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可以說來的極爲突兀。

甚至連吞天使徒本身都不知道爲何而生。

明明眼前的一切情況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前方的這個怪物已經被他打的支離破碎，馬上就將灰飛煙滅，徹底死去！

但……

這股油然而生的不祥預感，偏偏宛如無盡的黑蟻潮一般啃噬着他的心。

難以忽視。

這股不祥的預感，甚至並非來自於他的本能。

而是……來自於剛剛突破使徒的境界以後，所誕生的某種冥冥之中的預感。

——世界隨着進化次數的增加，會逐漸誕生一些神奇的能力，這種能力並非神通術法，也不是能夠被具體施展出來的手段，但卻在戰鬥中影響深遠。

比如那對於局勢的把控，對於危險的預感，對於兇吉的意料……

眼前這邊情況，就是如此。

儘管吞天使徒主觀上什麼都沒感受到，但那股晉升使徒境界以後所萌生的冥冥預感，在瘋狂的提醒着他一件事！

——出大問題！

也正是遵從於這股預感，他立刻放棄了，繼續殺死餘琛的行爲。

那無比龐大的軀體，一瞬間倒退而去。

並且這體內的世界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恐怖變化，一層又一層隔絕一切的屏障密密麻麻的鋪展開來，將餘琛完全籠罩的和隔絕在其中！

儘管他並不知曉這種預感來自何處。

但此地乃是吞天使徒的體內世界。

而餘琛，是這裡惟一的外物。

如果有什麼意外的話，那隻能發生在他身上！

不得不說的是，吞天使徒的預感相當準確，在將餘琛完全隔絕以後，那一瞬間，他就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一股無比詭異的氣息！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但……讓吞天使徒渾身都在顫慄和顫抖！

他已經很久未曾有過這種感覺了。

或者說，從未有過。

這並非恐懼。

因爲恐懼至少也要來源於具體的認知。

就像他面對那古老者的時候，心頭的恐懼自然油然而生。

因爲他知曉，古老者只需要一個念頭就能夠瞬間將他殺死。

所以感到恐懼。

但現在，他甚至根本不清楚從眼前這頭怪物身上冒出來的氣息究竟是什麼東西，他的渾身就已經開始不自覺的戰慄起來，就彷彿這股恐懼並非是因爲主觀上的認知，而是身軀自動做出的本能一般！

吞天使徒的臉上的神色瞬間僵住，雙目死死的盯着餘琛！

但在片刻之後，他就會後悔如今的所作所——後悔沒有在第一瞬間將這個怪物扔出自己的體內世界！

在他的注視之下，已經支離破碎的餘琛的軀體當中，那無窮無盡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在流淌，就如同奔騰的金銀二色的大河那般！

但無比詭異的是，吞天使徒看到這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並沒有任何外泄出來打破封鎖的意思。

反而如同兩條靈蛇一般彼此交纏在一起。

——時空融合。

這種手段，雖然吞天使徒並不會，但其實並不算太過於“少見”。

在他所接觸到的使徒當中，一些同時掌控了本源時間之道和本源空間之道的怪物，在對於兩股本源之道的掌控都相當嫺熟的情況下，能夠將時間和空間融爲一體，創造出一個無比龐大的領域來。

——和先前餘琛創造的時空領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所以吞天使徒對此並不感到多麼意外，畢竟這是餘琛已經施展過的招數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的是，爲什麼這熟悉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會帶給他那種莫名其妙的戰慄之感？

然而在下一刻，變化發生了。

那一股本源時空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並沒有按照時空融合的方向去進行演變。

而是開始……分解？

那一瞬間，吞天使徒只覺得無比的荒唐！

要知道，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的本質就是一枚枚本源的符籙。

他們這些世界施展出來的方法，就是將所掌握的符籙演化出來，便可以在時空亂海汲取那無窮無盡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收爲己用。

然後憑藉這汲取出來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施展各式各樣的手段。

——這對於世界而言，幾乎已經是通用的手段。

別說軍團長和使徒，哪怕就是那些個古老者，同樣也是按照這種方式操控兩股本源之力，只不過他們已經完全掌握了所有的本源空間和本源時間的符籙，一共二十一萬六千枚。

所以他們施展起來，就相當於整個本源空間和本源時間的威能而已。

無比強大。

但即便如此，萬變不離其宗，在根源上，還是同一種對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的運用方式。

