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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潑刀行 - 第759章 泰安疑雲字體大小: A+
     

    “來了!”

    沙裡飛低喝一聲,手按在了槍柄上。

    望着周圍濃霧,他低聲道:“這是什麼路數?”

    雖說已建樓成爲修士,但他更多精力還是放在火器法門研究上,對於其他教派術法的理解並不多,只能詢問他人。

    蒯大有也壓低了聲音,“我瞅着,有點像召喚兵馬,但這裡可是泰安城,有城隍社令兵馬守護,能大搖大擺召出兵馬,有點意思…”

    “不是兵馬!”

    旁邊的呂三耳朵微動,沉聲道:“我聽到紙張擦地聲,是紙人,小心點!”

    說罷,輕輕一拍旁邊的小白狐初七。

    唰!

    一道白影閃過,小白狐已經消失不見。

    曾經稚嫩的小狐狸,如今已長成呂三的得力幫手,不僅速度快,擅於潛行,會迷魂術,靈覺也十分強橫,不受霧氣干擾。

    小白狐前往,主要是作爲另一方隊伍的聯繫。

    畢竟這種濃霧下,鷹隼傳信會受到影響。

    就在他們說話間,周圍霧氣已越來越濃,遠處燈火在霧中被扭曲成怪異的橘黃色光斑,四周一切聲音,似乎都被霧氣吸收、隔絕,只剩下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

    隨後,空氣變得陰冷潮溼。

    三人都聞到了一股味道,似乎混合土腥、香灰與腐朽紙張。

    與此同時,濃霧深處也傳來一種奇特聲音。

    那是紙片在風中急速摩擦鼓盪的“噗噗”聲響,細碎而密集。

    伴隨着規律僵硬的“叩、叩、叩”聲。

    彷彿有無數雙硬紙板在敲打着青石地面。

    “快走!”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怠慢,立刻向白老九所在方向衝去。

    而此刻的白老九,早已渾身汗毛倒豎。

    他視線受阻,什麼都看不清,卻能感受到那冰冷殺意,腰刀鏗然出鞘,寒光在霧氣中映出一片清冽,厲聲斷喝道:“何方妖孽裝神弄鬼!”

    然而,對面根本沒有迴應。

    濃霧之中,影影綽綽地出現一隊極爲怪誕的身影。

    那是慘白色的、薄如蟬翼的紙張剪成的“人形”。

    它們面無表情,臉上貼着簡陋甚至歪斜的胭脂紅暈,動作整齊劃一卻僵硬無比。

    這些紙人分列兩隊,擡着一口黑沉沉的巨大棺材!

    棺材是普通柏木質地,並不罕見,但在這場景映襯下,卻顯得無比陰森恐怖。

    那些紙人腳尖點地,看似緩慢實則速度迅捷,越來越近。

    “草你個狗日的!”

    白老九眼皮直跳,罵了一聲扭頭就跑。

    他功夫雖不錯,但畢竟是凡人,面對這玩意兒毫無反抗之力。

    但剛轉身,就發現後方出現幾道身影。

    白老九頭皮發炸,便要揮刀,但還沒擡刀,手腕便被人死死壓住,同時耳邊傳來呂三冷漠的聲音:“別怕,是我們,退到身後。”

    “諸位可算來了…”

    白老九鬆了口氣,滿頭冷汗躲到三人後方。

    “紙人擡棺…又是紙人擡棺!”

    沙裡飛冷聲道:“在洛陽時就見過這玩意兒,衍小哥說過,紙人難以着力,難不成棺材裡也躺着什麼大蟲子?”

    “呦~”

    蒯大有樂道:“諸位真是見多識廣,衍小哥說的沒錯,紙人擡不動棺材,但這玩意兒可不是真棺材,不過是手藝了得,把紙糊棺材做的逼真而已。”

    沙裡飛瞪大眼睛一瞧,“嘿,還真是。”

    二人插科打諢,沒有半點緊張。

    但他們這態度,似乎觸怒了濃霧中什麼東西。

    “吱~”

    街道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尖銳至極的嘶嚎。

    這聲音撕心裂肺,刺破死寂的夜空,帶着穿透神魂的戾氣。

    如同發令信號,原本只是僵硬行走的紙人擡棺隊伍猛地一滯。

    棺材蓋嘎吱吱露出一線,更加濃稠、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氣從中洶涌噴薄而出,帶着濃郁的腥臭,遠遠聞到,便讓人頭暈目眩。

    “原來是迷煙。”

    “小心彆着了道!”

    “找到了,東南艮位!”呂三耳朵微動,忽然開口。

    早已準備好的沙裡飛二話不說,擡槍扣動扳機。

    轟!

    一聲巨響,遠處碎石四濺。

    “呃啊——!”

