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任由誰也不會想到，歲月之前那人族守護者，如今卻是搖身一變，化作這般天地寂滅者。

或是旁人聽了去，也多半隻說得一聲世事無常。

但顧江明此時卻渾然不知這天地間變故背後推手乃是自己親兒子所爲。

此時顧江明站落在本應該早已消散在時空中的望麟山上，他面前，是一臉愁眉苦色的顧明月。

這般光景恍若是時空倒轉，倒轉到那天人時代終末時。

就恍若往常一般，顧明月仗着自身受寵又是在外出做了什麼禍事，繼而不情不願的來自家父親這裡受罰。

而這般光景中的顧江明，又仿若依舊是那一世無敵的紅蓮魔尊，只板着臉時，就讓人心頭顫動。

看着面前似是犯了錯的顧明月，這光景中的顧江明又是折下枝條，對着顧明月的手心不重不輕的打了十下。

當受罰結束，顧明月臉上的憂愁眨眼間就是消散。

哪怕是在內景構築的虛幻中，顧明月也記得，記得自己的父親是捨不得懲罰自己的。

可犯錯就得受罰，這本就是顧江明一家的家訓，饒是最受寵的顧明月也半點掙脫不得。

唯一有所區別的莫約是，除了九玖之外，家中其他人都是捨不得過分懲罰顧明月的罷？

這般光景不知道在內景虛幻中重複多少遍，可今日的內景虛幻，卻又好似多有一些不同？

那原本稍顯有些呆滯的顧江明，臉色一時間竟是有所變化。

他望着眼前的女兒，再看着自己手中的枝條，臉上的複雜這一刻盡顯無疑。

“明月，你怪我麼？”

足足小半晌時光後，顧明月見着自己父親複雜着臉色，只低頭望去，似是有些不太敢面對眼前的顧江明，又似乎是還有什麼錯事讓她心虛。

半晌之後，顧明月尚未來得及偷偷摸摸的去看顧江明的臉色，她卻又聽到了顧江明這一番好似本不應該出現的話語。

“怪父親什麼？”

“父親說了，犯了錯就得認罰，而且父親又沒有用力，明月怪父親做什麼？”

虛幻內景中的顧明月一臉茫然的擡臉望着眼前顧江明，似是對於顧江明的話語有着萬分不解。

“怪我一意孤行，怪我做事不計後果。”

“怪我，讓你哥哥流落在外，讓你母親，姨娘她們身死道消！”

顧江明定定的望着自己面前的顧明月，眼前的顧明月不過化神之境，可偏生的，顧江明卻能夠感受到自己這一具身軀中擁有着天人之境的偉力。

這意味着，意味着顧明月哪怕是在內景虛幻夢中，也將他這父親視作是天下第一人！

顧江明和柳墨染爲了讓顧明月脫離內景虛幻，已經爲之努力半年有餘，起初時候顧江明只能按照顧明月內景原本演化而行動，言語。

直至不久之前顧江明對於麒麟洞天的執掌力度更甚一籌，終於有了些許掙脫這般角色扮演的程序性對話。

這是顧明月的一場夢，一場顧明月在無窮孤寂中，在孤身一人不知多少歲月之後，做的一場只屬於自己的夢。

夢裡，顧明月應有盡有，夢裡，顧明月還是顧家的小公主。

但顧江明此時卻是要做一件殘忍的事，要將顧明月從這般夢中叫醒。

夢裡雖好，可一切不過妄想，若是可以，顧江明又如何捨得自己女兒一直沉浸在這般幻想之內？

“父親你在開玩笑嗎？”

“母親姨娘她們不是在念空山莊那邊麼？”

“柳姨娘不久之前還和母親大吵一架，把北邊數座山峰都打成了碎石。”

“二哥雖然忙得很，但一個月總會回家住上幾天的，上一次回來還在說要鑄造一方大鐘，說以後人族若是出事了，敲一敲那鍾就能讓人族強者都聽到，然後去開會。”

“唔，我沒有想去敲那個鍾，是二哥自己讓我試一試的……”

顧明月不去看顧江明的臉，不知道爲何，此時的顧明月突然有些害怕去看到顧江明的臉，就彷彿，彷彿自己看了顧江明的臉之後，就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顧明月只是乾笑一聲，甚至心慌慌的主動爆出自己忍不住去敲顧勝惜還沒有鑄造好的，未來的人族至寶人皇鍾。

但顧明月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努力的轉移話題，儘自己最大努力的去轉移話題。

“對了父親，大哥幾日前也回來了，大哥說他在北荒找到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明明北荒荒蕪一片，但大哥卻給我帶回來了一朵乾枯的花朵。”

“父親你說，北荒以前是不是也是充滿生機的？”

“還是說有人和大哥走的路線重合了，誰把一朵花丟在了北荒？”

顧明月沒有等顧江明開口，只低着頭自顧自的言語開口。

只是連顧明月自己都沒有注意到，顧明月此時分明是在不斷的強調着，強調着大哥回來了，二哥也回來過。

甚至在她口中，柳墨染和九玖不久之前還幹了一架。

“還有還有，父親，昨日三姨娘答應我了哎！”

“三姨娘說，只要我好好修行，用心點修行，等我突破到天地悟道境界，二姨娘就帶我去龍宮玩。”

“三姨娘說龍宮裡面有很多很多寶貝，到時候我看中什麼就讓我選些什麼。”

“還有二姨娘，二姨娘問我有沒有喜歡的男子？”

“我懷疑二姨娘嘶想將我嫁出去了，她一直說是我耽誤了二哥，說二哥有我這麼好看的妹妹，對那些個外面的女子都不感興趣了！”

“這能怪我麼？”

“明明是二哥自己有想法，二姨娘不去找二哥麻煩，非得找我的茬！”

“我纔不想嫁人呢，外面的男子連大哥二哥都比不上，憑什麼讓我嫁給他們？”

“父親你找時間勸勸二姨娘吧！”

“我很懷疑二姨娘是在捏軟柿子，她一說二哥二哥就跑，還說大哥都沒有成婚他着什麼急。”

“我明明也用了這個法子，說大哥二哥都沒有成婚，我着什麼急呢？”

“可二姨娘聽不進去，她就是把我當軟柿子捏了！”

顧明月努力壓制着心慌，一連串的向着顧江明抱怨着自己生活中點點滴滴的不如意，明明是埋怨的言語，可顧江明聽在耳中，卻又覺得自己的心竟是那般的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