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成都龍泉驛
哪裡來的毛賊…
李衍順手抄起桌上一根筷子，本要破空射出，但眼睛微眯，又停了下來。
龍泉驛三教九流匯聚，自然少不了空空兒。
藏在房頂上的，不過是個半大小孩，身子無力，下盤不穩，多半是餓極了，才跑來行竊…
想到這兒，李衍來到牆角，從行李中將那些沒吃完的乾糧拿出，來到窗前隨手向上一拋。
唰！房頂上，烏漆抹黑的小手抓住乾糧包，隨後傳來個虛弱的聲音，“打…打擾了，多謝大俠。”
很快，凌亂腳步聲就迅速離去。
李衍頓時瞭然，點頭道：“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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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這二人到了龍泉山官道附近，便藏身匿跡，躲在草叢之中，掏出背後兩杆短槍。
至於青城峨眉，則不參與這些事。
白雲禪師在山間與各種動物爲鄰，細心揣摩這些天地靈物抓、撲、騰、獵、閃、嬉的動作，創立了龍、虎、鶴、蛇、豹五行拳。
她們不僅是爲巫山神女轉世準備的肉身，體內還各有一道“神罡”。
最特殊的，還是頭髮。
黃陵派，也是峨眉五花之一，但和其他幾派不同，他們不在山野，而是紮根成都府。
若是那樣，城隍廟就不能去了…
這些情報，基本都沒什麼用。
從年末一直到年初，大小節日不斷。
“再說，老身還想看你的娃娃呢。”
“沒事了。”
有九個戒疤，說明是正宗佛門弟子，又留了頭髮，想必已是破廟還俗…
“這一路奔波，也沒找到機會打聽。此地龍泉驛三教九流匯聚，說不定有人知道消息。”
僧門名聲顯赫，傳聞爲宋白雲禪師所創。
李衍將斗笠壓低，看了看周圍，見沒有異樣，便在街巷中隨意穿行查看。
他們走後，李衍才擡起頭來，想了一下，便放下幾枚銅錢，跟着出了門。
李衍聽了一會兒，便覺無趣。
“兄弟，今日多虧你了！”
這是那幫衛所士兵在談兄論弟。
這喝起酒來，也有講究，
出了客棧，遠遠就聽到喧譁聲。
李衍看到後，更加好奇。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這龍妍兒和沙裡飛，風馬牛不相及的兩人，怎麼會看對眼。
一顆爲“清心”，代表初入佛門。
或許是同病相憐？無論怎麼說，都是好事，自然要盡力想辦法，讓二人最終能走到一起。
不喝新酒，喝新易讓人犯病。
看似自斟自飲，但卻暗中掐着訣，耳朵偶爾動彈，整個客棧的聲音，全都聽在耳中。
李衍並不在意。
反正一年四季，總有名目喝酒。
“得罪又如何，咱們還有回頭路麼…”
雖說危險，但難免有人覬覦。
蜀地飲酒風氣自然不用說。
“一心敬，二紅喜！”
路上有些事，白浣看到也不多問，他們自然也不會隨意打聽別人的隱秘。
成都府的城隍廟，就歸他們管理。
關係再好，每個人也有生死秘密。
跟蹤兩個和尚，自然輕而易舉。
重慶府的事，就有二王子參與，原本想冒個頭，誰知觸了黴頭，被當衆拉着在蜀王府外打板子。
因此，也涌來大量的商隊和江湖藝人。
玄門歸玄門，成都府的情報也不能錯過，畢竟團隊之後都要前來，先心裡有個數。
李衍雖非蜀人，但對這種酒俗也十分欣賞，要了二兩小酒，配着牛肉花生，又讓小二沏了壺茶。一口酒，一口茶，倒也悠閒自在。
這是典型的蜀地酒肆，分爲兩層，以粗糙木樑柱支撐，地面鋪的青磚，早已凹凸不平。
成都府內，如今相對安穩。
蜀王一直沒確定世子人選，這就讓幾名王子都生出了心思，私底下暗鬥不止。
此地也不知爲何，並無風聞客棧。
老婦人白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開口道：“李少俠無需多慮，老身與妍兒已想到辦法。”
