,你有本事就來打我呀。現在動手可是會被拘留的哦?”剛剛陰陽怪氣的那個青年,挑釁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臉。
“好了,我們會包廂唱歌啦。這裡太小,擠不下那麼多人。楊丹你要是覺得這裡坐的不舒服就去我們那玩!”平頭男見目的達成,笑呵呵的將手中的啤酒乾了,然後帶着人走出了包廂。
“草泥馬個比……”等人走後,耳釘男又爆了句粗口。
其餘的幾個男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一片失望。
換作是以前,楊丹早就拿起啤酒瓶砸對方腦袋上了。現在只是象徵性的回懟了一句,這讓他們覺得相當丟臉。
“咔嚓。”
“我日,又來了?麻痹的!”
還沒消停兩分鐘,包廂的門又被推開了。耳釘男氣的差點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丹哥!”包廂這次進來的是兩個高瘦留着非主流頭髮的少年。
“你們是……”所有人都將目光望向楊丹,被盯着的楊丹尷尬的撓了撓頭,又看了看門口那兩人。
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他們是誰。
“我是大咩,他是小咩呀。你之前還去過我們村子……我爸說我們應該喊你表哥……”爲首的少年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臉。
這時衆人才發現,進來的兩個少年長得有點像,貌似是對雙胞胎。
楊丹這時也想起來了,自己好像是見過他們。兩人屬於母親家的親戚,一個叫張風,一個叫張雲。大咩、小咩是他們的小名,就跟大狗、二狗一樣,農村這種名字比比皆是。
“哦,是你們啊,進來坐吧。”楊丹對着他們招了招手。
兩個少年屁顛屁顛走了過去坐下,不過表現的相當緊張。
“你們不是在村裡麼,怎麼跑到市裡來了?”楊丹想起這兩人家裡比較窮,自己跟着母親回村去過幾次,但跟他們並不是很熟。 “我們來市裡玩,跟同學在這唱歌……”弟弟張雲說道。
“找我什麼事?”對於這種窮親戚,楊丹並不怎麼看好。楊家的親戚有很多,以前有人來家拜訪不是借錢就是求辦事。
“表哥,我們兩個想賺點錢……”張風不善言辭,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來說,我來說。家裡人不看好我們,說我們兩個天天上學的時候玩短視頻不務正業。但我們拍的視頻點贊很高,粉絲數量也逐漸增加。”張雲用胳膊戳了戳哥哥,然後將手機放到桌上。
楊丹低頭看了眼,就是些校園拍段子,家庭整蠱視頻,有些像是周星馳的無厘頭。
“然後呢?”楊丹看了看對方的粉絲數量,差不多有個近一千萬。
他之前做過刷數據的買賣,對這種粉絲量很清楚,多半是刷出來的。
“我們發現做直播很賺錢,想直播帶貨!”
“那你們幹嘛不去做?”
“我們只會拍視頻,其餘的不懂。也不認識人聯繫廠家……”張雲尷尬的低下頭。
“直播帶貨?就你們兩個?”耳釘男看了看面前兩個皮膚黝黑的鄉下小夥,噗嗤笑出聲來。
幾個女人也捂着嘴偷笑。
兩個土包子搞直播帶貨?
在這搞笑呢。
“那你們這兩個組合準備叫什麼?”楊丹喝了口酒。
“風雲!”張風脫口而出。
這是兩兄弟早就想好的名字,不但有他們的名字,還可以蹭經典電視劇的熱度。
“叫三隻咩!”張雲突然來了句。
“三隻咩?大咩,小咩,還有一隻呢?”楊丹被逗樂了。
“表哥你進來不就是三隻咩了麼!”
“咳咳!”楊丹聽完酒都噴了出來。
包廂裡的人終於是忍不住了,一個個笑的捂着肚子。
“直播哪裡是你們能做的,你瞧瞧你們……這形象,這口才……”楊丹打量了下他們,然後搖了搖頭。
兩兄弟聽完頓時面露失望之色。
“不過畢竟是自己人,可以先試試……”楊丹突然想起自己準備在七臨大幹一場,現在正是招兵買馬的時候。
“真的?”張雲聽完眼睛一亮。
“吃西瓜,喝酒。”楊丹也不多說話,直接舉起酒瓶。
數小時後。
楊丹醉醺醺的叫了個代價,坐上車就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而去。
“這就是七臨前首富的家麼……”車子停穩,代價打量了下這座全市出名的別墅後,小聲嘀咕一句。
“什麼前首富,以後都是首富!”這話傳到楊丹耳中,頓時感覺很是不爽。
“是是是,老闆!”代價連忙點頭。
“沒眼力的傢伙。”楊丹掏出鈔票,然後像是打發蒼蠅似的將人趕走。
剛剛坐在後排,又喝了酒。
下了車,酒精在胃裡翻涌,楊丹扶着牆根劇烈嘔吐,胃液混雜着酒水吐了一地。
“嘔~”
“嘔~嘔~媽的,都是勢利眼……”
楊丹邊吐邊罵。
“別吐了,臭死了!”這時候,角落的陰影處走出一個戴着墨鏡的青年。
“艹,你誰啊,在我家門口。大晚上戴個墨鏡,有病?”楊丹被嚇了一跳,指着對方罵了句。
“我?在下盲俠!看來你狀態很好嘛,還有心情去喝酒。我本來還以爲你會躲在家裡哭個昏天暗地的。”陳熙點上一根菸。
“艹,陳熙!你TM來我家幹嘛!”楊丹湊近一看,連連後退三步。
“受人之託,來給你送東西的。”陳熙咧嘴一笑。
漆黑的夜晚,仇人在家門口埋伏,還說出這種話來。
這讓楊丹立馬聯想到了對方說的是給他送棺材來的。
他緊張的左看右看,然後指着陳熙喊道:“你別亂來啊,現在是法治社會。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走上犯罪的道路……”
“哈哈哈,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真是搞笑。不逗你了,這東西你拿着。”陳熙從懷中拿出一個鼓囊囊的檔案袋。
“這是什麼?”楊丹一臉懵逼。
“你姐叫我給你的。”
“她自己怎麼不來?我姐去哪了?”
“這裡面有她的留言,自己看了就知道。”陳熙吐出一口煙。
“你到底知道些什麼,我爸呢?”楊丹追問。
“額……估計進大牢了吧,你姐應該爲了幫你頂罪和他在一起。不過這都是我猜的……”陳熙將楊丹早就想到一種遲遲不願相信的可行性,無情的說了出來。
“你放屁!那你今天來是嘲諷我的嗎?我纔不要別人可憐,我纔不要別人幫我頂罪。老子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擔,我是最強的,我復興楊家,我要做楊家的英雄!”楊丹此時喝多了,又受了幾次氣,此刻將憋在肚子裡的火全部宣泄了出來。
“你還是好好過日子吧,英雄?英雄是需要犧牲的,你姐姐……也不是英雄,在我看來她只是個爲了護着你這個廢物而搭上自己人生的傻瓜罷了。”陳熙搖了搖頭。
“你閉嘴!你沒資格說我姐姐。”楊丹猛地撲上前想要揮拳,腳底踉蹡,直接撲通一聲跪砸在堅硬的地面上。
“別像個孩子一樣了,擋在你前面的人都已經倒下了,以後你必須要學會自己站着。”陳熙看着趴在地上的人,嘆了口氣,默默轉身。
“嗚嗚嗚~”身後的楊丹此刻哭的跟個孩子似的。
他死死攥着那個牛皮紙袋,滾燙的眼淚砸在手背上,喉嚨裡滾出壓抑的、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嗚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