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前往內園的路線又和上回陸芙帶的不同。

一路上名爲‘歲歲’的女孩不發一言的悶頭走路。

李靜生原以爲她年紀小在林中行走不便，結果女孩走得利索，應該是她體內妖血帶來的作用。

忽然，身體像是穿過一片不可見的水膜。

李靜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身後，肉眼和靈識都查探不到異常，然而他非常確定剛剛的異樣感知不是錯覺。

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這種異常代表着目的地要到了。

歲歲也跟着停下，接下來說的話證實他所想不錯。

“李長老，我們馬上就要到了。”

“嗯。”李靜生點頭，示意她繼續走。

歲歲沒有好奇詢問他剛剛爲什麼停下，乖乖的向前走。

如歲歲所言，也就十幾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地方。

一片搭建在樹林草野中的矮小木屋。

這些木屋外形簡陋，連芳草閣最下層雜役居住的閣樓都不如。

後者至少外形上保持芳草閣建築風格一貫的大小和樓層，內裡就算分配給雜役的房間很小，也是整潔乾淨，不會漏風漏雨的。

李靜生再看這些小木屋，不缺歪歪扭扭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倒的那種。

“李長老，我們到了！”歲歲卻一臉高興，向李靜生報告道。

李靜生並沒有迴應她。

歲歲已經往草木屋羣裡跑。

李靜生目光犀利的朝一個木屋的窗口看去，藏在那裡的眼睛的主人嚇得馬上縮回去。

歲歲邊跑邊喊着一些名字，聽起來都和她一樣沒有姓氏。

在她的呼喚下，逐漸纔有‘人’從草屋裡走出來。

這些‘人’身上多少都有妖化的痕跡，像一羣化形不成功的妖孽。

然而正常情況下，這世上並不存在化形不成功的妖孽。

既然是妖孽，前提就是能夠正常化形，達到作孽的資本。

與其說他們是一羣失敗的妖孽，不如說他們是一羣不成功的妖化人。

這些人和歲歲熟悉，和她交流的時候幾次偷看李靜生，藏不住對他的排斥。

李靜生無視這些異樣目光，也在觀察他們。

一部分心智有損、不會說人言、互相可以用獸聲來交流。

“李長老治好了歲歲的病，是閣主爺爺讓歲歲帶李長老來給大家治病的。”

乍然聽到女孩的這句話，李靜生四處觀察的陰鬱目光落到歲歲身上。

他什麼時候答應給所謂的‘大家’治病。

偏偏現場的人對歲歲說的話毫無懷疑，望着李靜生的眼神變化了不少。

李靜沒繼續在這裡待下去，一聲招呼不打的選了個方向離開。

內園到底有多大，李靜生並不清楚，不過有過芳草閣主的提醒，他這次的探索相對收斂。

以仿妖獸氣息的丹藥遮掩自身的氣息，再配合芳草閣融合叢林的法術，讓李靜生在內園中行走得更便利。

半天的時間過去。

這一趟，李靜生一共看到三四處類似歲歲居住地一樣的地方，每個居住地裡面的妖化人狀態和年齡段都不同。

這讓李靜生想到圈養牛羊的木棚，按照不同的品種和成長階段分區養殖。

而內園的妖孽們顯然不是負責的養殖者，他們把這些妖化人分區後卻不管他們的死活。

李靜生看到的這幾個妖化人聚集地中，情況最壞的一個連草屋都沒有，一羣人衣不遮體合住在一個溪水邊的石洞裡，妖化的痕跡有損人的健康，從而引發殘疾，使得大多都病入膏肓。

如果李靜生晚些日子才查探到這片地域，說不定看到的都不是一羣活着的人，而是死去的一堆畸形屍骨。

李靜生沒有在這些地方停留，也沒有和這些人接觸。

眼看天色漸暗，他原路返回，經過歲歲所在的區域也沒留下，而是直接出了內園到外面的芳草閣，一路回到獸園屬於他的靜室。

有獸園的弟子巧合和他碰面皆神色驚訝向他行禮。李靜生一概不理。

隔天，李靜生又按照當初陸芙帶領的路線再入內園。

途經和青鉉爭鋒相對的界限處，李靜生眼觀四方，卻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他原地站立了一會，然後面無表情的往裡走去。

嗖——

身後忽然逼近的風聲。

李靜生早有準備的回身一刀。

在看到熟悉的獸臉時，他及時將手術刀收回，五指緊扣住小妖獸的脖子。

“活得不耐煩了？”李靜生陰沉道。

若非主君刀乃他的本命法器，能夠收放自如，現在小獸大概率已經身首異處。

小獸被他實質化的陰沉殺意震懾，渾身炸毛僵硬，連哼唧都不敢哼唧。

李靜生將它向來路丟出去，然後頭也不回進入內園。

這回的路線所見如他所料，和歲歲那個區域完全不同。

妖化人沒見到，妖獸倒是不少，並像陸芙科普的那樣，內園的妖獸不親人還有強烈的殺人傾向。

只是它們儼然小看了李靜生，結果就是殺人不成反被放倒，多多少少都被取了身上的一部分。

又是快入夜時。

內園入口分界處。

陸芙帶着另外兩名弟子站在此地等候。

“陸師姐，李長老喚我們來這是要做什麼？”

兩名弟子一男一女，問話的是其中的男子。

陸芙道：“李長老僅是傳信喚人前來，沒有說明事務。”

另一個女弟子說：“難道是招我們入內園？”

她的語氣充滿期待和憧憬，讓陸芙側目，眼神複雜，想要說什麼又緊閉上嘴。

這時候前方傳來動靜，將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當看清楚其中的景象，三人神色又是一陣好看。

李靜生走在前面，手裡牽着一條法器鎖鏈，另一頭圈着數米高妖獸的獸角上。

如果光是這樣也就罷了，關鍵是在兩者之後還有一羣失了神智般跟着行走的妖獸，以及昏迷被拖行在地上的妖獸。

這些……都來自內園！

李靜生無視他們神色的驚駭，將手中的鎖鏈給陸芙，吩咐道：“將它們找個地方關押，不用給吃喝，待我取用。”

陸芙抓緊鎖鏈，“是。”

“這些妖獸實力非凡，弟子擔心關押不當……”她擔憂道。

李靜生說：“翻不起風浪。”

聽出他語氣的不耐，陸芙明瞭的不再說了，又看了這羣出自內園的妖獸們一眼：能將這些妖獸弄出來，已經說明李長老有這份權利。

忙了大半日的李靜生一身輕的回到靜室，覆盤這兩天在內園的見聞和發現。

“內園的地形存在迷宮法術，應該是某種妖孽的天賦構成。”

“這期間有某些東西在監視‘李靜生’在內園的行動卻沒有阻止。”

“利用內園的資源做研究是‘李靜生’一直想做的事，現在纔剛開始，內園的存在顯然也默許了這一點。”

“接下來李靜生只需要在妖丹一道上不斷拿出成果，就可以一路高歌。”

“在這個基礎上，掩蓋住要推翻內園妖孽的目的。”

這麼一算，一個李靜生的身上就套了雙層二五仔的buff。

青年丹師面上絲毫不慌。

buff迭得越滿有時不是破綻，反而會形成更厚實的保護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