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時，忽然耳朵微動，又停了下來，仔細聆聽。
所謂“逢人莫要亂團春”，沒有必要的情況下，傻子纔會亂說話，泄了底。
莫非，黃陵派也摻和了這趟渾水？
“王府那邊傳來的消息…”
雖然長出毛寸，但眼力高明者，都能看到他們毛髮下，九個戒疤。
以至於，本地“請吃飯”就是“請喝酒”。
雖說破敗，但卻足夠熱鬧。
同樣是峨眉，怎麼還要互相埋伏？
龍妍兒搖頭道：“先活下來再說吧。”
雖說大多是無用信息，但聽了一會兒，李衍也分析出一些情報。
他在青羊宮，正好認識一位道長，就是當初在龍潭村鎮壓龍女的那個。
龍妍兒愕然，“您說的什麼啊？”
畢竟是最親的兄弟，即便對方有些事做的出了格，皇帝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已是十月底，距離正月不遠，整個成都府，很多事情都與此有關。
最後要喝慢酒，講究徐徐舉杯，緩緩而呷。
自蠶叢、魚鳧、杜宇等蜀王時代起，釀酒便已具規模，唐有“劍南燒春”，宋有“鵝黃酒”、“荔枝綠”，如今更是“五朵金花”醉倒東西南北。
除夕要喝“團年酒”，親戚聚會“喝春酒”;栽秧喝“栽秧酒”、“開鐮酒”;端午要喝“雄黃酒”，中秋喝“月華酒”…
想到這兒，李衍又看向旁邊龍妍兒，“龍姑娘，你打算怎麼辦，是否需要我幫忙？”
李衍沉聲道：“反正曉月禪師還沒到，我這就去打聽一番，諸位照顧好自己，該動手時就動手。”
只聽得二樓一個雅間內，兩人正在交談。
雙胞胎和尚下樓後，目光凌厲，看向周圍，見沒有什麼異常，才闊步出了門。
“師兄，這事做了，可就得罪了黃陵派。”
朝雲、行雨，乃是司命會那些女祭司佈局，讓白浣女兒和蠱教龍妍兒師兄，在巫山所懷。
但這二人並未走官道，而是沿着附近草地穿行，腳下暗勁爆發，身子壓低，腳步飛快，好似兩條豹子。
不喝寡酒，總要來點下酒小菜。
龍泉山距離龍泉驛不遠，是從外入成都必經之道，成渝古道便位於其中。
“李少俠宅心仁厚。”
他們出門後，又故意繞了幾圈，才闊步而行，向着龍泉山跑去。
“找了長春會的人，不好弄啊…”
“唯獨這煉蠱的材料，還不全。”
周圍客棧、車馬店、茶樓酒肆，也沒什麼高級地方，大多是土坯牆，茅草頂。
龍妍兒猶豫了一下，微微搖頭。
這兩個女童身份不凡，靈韻天生，很小便已覺醒神通，只不過還未存神修行。
裡面十分熱鬧，既有往來行路的車行夥計，聚在一起喝酒划拳，也有江湖中人吃肉閒聊。
就在李衍沉思之時，樓上二人也結賬走下樓梯，卻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裡面燒着老虎竈，大茶壺咕嘟咕嘟作響。
李衍喝了口酒，若有所思。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要想重新凝聚本命蠱，必須將自己置入絕境。”
“師傅，今年燈會能進去麼？”
他們身着粗布衣，都是滿臉橫肉，一身粗布衣，身後還揹着短槍，用布纏繞遮擋。
房間內，正是白浣和龍妍兒，還有巫朝雲、巫行雨兩個女娃子。
“五魁首，七個巧！”
龍泉驛這地方，驛站內閒雜人等自然不會靠近，即便開放，也都是大商會纔有資格住。
有些事，他在重慶府也聽了。
反正沒事，不如看看兩個和尚搞什麼鬼。
說罷，便抱拳離去。
是僧門的人…
李衍來了興趣，“‘窗含西嶺千秋雪’那個麼，確是個寶地，你們還需要什麼？”
授戒燃香於頂，此爲終身之誓。
“神罡”這東西，只要知曉法門，就可用來增強神通，無論陽六根神通，還是法界神通。
二兩爲佳，再配着茶，擺起龍門陣，別管是談天論地，還是胡說八道，反正這一天，就高高興興過去了。
沒道理親近了一輩子，臨老卻要反目。
雖說如此，他還是找了間最熱鬧的酒肆。
“西邊刮的什麼風？”
他認出了這二人根腳，乃是峨眉“五花八葉”中，八葉爲首的“僧門”。
