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銀千傷不想承認，但是從宓八月談及那不可直言的‘存在’，以及這些隱秘時的從容態度中，他便知道自己和宓八月的處境不同。

他以十歲之齡，成爲史上最年輕的通天之子而一時風頭無兩。

也許正是如此才叫他被某位偉大存在注意到。

彷彿一個呼吸，一道餘光的落下，一聲呢喃的低語。

他的靈魂就被污染。

只是那時候的他並沒有察覺到這點，生而超凡的身份和天賦造就他的自傲，連這番遭遇也以爲是自己的與衆不同，才得以有此造化。

他按照留在靈魂上的蠱惑去做，修爲不得寸進的十年，遭受外界非議和各類陷害，期間不是沒有迷茫懷疑過。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除非他下狠心毀掉自己，否則就必須按照這條路走下去。

隨着年齡的增長，閱歷的增加，銀千傷逐漸明白十歲幼齡時的自己得到的不是造化，而是枷鎖。

某個恐怖的存在給他繫上一條狗鏈子。

這種認知對銀千傷這樣自傲的人而言自是極難忍受的。

尤其是想起當年他少不知事，錯把狗鏈子當成天賜，歡喜的主動套上去。

而給他套上狗鏈子的背後存在並沒多看重他，十年間再落到他身上的窺視少之又少，一次是他惡種凝成時，一次是他得到陰神地書不久。

直到近來頻率逐漸變多，比過去十年總和都多。

這不是好事。

銀千傷無法主動去接觸那位神秘存在。

包括對方的注視都是在之後他憑藉身體的變化分析出來的，並不是在對方注視自己的當場感知。

那種超然的，一個不經意的目光就足以讓他靈魂空白，身軀僵直只能任對方看穿，也不知道多久他靈魂回籠，便要體會肉體和靈魂雙重承壓後的痛苦，那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感受，肉體好似破了個大洞，灌入陰寒的風，靈魂則被污染，無數聽不清的密語和嘶吼在深處迴盪。

兩者重新裝在一起時，要把人逼瘋。

哪怕在承受完這番恐怖後，他的實力就會迎來一次增長，銀千傷也不想繼續下去。

他直覺自己的承受快要達到極限，再多來幾次他真的會變成行屍走肉的瘋子。

因此在結合諸多線索後的今天，他聯繫上宓八月想尋找破局的一線生機。

他以爲宓八月的遭遇和自己相似，肯定也想找解開枷鎖的辦法，結果幾句話的交談就察覺到兩者的不同。

這種不同決定了這次談話的主次。

宓八月道：“來談談合作吧。”

銀千傷：“好。”

商業結盟。

這就是宓八月此行的另一個目的。

翠霞谷交易場如今名聲足夠，但到底人馬底蘊不足。當然，以他們掌握的獨家技術想要擴展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可宓八月的目的並不在於獨家壯大，也沒空慢慢發展。

銀環府是老牌商業勢力，成熟的資源供應鏈、信息網、人才庫等等，恰好能滿足宓八月的需要。

再就是有銀環府做擋箭牌能省去很多麻煩，讓永夢鄉安心發展。

銀千傷沒想到她說的合作是這方面的合作，原以爲會是剛剛提及的敏感話題。

不過身爲銀環府少府主，銀千傷很快進入狀態，根據宓八月給出的合作方案分析利害，然後發現根本無法拒絕。

——宓八月拋出的誘餌很直接。

你給我要的資源鏈、信息鏈、人才鏈，我給你獨家產品。

銀千傷原本就想搞到祛毒丹的內部供應，現在宓八月給出的合作條件也很合理，並沒有仗着有利地位下獅子大開口，他實在找不到理由拒絕。

花了近半個小時，兩人商量好具體的合作條約並定下法契。

宓八月就打算離開，銀千傷道：“等等。”

宓八月頓足，平靜望向他，知道銀千傷想說什麼。

在他組織言語開口之前，淡笑道：“你應該感覺到了，夢遊境可以緩解你的狀況。”

銀千傷眼神幽深，從這句話再次發現自己和宓八月的處境不同。

對方可以隨口道出各種隱秘，而自己猶如困獸。

這叫銀千傷感到不甘，卻愈發冷靜。

“如何增長在其中停留的時間。”

宓八月笑了笑，“日後你自然會明白。”

然後施法消失在原地。

銀千傷望着對面空無一人的座位久久不語，眼神晦暗不明。

一會後，他將陰神地書的花牌收回，臉色恢復如常。

“少府主。”耳邊傳來高階靈師的聲音。

之前被宓八月佈下的屏蔽法術已經散去。

銀千傷頷首。

不等那位高階靈師詢問什麼，銀千傷先道：“去將平輝院毀了重建。”

平輝院是銀環總府用來待客的住所，也是之前宓八月居住過的院落。

根情報，銀千傷知道夜遊使有一種快速來往各處的秘技，顯然宓八月也會此法。

今天宓八月在他這裡展露此術，銀千傷表面上沒說，內心實際很不爽。雖不知此法是如何做到，秉着寧錯不放的道理……或許也有發泄鬱氣的成分在，他吩咐府中衆人把宓八月過去在府內行動過的地方都細緻檢查清理一遍。

……

半天時間就搞來兩大勢力邦交結盟的宓八月，分別將任務交給宓飛雪和沈慄他們。

前者安排夜遊使去雷火域，後者則整理和銀環府合作流程。

一時間一直沒閒下來的司夜府各部門再次瘋狂忙碌起來。

正所謂上面一張嘴，下面忙斷腿，說的就是如今的司夜府。

銀環府不比翠霞谷，那是真正的上流勢力，資源聯通流動起來非同凡響。

幸而結盟的優勢方在永夢鄉，翠霞谷這個分部雖小卻已務五臟俱全，還有個同盟的渡厄書院旁助，所以沈慄他們雖然忙得昏天暗地卻並不存在出錯。

相比之下，宓飛雪的任務就簡單多了。

她挑選好一批夜遊使就出發雷火域，有公義書親自接待，後面的發展都隨宓飛雪自己發揮。

“偏心，太偏心！”忙得一天恨不得掰成兩天用的司夜府俗務人員嘴上如此說，心裡又明白這樣的分配纔是對的，真把任務調換過來他們反而操作不好。

而丟下任務的宓八月照樣沒閒着，她再次戴上夜遊詭戲，以夜遊神的身份找上【不滅】。

某陰神（？？？）：我的棋呢？我那麼大的，養了十年的棋呢？

宓八月（笑而不語）蹲牆角，揮鋤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