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邢熾的靈魂記憶裡，宓八月也明白了之前爲什麼找不到他的蹤影。

她以爲邢熾至多是重傷躲藏，沒想到他能狠到六星境界一點修爲不剩，淪爲一個毫無修爲的普通人且是瀕死狀態，靈魂氣息都減弱到忽略不計的程度。

連陰神狀態下的宓八月都沒能捕捉到邢熾的氣息，也不怪當時的孫瑤樂會以爲邢熾是一具死屍。

按照正常發展，邢熾就這樣假死狀態下等待陽脈的救援就夠了。

有王座替他掩蓋命線，旁人無法窺視他的真實蹤跡，哪怕宓八月公佈了他的消息，梵長天所有人都在覬覦着他，也只是讓陽脈的救援變得更困難一些罷了。

誰能想到會出現孫瑤樂這個變數呢。

宓八月沒想到，估計邢熾以及他背後王座也想不到。

而孫瑤樂這個變數，則給了宓八月一種命運終究會以不同的方式呈現的宿命感，也正好驗證了她當初的某些猜想。

——按照原未來的發展，【真言】本該在幾年後意外被孫瑤樂所獲。

現在依舊被孫瑤樂所獲，卻是她提前從邢熾手裡奪取。

如果不是這次邢熾發生意外，憑兩者身份地位實力，孫瑤樂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到這世間獨一無二的【真言】。

而邢熾之所以會有【真言】，是他自出生便是窺天者，擁有預知某些未來的絕頂本領。

某日他窺見【真言】的某些片段，提前就將【真言】收入囊中。

在融入【真言】的那一刻，他預感到自己觸動了某些命線，搶奪了未來他人之物。但邢熾並不在意，窺天者本就是窺視命線，操控天機命運的存在，利用或改變都是他的本事。

除此之外，宓八月還從邢熾的記憶畫面裡找到他針對宓飛雪的原因，看到了左泗所接那個所接任務目標影像的後續。

未來的宓飛雪殺了邢熾。

所以邢熾提前來抹除這個威脅並沒有毛病。

換做是宓八月也會這樣做。

只是……

宓八月皺眉，有一絲說不出的違和感。

邢熾預知畫面裡會殺了他的持弓成年女子的確充滿宓飛雪的影子。或者說，宓八月一眼就認出來這人就是長大後的宓飛雪，除了面相和身形更消瘦。

然而這和她在善惡書未來中看到的那位救世主有出入，善惡書中的救世主更像是宓飛雪在她面前纔會展露的模樣，內斂敏感又一直持有底線原則。哪怕經受了那麼多欺騙和背叛，她始終沒有墜入黑暗，直到最後選擇跳下地穴也沒有怨恨，或許有些外界的壓力，但做下決定並沒有後悔的都是救世主自己。

在善惡書所見的救贖主視角未來裡，也沒有邢熾的身影出現。

若非如此，在一開始見到邢熾的時候，宓八月就會緊盯上他。

“所以，邢熾見窺見的未來極可能是被我這個變數改變後的未來。”

“舉例我在善惡書中所見是1.0版本，那邢熾看到的就是2.0版本。”

“他在2.0版本中提前拿到真言，又因窺見的未來找麻煩讓1.0版本中被孫瑤樂所得的真言巧合回到她手中，然後再由孫瑤樂親自送上門。”

“這個巧合未必全然就是巧合，冥冥之中也有1.0版本中命線的指引，使得孫瑤樂得到真言的這個1.0版的未來得到驗證。”

“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一切，都證明出自善惡書的1.0版本未來命線更具威力。”

宓八月默默分析着。

在邢熾的靈魂記憶片段裡還部分模糊破碎，類似於當初柴平關的情況，要麼是邢熾的靈魂已經不全，要麼就是這些記憶有更高等的不容被窺視的存在。

忽然感受到一縷熟悉的，即將到來的注視感。

——那次在王座碰撞中出現過一瞬的陽神氣息。

宓八月直接把邢熾的靈魂種子丟回湖中，又留下一隻分裂自不滅的【伴生】，身影瞬間瞬息之間消失不見。

不管這個陽神是哪位，相隔這麼遠以邢熾的靈魂種子作爲媒介來注視此處，不可能捕捉到她有意隱藏的氣息。

不過上次王座對碰來得突然，讓對方知道永夢鄉後面有陰神手筆，想再掩蓋這點是不可能了。

正好那日不滅陰神寄宿的詭物在場，夜遊使們用的伴生蟬源材料也出自祂，拿祂做個擋箭牌再適合不過，夜遊神還可以繼續在陽神那邊作一作隱形神。

宓八月利用起合作者來一點不客氣。

翠霞谷。

宓八月回到此處，主殿裡躺着的孫瑤樂不在這裡。

夜總管子靈發出聲音，“她醒來就自己走了，按照您的吩咐沒有阻攔。”

宓八月點頭。

就算子靈不通報，她也知道孫瑤樂現在是個什麼情況。

被夜遊神抹去不該有的記憶，孫瑤樂只記得自己約見沈妙做交易。

孫瑤樂的如意囊裡也被她放進給出懸賞消息應得的報酬。

一切表面上看起來都好似按照孫瑤樂所想發展，但是很快她就會體會到眼高手低的代價。

已經從孫瑤樂身上得到想要的價值，接下來孫瑤樂的下場都不需要她親自動手。

翠霞谷和旗下交易場的交界處。

孫瑤樂站在這裡猶豫着。

她內心莫名恐慌，空蕩蕩的彷彿失去了也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孫瑤樂。”迎面的呼喚聲打斷她的思緒。

趙中一改平日笑眯眯的神色，神色鄭重向她走來，隨即道：“與我來！”

孫瑤樂頓了下，默默跟上。

路上，她感受到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來到臨時搭建的居所裡，隔去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孫瑤樂渾身一鬆。

可趙中接下來的一句話就讓她僵住。

“你與夜遊使交易成功了？”

孫瑤樂頓了頓，意圖掩飾，“……管事說笑了，我哪有那麼多靈晶。”

趙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那你給我等傳音做什麼。”

“傳音？”孫瑤樂不記得了，發慌道：“我傳了什麼音。”

趙中道：“沒有內容，只是一個信號。”他見孫瑤樂這副神情倒不似作假，才說：“看來你不記得，應該是夜遊使的手段。不過你與夜遊使一起入翠霞谷的事許多人看在眼裡，就算是那邊的尊者都沒有這般待遇，你可知這代表什麼？夜遊使總不至於消遣你。”

孫瑤樂聞言，原感到虛榮暢快的待遇，現在纔想到其中還隱含的危機。

如果她已經搭上永夢鄉的大船，那倒沒什麼好怕的，可現在……

“不如你檢查一下自己的所有？”趙中沒耐心等她慢慢思考，說的話半是提醒半是威懾，“我看你和夜遊使關係甚好，說不定準了你欠賬，你傳信我是爲了湊靈晶。”

不可能！

我若真得了祛毒丹，只恨不得藏起來，哪裡會特地通知你這老扒皮！

孫瑤樂臉色不佳，根本不需要檢查，她在出來的路上就看過了。

如意囊裡放着好幾個瓷瓶，都是外面如今瘋搶的各類丹藥，不止有祛毒丹，還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