    淒厲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但見崩裂的牆壁碎石中,一道人影猛然後倒,胸口炸開一團血花。

    那是個面目陰鷙、留着鼠須的中年漢子,胸部缺了大半,當場斃命。

    失去控制,原本擡棺疾衝的紙人隊伍頓時一滯。

    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動作變得愈發僵硬、扭曲。

    紙人臉上的胭脂紅暈在黯淡光線下顯得愈發詭異,但空洞的眼窩卻仍死死盯着衆人。

    “哼!”

    始終靜立如淵的呂三冷哼一聲,雙腳猛地踏地,看似毫無章法,卻帶着古老而神秘的韻律,正是楚巫儺步,每一步都震的地面微顫。

    他口中唸唸有詞,音節晦澀難明,同時揮動手中骨串虎尾小手杖。

    “魂兮魄兮,歸墟歸位!敕!”

    呼~

    伴着手杖上骨串的嘩啦聲,凜冽肅殺的寒風平地捲起。

    周圍濃霧,連同迷煙被這狂風瞬間撕扯、吹散。

    失去了濃霧遮蔽,一切顯露無餘。

    只見那些紙人如同受到巨力衝擊,瞬間東倒西歪,嘩啦啦散落一地。

    附着其上的陰森鬼氣,也在風中徹底消散。

    呂三的傳承乃古楚巫道,本就擅長驅祟,對付紙人自然不在話下。

    而在遠處暗巷中,也有一道身影迅速逃跑。

    這是紙人的另一名操控者,一個穿着暗綠色花襖、頭髮花白、身形佝僂、面色蠟黃枯瘦的老嫗,原本渾濁的老眼驟然瞪得滾圓,充滿了驚駭欲絕!

    呂三等人出手,着實嚇壞了她。

    她最擅長的“陰霾陣”和“紙靈擡棺”,竟被輕鬆破解,連老搭檔都折了進去。

    怕是踢到了鐵板!

    強烈的求生欲讓她怪叫一聲,根本顧不上再操控殘餘的紙人,枯瘦的身體爆發出不符合其年紀的靈活,猛地一個鷂子翻身,就欲翻上旁邊的矮牆遁走!

    然而她身體剛剛離地,一道清冷的聲音已在耳邊響起:

    “哪裡走!”

    卻是龍妍兒已包抄過來。她白皙手指微彈,一道青芒從指尖射出。

    “啊——!”

    老嫗剛剛攀上牆頭,正準備發力躍下,忽感雙腿膝彎、腳踝乃至脖頸猛地一陣刺骨麻癢,彷彿有無數鋼針狠狠扎入骨髓!又像千萬只細小毒蟲同時噬咬!

    難以忍受的劇痛讓她慘叫一聲,全身勁道泄得乾乾淨淨,身體一軟,如同破麻袋般從矮牆上重重栽落下來,“撲通”摔在冰冷潮溼的青石板路上,手腳抽搐,只剩下驚恐的哀嚎呻吟。

    “嘿嘿~”

    武巴高大身影籠罩了老嫗,如老鷹抓小雞,一把將其拎起。

    嘩啦啦~

    就在此時,長街兩端驟然響起雜沓如雷的腳步聲。

    “圍起來!速速圍起來!一個都不準放走!”

    伴隨着粗暴的呼喝,密集火把光芒驅散夜色,映照出一排排森冷刀槍寒光。

    大批如狼似虎的官兵衙役,從街角、從巷口,如同潮水般猛然涌出,瞬間將這片狼藉之地圍了個水泄不通,爲首的軍官眼神陰鷙,厲聲喝道:

    “何方狂徒!竟敢當街行兇,來人,與我統統拿下!”

    聲音中,明顯帶着一股氣急敗壞。

    “不對勁,走!”

    沙裡飛眉頭擰緊,當即做出決定。

    其他人也不猶豫,一個個縱身翻牆離開。

    街道上,只留下火光閃爍,濃煙翻滾,官兵的怒罵聲伴着紙屑飛舞……

    …………

    呼~夜風呼嘯着灌入老宅殘破窗櫺。

    燭火在風中瘋狂搖曳,將幾道人影拉長、扭曲,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沙裡飛長吁口氣,一屁股癱坐在蒙塵的太師椅上,扯開衣襟扇風:“他孃的,得虧咱手腳麻利!這動靜鬧的,差點給包了餃子!”

