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沉迷於一件事時，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並對此毫無意識。

金俗聽到趙素孃的叫喚，擡頭眼裡印入對方的身影時，心神還沒有徹底從書中見聞脫離。

“時間到了。”趙素娘道。

金俗縱使萬般不捨也聽話，將懷中書冊放回架子上。

他記得趙素娘拿書的位置。

趙素娘對他這種神態見怪不怪，“藏書閣有每日的開放時間，你上工表現的好拿到功勳點，還可以用來借閱複本。”

金俗聽得認真。

兩人往藏書閣外走的中途一個轉角，碰到陳濃。

陳濃：“……”

金俗尚且沒意識到陳濃這個時間會在這裡，大有曠工偷閒的嫌疑。

而能意識到這點的趙素娘，本身也藉着帶領新人的藉口，給人找幾本科普書籍就自己偷閒讀書去了，一樣有玩忽職守的罪過。

因此，趙素娘和陳濃來了個眼神相交，就各自一言不發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金俗畢恭畢敬對未來‘上司’施禮，“陳師。”

陳濃掩飾尷尬，“嗯，一起回吧。”

三人回到文書房，陳濃給金俗佈置下任務，將他分配到趙素娘那一組。

有過上午的接觸，金俗對趙素娘更熟悉一些，爲這樣的安排感到安心。

他心不在焉的想：文書房做的是編寫文章的事，金氏規則血脈對此的影響應該不會很明顯吧？如此神秘可怕的永夢鄉，怎麼可能會對付不了他一點規則血脈的影響呢。

金俗自我安慰妥當後，專心於面前工作。

一眼望去，和所有伏案的文書房其他書生沒什麼不同。

香爐嫋嫋伴隨墨香，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輕響，構成令人舒適而靜心的環境。

這邊金俗正身心安寧慢慢融入文書房時，卻不知他的名聲已經在迷霧海對面另一頭的靈州傳開。

“金氏違背金石淵的盟約，謊報金石淵成熟的消息，只爲滿足一己私慾。”

“金氏後人重掌怪談金縷仙后，對外來靈師埋伏暗殺，大半靈師都慘遭迫害，連高階靈師都沒逃過一死。”

“金氏實際上早在十幾年前就暗投陽脈，成爲陽脈的奸細。這次屠殺行動早有預謀，就是陽脈爲了報復上回由梵長天開始的清掃行動。”

“金氏畏罪潛逃，一個人影都找不到，連金縷仙也不見了，窺天者都無法窺見他們的行蹤，金石淵怕是要沒了。”

傳言這種東西一旦廣泛流傳起來就容易衍生出各種版本，有九真一假，有半真半假，也有九假一真的，普通人幾乎難以分辨，也無所謂分辨不分辨，這不過是他們即時的一個談資罷了。

幸好靈州大陸多的是具有權威性的情報組織，如‘哭魂樓’‘銀環府’等。

他們出品的消息偶爾爲了某些目的也會有帶節奏的情況，卻絕對保證真實性，尤其是關鍵的數據方面不會作假。

宓八月休息時，夜總管提到這件事。

按照夜總管說法，金石淵開始外散的傳言中也包括了宓八月在內，論出名和經人提起的概率比‘金氏後人’更高。只不過大家不敢像編排‘金氏後人’那樣隨便編排宓八月，更不敢明面上把她說成陽脈奸細，所以表面上是‘金氏後人’的流言更勝，背地裡到底誰纔是流量之王，聰明人都心知肚明。

在翠霞谷的鐵鳳玲得到消息，馬上就找到翠霞谷的管事，讓對方幫忙轉告一聲宓八月，是否有興趣把第一手情報交給銀環府。

翠霞谷的管事自然沒有直接答應，他可做不了宓大人的主，回覆鐵鳳玲會向上稟報。

這事就一層一層向上傳到夜總管這，夜總管覺得宓八月大概會有興趣便趁她休息時間告知。

宓八月的確有興趣。

名聲這東西對靈脩大有益處，書修更甚。

“我記得夜遊報還沒在靈州開展業務。”

夜總管人不出門，也能知天下事，答應道：“是。”

宓八月微笑道：“就用金石淵事件作爲靈州第一版吧。爲了增加影響力，銀環報的合作也可以接下，給他們一部分獨家素材數據，對外的發售時間讓他們自己商量。” 夜總管記下。

文書房。

正在上方查閱文章的陳濃身下地板突然裂開，他的身影往下一墜不見蹤影。

突如其來的變故把金俗驚得猛地站起，膝蓋撞倒身前的案几。

他開口之前，隔壁趙素娘說：“不必驚慌，是夜總管有事找陳師。”

金俗到嘴邊的話被堵回去，張望周圍發現人人淡定，不僅是對陳濃突然不見不爲所動，對他這過大的反應也並不在意，叫金俗連尷尬都尷尬不起來。

他默默把案几扶正。其他東西還好，灑在地上的墨汁髒污就有些麻煩了。

金俗想着該怎麼清洗時，一隻詭物從墨汁髒污中冒出半顆腦袋，凹陷的兩個圓孔好似眼睛朝他這邊晃了晃，然後張嘴把地上墨汁吃得乾淨，地板恢復一塵不染的顏色，那隻詭物也沒入地面消失。

金俗看得出神。

腦海中自動浮現不久前在藏書閣看到詭怪書籍上所寫。

搗墨童。

靈州版：不可馴服之詭物材料。

永夢鄉版：勤勞團結書房之寶。

“金俗！”

聽到喊聲的金俗一個回神，看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到原位上的陳濃。

陳濃的眼睛裡閃動着光，那熱度讓沒被誰這樣看過的金俗頗爲不適應。

他再次站起來，對陳濃一禮，畢恭畢敬道：“弟子在。”

陳濃暫時沒空去勸改他過分拘謹有禮的態度，熱切說道：“來活了！”

金俗一臉茫然。

他不是已經在幹活了嗎。

陳濃道：“從現在開始你不用幹之前的事，把你的生平簡歷、金石淵的經歷、對金縷仙的見聞都寫下來！趙素娘，你們也停下，他剛來肯定不懂要點，你們負責輔助他。今天晚上完不成都別睡覺，明早必須交出來！”

趙素娘小組幾人整齊應是，熟練到令人心疼。

趙素娘冷靜問道：“陳師，這份任務的功勳如何？”

陳濃拍案，怒斥她，“市儈！”

金俗一驚，往趙素娘望去。

後者神色淡然。

陳濃突然哈哈大笑。

金俗：“……”

陳濃笑聲停下接着說：“這是宓大人佈下的任務，金縷仙是新來的九星怪談，光聽起來就特別有意思！而且，這將是夜遊報向靈州發行的第一篇！”

趙素娘豁然朝金俗望來。

恰好在看她走神的金俗和她熱烈的目光碰個正着。

金俗向後退了半步，意識回神時才反應過來。

小組的另外兩人一左一右走到金俗身邊，一人拽着他一隻胳膊將他擡起來。

“走！”趙素娘道：“去靜室。”

金俗僵着臉被他們擡走。

若非來自書修強韌敏銳的魂識確實告訴他，這些人確實對他沒有任何惡意，金俗難保自己會不會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