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顧江明拋之腦後之事，對於這大景來說卻是天大的消息。
這倒不是景帝在大景真有着那般高絕的聲望，畢竟這般修行者大行於世的時代，一方王朝固然強大，景帝自身縱使強大，卻也不過只是普天之下的的一位帝王罷了。
伴隨着景帝駕崩一同傳遍人間的消息，還有一則令人世間無數衆生惶恐的消息。
景帝之死，並非是正常的駕崩，而是景帝在不久之前帶領大景的修行者大軍支援北地前線，在那北地前線遭遇時餘尊神靈圍殺，繼而身死道消。
縱然跟隨在景帝周邊的強者奮力反擊，最終也只不過是奪回景帝的屍身罷了。
若是事情僅僅到此爲止的話，一方王朝的帝王在前線被外族神靈圍殺固然是大消息，但還不足以使得人間衆生內心惶恐。
一方王朝的帝王在北地前線遭遇伏擊，那些坐鎮北地前線的諸多人族神靈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觀。
但沒有人會想到，這竟然是一方調虎離山之計。
伴隨着那北地前線的諸多神靈去救援景帝，短短時間裡，北地前線竟是有近百位外族神靈走出，那近百位外族神靈似乎約好一般，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攻打人族在北地建立的城池碉堡。
短短數日世間，北地前線已經徹底糜爛，甚至於坐鎮北地的人族神靈也損失慘重。
伴隨着這一則消息傳遍人間，哪怕是再不關心時事的販夫走卒，也知道事情在向着所有人都不願意見到的方向發展着。
北地前線崩潰，意味着無數的妖族已經進入人族的地界。
如果是那些主城的民衆，他們心中雖然惶恐，但倒也不至於覺得天崩。
但對於那些尋常小城池的人族來說，這一則消息真就是堪比天崩一般的訊息。
短短時間裡，原本承平已久的人族地界，更是發生了不知凡幾的妖怪現世訊息，甚至於北地的數座城鎮，更是在一夜之間直接淪爲了死地。
那是有恐怖的大妖直接吞食了一城的生靈。
最重要的是，北地的事似乎引起了什麼連鎖反應一般，短短時間裡，整個人族地界的東洲，西土，南國三方地界內，都是有着數量或多或少的妖族現世。
再加上景帝在這一次事件之中的位置，一時間整個大景都是變得風雨飄搖起來。
哪怕新的景帝已經在極爲努力的維持局面，但大景的民間依舊是謠言四起，甚至於是不斷的出現妖族出現在大景的現象。
“我打探消息的時候，可不知曉景帝之死竟然還有着這樣的緣由……”
樂平縣中，作爲大景邊陲靠海的小城，人族雖然風雨飄搖，甚至於大景更是動盪不止，但樂平縣在這般世道中反倒是顯得有幾分安寧。
畢竟樂平縣就算是放在整個人族疆域，那也是足夠的偏僻。
過往的時候，偏僻自然意味着不發達，但在這般亂象漸起的時代，偏僻，卻又意味着樂平縣並未遭遇太大的衝擊。
而在顧江明家中的庭院，九玖的眉宇之間也帶上了幾分凝重的神色。
放在上一個輪迴時代，九玖自然是強大的，強大到哪怕天下所有的天地悟道存在合力，九玖也有把握能夠讓他們有來無回。
但迴歸這個時代最後，天地末法讓九玖的實力只能發揮到天地悟道境界。
饒是九玖有着超出尋常天地悟道的手段，但九玖能夠察覺到，這樣的手段每一次使用，恐怕都是會遭遇天地鎮壓。
那些九玖看不上眼的神靈，當數量聚集的足夠多之後，是真正的能夠給她帶來威脅了！
“我也沒有想到，這已經存在數萬年的前線，竟然一朝之間就是崩塌……”
“這事，卻是有些太過於巧合了吧？”
顧江明也是緩緩的搖了搖頭，他臉上倒是不曾有什麼過於凝重的神色，雖然時日尚短，此時的顧江明依舊不過時金丹境，但境界，並不代表實力。
至少顧江明有自信，無論這世道糜爛到了什麼樣的地步，自己都是能夠在這方世界中安然無恙的。