    泰安城不大,官兵到處都是,牽着獵犬猛追。

    對方明顯有玄門中人相助,一次次形成包圍圈。

    還好他們早已形成習慣,每到一個地方,必提前選地方弄個安全屋,再加上龍妍兒用蠱蟲消除氣味,再其他地方釋放,才順利甩開追兵。

    安全屋,是泰安城角落一座廢棄的豪紳大宅。

    那佝僂老嫗,此刻癱軟在冰冷青磚地上,渾身篩糠似的抖着。

    火把光線明滅不定,映照着她蠟黃扭曲、滿是恐懼的臉。

    沙裡飛滿臉猙獰,屈指敲了敲八仙桌。

    “說吧,誰派你來的?爲何盯上白捕頭?”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冰冷壓迫感,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手殺人。

    “饒命……仙長饒命!”

    老嫗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破碎,“老婆子……老婆子就是個收錢辦事的!江湖上混口飯吃,接些‘吃葛念’的活,尋常只對付些落單的商客或仇家……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吃葛唸的?”

    沙裡飛眼睛微眯,冷笑道:“老虔婆,胃口挺大啊,連州府神捕都敢動,僱主是誰?!”

    “不知道!老婆子真不知道主家是誰啊!”

    老嫗驚恐萬狀地磕頭,額頭磕在冷硬的磚石上砰砰作響,“道上的規矩,單子都是中間人遞的活契定金…中間人只說他在濟南府礙了貴人眼,要在泰安城結果了他,後面還有重謝!”

    “中間人蒙着臉,口音也刻意遮掩過,老婆子收錢辦事,按規矩不能問。”

    “何時何地接的頭?有何特徵?”

    “就……就三日前,泰安城西的‘四海客棧’後巷……是個……是個中等身材的漢子,戴着斗笠看不清臉,穿一身……普通的棉布褂子,像是行商腳伕,口音……像是北邊來的,但聽不真切……”老嫗嚇得語無倫次,拼命搜刮着記憶。

    “四海客棧……”孔尚昭低聲重複,微微搖頭。

    又是行蹤隱秘的中間人,和濟南府那條線如出一轍,線索到這裡似乎又斷了。

    沙裡飛若有所思,一個眼神,武巴立刻上前揮手。

    啪!

    老嫗被直接打暈昏死過去。

    沙裡飛這才沉聲道:“叫了‘吃葛唸的’,是不想自己動手,但方纔官兵來的那麼快,分明早有準備,看來白捕頭說的沒錯,泰安衙門確實有問題!”

    “白捕頭,你對泰安衙門可熟悉?”

    白老九此時也已冷靜下來,皺眉道:“關鍵是能調動兵馬。”

    “泰安城不大,有權調動兵馬者就那麼幾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枯指蘸灰在磚面勾勾畫畫。

    “今晚來的不止衙役,還有大量衛所士兵,知州並無調動兵馬之權,加上泰山封山令下,唯泰安衛指揮使、按察使司和都尉司能調動…”

    “方纔這老嫗說,接頭的‘腳伕’斗笠壓臉、北地口音、行商裝束。老夫知道,泰安衛指揮使、按察使司的幾位官員,都是南人…”

    “或許,是都尉司來的人!”

    這一番分析,也算合理。

    “眼下敵暗我明,不可亂來。”

    沙裡飛揉了揉眉心,沉聲道,“先看住這婆子,等衍小哥和老道回來再說。”

    “他們去了這麼久,在山上必然有所發現。”

    衆人默默點頭,這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

    ……

    泰山腳下,夜風寒涼。

    李衍和王道玄藉着夜色掩護,避開巡邏的官兵與修士,悄然下山。

    城門口把守的官兵人數,比他們上山時多了幾倍,個個神情緊張,檢查盤問也比白日嚴厲數倍。城內街道更是一片詭異的安靜,早該熄滅的燈火此刻竟有不少人家亮着,彷彿都在屏息等待着什麼。

    “情況不對。”

    王道玄捻着鬍鬚,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凝重,“感覺像是經歷過什麼騷亂。”

    “走,先去安全屋。”

    李衍眉頭微皺,帶着王道玄翻過城牆,順小道穿行。

    兩人剛轉入一條稍寬些的主街,準備抄近路。

    忽然,前方街道轉角,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

    但見八名家丁轎伕擡着一頂青布小轎,穿梭在寂靜大街上。

    轎伕步履沉穩有力,顯然不是普通腳伕。

    旁邊還跟着幾個精悍的護衛,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夜風捲起地面的塵埃,打着旋兒吹過街心。

    恰在此時,一陣強風突兀吹來,猛地掀起那頂小轎側面的轎簾!

    就在簾子掀起的一剎那,巷口等待的王道玄,目光無意間掃過轎窗。

    轎內端坐的,並非什麼官員,而是一張似曾相識的富態臉龐。

    “怎麼了?”李衍連忙詢問。

    王道玄面色變得嚴肅,“轎中之人我見過,在京城曾向咱們求援……”

    “是林胖子的那位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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