說着，看向自己的兩個外孫女，眼中滿是慈愛，“曉月大師對朝雲、行雨非常看重，之前因爲正邪鬥法忙碌，知道我們，已親自帶人前來。”
這種人，任何一個，都有機會成爲門派頂樑柱，怪不得那曉月禪師要親自前來。
李衍眉頭微皺，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
白浣顯然也察覺到了之前的事，先是誇讚一句，隨後纔開口道：“前去傳信的弟子，已經回來了。”
放眼望去，滿是方桌條凳。
白浣輕輕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堅定道：“一定能行，那麼多苦都嘗過了，這最後一步，可一定不能泄氣。”
“確定他們今晚會來？”
“青城山附近，有西嶺雪山，三面壁立千仞，冬季積雪如銀，妍兒如今道行兩重樓，在那裡建樓，若能成功，便可趁機凝聚本命蠱。”
李衍若有所思，“不會另有所圖吧？”
這是外地來的江湖藝人。
皇帝之所以對蜀王放心，一個很大的原因，便是蜀王年事已高，再加上年輕時上戰場落下暗傷，估計也活不了多久。
戒疤的數量，也有說法。
甚至還有一夥衛所士兵，勾肩搭背，嘴裡說着葷段子，已喝得醉醺醺。
因爲重慶府的事，朝廷震怒，蜀王被勒令在家反省，一直等到年末，纔會現身。
二顆爲“樂福”，三顆爲“智慧”，四爲“慈悲”，五爲“忍辱”，六爲“精進”，七爲“禪定”，八爲“平等”，九爲“圓滿”。
“好說。”
傳說中的十二個戒疤，則表示戒律中最高的“菩薩戒”。
老婦人白浣啞然失笑，不再說話…
兩個女童路上很少說話，原來白浣一直在偷偷教導，顯然也是在防着他們。
李衍見狀沉聲道：“無需客套，若非你遇到劫數，咱們早已是自己人，只要能幫得上忙，儘管提。”
“說的啥子話，來，幹了！”
要想找什麼異種毒蟲，普通江湖中人肯定不知道，恐怕還是要從當地術士那兒打聽。
…………
“扒了合子，踹了火點…”
後來融匯各種拳法，成爲威震四方的僧門拳。
吸收神罡成功後，神通更強，遠比同齡人走得更早，算是那種天生的修行胚子。
一看就是剛入門的江湖菜鳥。
以李衍如今的玄水遁術，普通術士根本發現不了，再加上身懷“龍蛇牌”，遮掩全部氣息，就是派出陰兵巡山，也找不到他。
想來如今已經回了青羊宮…
但蜀王府裡，同樣是不安生。
這邊的人，也愛喝酒。
據說達摩祖師或六祖禪師擁有十個戒疤。
初入江湖的菜鳥，最愛幹這蠢事。
白浣臉上滿是輕鬆之色，“朝雲、行雨，已經存神成功，將神罡全部吸收。”
二人一點也沒發現，身後草地上，一道微風輕輕吹過，留下淡淡腳印。
李衍微微搖頭，推門而出，來到附近房間內，先是將三才鎮魔錢刀穗掛在門上，隨後纔開口問道：“前輩，那邊有消息了沒？”
找了一圈後，他眉頭微皺。
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還不如回去修行，之後直接從玄門打聽消息。
白浣一邊說，一邊從旁邊取來幾個陶罐，“我白家的芝麻蟲、妍兒自己的幾種蠱蟲，雖然難得，但還差點意思。”
這是兩個年輕人邊喝酒，邊用暗語聊天。
這兩個和尚並非術士，但身手卻極爲高超，已達到暗勁巔峰，距化勁不過一步之遙。
不喝冷酒，因爲冷酒傷胃。
再往上，則十分稀少。
“罕見的異種毒蟲。”
划拳行酒令的聲音，此起彼伏。
看着他離開，白浣又看向龍妍兒，微笑道：“老身識人眼光不錯，你不願上青城山，今後跟着他們，也好有個照料。”
成都燈會，花朝會、青羊宮廟會。
重慶府中的幫會和商會勢力，背後都有這些王子的影子，沒少互相爭鬥。
掀開門簾，喧囂聲立刻撲面而來。
李衍也站在遠處，耐心等待。
不知不覺，夜色越深。
四下一片漆黑，只見從龍泉山方向，吱吱呀呀來了一輛馬車。
車上，赫然放着一口碩大的石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