“不是巧合！”
“是虛無之門異動了！”
“我父親回海域了，他也察覺到我回歸海域，我父親他便投射了一道念頭回來。”
“那些妖族，背後還有其他的人！”
“在我們不知情的時候，世界發生了一些我們察覺不到的變化。”
也就是在顧江明和九玖說着這景帝，以及人族前線崩塌的訊息時候，樂平縣的天空上又是有着一道常人看不到的龍影閃爍。
片刻之後，這一道龍影又是化作龍汐的模樣，落在了顧江明的家中。
往常時候平淡的龍汐，此時再見到顧江明的時候，眉宇之間帶着的反而是一層焦灼，一層凝重。
“老龍王，回來了？”
伴隨着龍汐的聲音落下，九玖的身軀卻是猛的一僵。
若是上一個時代，對於老龍王她也不會小覷，畢竟老龍王也是靠着自身走入至尊之境的存在，每一個至尊，無論是敵對與否，都是值得尊重的。
“沒有，回來的只是一道念頭！”
“天地對於至尊之境已經沒有任何的容忍程度，我父親早在數萬年前就已經感知到這一點，再加上一些特殊的緣故，故而纔是帶着龍族離開海域。”
龍汐搖了搖頭，她也知道九玖爲何緊張。
畢竟覓長生可謂是他們最大的秘密，當老龍王看到顧江明，看到九玖出現在這個時代之後，誰知道老龍王會不會有着一些什麼特殊的想法。
尤其是見到過至尊晚年的瘋狂，九玖可不會覺得老龍王知道本應該死在十五萬年前的顧江明，九玖他們出現在這個時代，會做出些什麼事來。
“這一次回海域，我解開了心中很多的疑惑。”
“有些事，或許也能解開其他的疑惑！”
龍汐坐在顧江明的身前，看着顧江明摟着九玖的模樣，沉默片刻之後又是堂而皇之的霸佔了顧江明另一邊的胸膛。
九玖看着龍汐竟然和自己搶相公的懷抱，下意識的就是想要發怒。
但再是想到能夠將念頭送回天地間的老龍王，以及龍汐說的它解開了心中的些許疑惑，九玖終究還是隻保持着沉默。
“先說我爲什麼失去了天人時代記憶的事情吧！”
龍汐見着九玖沒有生氣的模樣，在顧江明的懷裡找了個合適的姿勢，而後纔是緩聲的開口。
“按照我父親的說法，在十四萬年之前，明月就將我們四人的屍身送回了天地中。”
“這原本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我父親親自去找了一次勝惜，將我的屍身帶回了龍宮中。”
“那時候的龍宮已經很衰落了，畢竟經歷了龍敖一次肆無忌憚的禍亂。”
“哪怕一萬年的時間過去，但那時候的龍族中龍族也只不過三四百位而已，而且其中還有一百多的龍族，壽命已經老了。”
“我父親說，那時候他感覺到我的道並沒有徹底的破碎。”
“他想要聚攏我的道，再嘗試着用我的道喚醒我。”
“只可惜我的靈魂都被磨滅，我的道更是破碎不堪，我父親努力了上萬年時光，也只不過是將我的道修復些許而已。”
“不過我父親好歹也是至尊，還是和荒羽打過交道的至尊。”
“他在十二萬年之前去了南方山林一趟，他去找荒羽涅槃之後的轉世身。”
“在荒羽的口中，我父親得到了一門只屬於鳳凰一族的涅槃法，他自己修改了一部分涅槃法，又用自身精血做引，將我的那部分道則碎片返本還源。”
“再往後的歲月中，我從我原本的屍身之中被孕育出來，算是一種特殊的涅槃法。”
“我繼承了我自己原本的道，但涅槃之後的我，按照我父親的說法是沒有了之前我的所有記憶。”
“對於我父親來說，沒有了之前記憶的我反倒是一件好事，至少我不會在想念你，不會再鬱鬱寡歡。”
龍汐說着的時候，又是在顧江明的懷裡蹭了蹭。
就連龍汐自己也是才知曉，自己竟然是天人時代自己的涅槃身。
雖說涅槃和子嗣是兩種概念，但龍汐還是覺得有些彆扭，這種彆扭就恍惚是，她自己生了自己？
“而在我涅槃復活之後，我父親便是沒有再繼續爲我的事情奔波。”
“至尊的壽元說長也長，說短也短。”
“但伴隨着天人時代結束的第五萬年，也就是十萬年前，我父親感受到，感受到天地對於他的壓迫越來越強。”
“甚至於我父親說，天地似乎在催促着他儘快死亡，隕落！”
“那種無形的天地惡意，甚至開始從我父親身上開始蔓延到整個龍族。”
“龍族的生育原本就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情，從十萬年到八萬年前，整個龍族的數量不僅沒有半點壯大，反倒是因爲天地的惡意縮減到只有兩三百族人的地步。”
“那時候我父親就察覺到，天地正在發生一場異變。”
“但我父親終究只是尋常至尊，他的能力極爲有限，只能察覺到這一點。”
“七萬年前，我父親見到了再一次甦醒的茲無至尊，茲無至尊告訴我父親，天地已經不允許他們存在了，他們繼續留在天地之內，遲早會被天地的重量壓死，甚至於還會累及種族。”
“茲無至尊和長御至尊有過約定，說十萬年後茲無至尊隨着長御至尊離開四野八荒。”
“茲無至尊也邀請了我父親，邀請我父親一起離開天地，去外面的大荒走一走，看能不能找尋到一方生機。”
“我父親最終也同意了茲無至尊的邀請。”
“只是他終究放心不下我，於是他煉製了一尊化身，一尊勉強能夠發揮出準至尊力量的化身。”
“整個龍族之中只有我父親一位至尊，誰也沒有發覺到我父親的不對勁之處。”
“七萬年前，長御至尊帶着我父親，帶着茲無至尊一同離開了四野八荒的天地，去到了大荒之外的一處生機之地。”
“只是我父親並不被太過於看重，長御至尊只不過是找了一處大湖給我父親，往後就沒有太過於理會我父親。”
“反倒是茲無至尊，他在六萬年前就已經踏入到天人境界。”
“我父親在那一萬年事件裡，陸陸續續的從龍族之中帶走一部分龍去到大荒，可我父親也發現了，伴隨着時間的推移，就連他這個最普通的至尊想要回歸四野八荒的難度也越來越大。”
“天地，的確在孕育一條仙人道則。”
“這個過程中，天地本能的在驅逐一切對於自己有威脅的存在，至尊哪怕只能威脅到些許天地，故而天地纔是壓迫至尊。”
“再往後，就是我父親開始用化身帶着龍族轉移。”
“大荒之外雖然沒有道則，但好歹上限更高，尤其是在族內傳承有序的情況下，每一隻龍總歸都有成就天地悟道的希望。”
“但留在四野八荒，龍族的血脈會衰退，甚至於純血龍族的誕生越來越困難。”
“這種情況又一直延續到三萬年前，三萬年前，我父親的那一道化身都已經無法再進入四野八荒之中。”
“雖然我父親做了很多準備，但那些準備大多數都已經無用，再往後的歲月裡，我看到的父親，大部分時候都只是一道念頭顯化。”
“只有我的實力很微弱，我根本沒有察覺到我父親只是一道念頭顯化。”
“原本我父親也想要帶我離開四野八荒，可我的道則主體已經被天地收入天網之中，我只能作爲一個神，長久的留在天地之內。”
“而且也因爲涅槃之法的原因，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沉睡。”
“在我的時間裡，我只覺得幾千年過去，但實際上的外界，卻是數萬年時間流逝。”
龍汐看着面前的顧江明，言語之間也是帶着幾分失落的神色。
她的確只覺得外界只過去數千年的時間，她的確知道自己的族人數量越來越少，可龍汐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老龍王陪伴自己的竟然只是一道念頭而已。
可念頭，也會不斷的損耗，直至消失。
而這，也是老龍王，以及整個龍族在這個時代了無痕跡的原因。
“還有另外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