而眼前所發生的呢？

吞天使徒眼睜睜看到的，是那無窮無盡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開始分解！

如果說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對於無數的世界而言，可以說是一匹又一匹華貴的布帛的話，那麼他們這些世界的手段就是將這布帛做成一件又一件不同的衣裳。

但眼前發生的情況，卻是這個怪物將這一匹又一匹華貴的布帛，一點一點拆解成爲最基礎的絲線！

雖然在這一瞬間，吞天使徒還尚且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究竟有什麼目的，但這已足以看作是……整個時空亂海，無數萬萬年來都不曾存在過的手段了！

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雖說已經被他們這些世界掌控，但也只不過是通過那本源的符籙掌控而已，全然沒有這般將其完全分解的本事！

然後，在吞天使徒驚愕的目光當中，他看到的是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都被一點一點分解，就像是化做了最爲細微的絲線那樣，然後彼此之間開始編織！

——並非是迴歸到先前的狀態，而是從這最爲細微和本源的絲線的模樣，時間和空間融合在一起，編織出整個時空亂海當中前所未見的某種“事物”！

而隨着第一根金色的絲線和第一根銀色的絲線交織在一起。

本源時間之力的氣息和本源空間之力的氣息在這一刻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完全陌生的“氣息”。

在這一瞬間，吞天使徒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終於如同潮水一般轟然爆發！

他無法理解。

爲什麼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這樣早已經被整個時空亂海的無數存在所研究透的力量，還能擁有這樣詭異的運用方式！

但他也並不想理解這些了。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只有一個，那就是徹底遠離這個詭異的傢伙，徹底遠離這股詭異的氣息！

儘管此時他甚至並不知曉餘琛到底想幹什麼！

但這是求生的慾望，這是對於生存的執念！

隱隱之間，吞天使徒能夠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伴隨着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的融合，一股無法想象的恐怖壓迫力憑空誕生，瞬間充斥了吞天使徒的整個體內世界！

或者說，已經充斥了他整個身軀。

這一刻的吞天使徒，頭頂上就好像揹負了一座無窮重量的恐怖山嶽一般，完全動彈不得！

就好像在那即將出現的“事物”面前，他甚至連任何一點動彈的資格都沒有！

他已經無法操控他的體內世界，更無法施展出任何一點力量，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一切的發生！

——這整個過程說起來無比漫長，但實際上只不過是在眨眼之間而已。

在餘琛即將被那無數個漩渦撕碎和殺死了的那一瞬間，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在它的體內開始分解，然後轉眼之間開始編織和融合！

也正是從這一瞬間開始，原本掌控着整個局勢的吞天使徒，因爲那個恐怖的威壓，動彈不得了！

然後在那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開始融合以後，金色和銀色的相融，誕生出一縷無比稀薄的灰濛濛的顏色。

在吞天使徒看來，這一縷灰色相當渺小和稀薄，甚至到了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步。

但也正是這一縷炊煙一般的灰色，卻讓他渾身戰慄不已，就彷彿見到了某種無法名狀的大恐怖一般！

那一瞬間，吞天使徒的神志幾乎陷入停滯和宕機，已經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只有無盡的恐懼，無盡的絕望，無盡的無力……佔據了他所有的心神！

無法……想象！

而在稍微恢復了一點神智以後，他也突然回過神來！

——這股灰濛濛的氣息，並不算完全的陌生，因爲在許久之前，在那天敵餘孽還未曾開始進攻狩獵者疆域之前，他聽聞那些使徒和古老者曾經說過，他們曾感受到過一股曇花一現的恐怖力量和氣息，那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偉大，讓所有的古老者和使徒都爲之戰慄和顫抖！

雖然當時的吞天使徒還是軍團長，並不能夠感受到這股所謂的讓人絕望的氣息。

但此時此刻見到這一抹灰濛濛的顏色之時，他心頭卻升起一股無比肯定之感——這，和當初那股所謂震動了整個源海的力量氣息，便是同一種事物！

同樣的凌駕於一切之上，同樣的超越了一切的存在，同樣的讓他……甚至無法升起任何一絲抵抗的心思！

白銀與黃金的絲線在編織，一縷又一縷的混沌的氣息誕生在這一片虛空當中！

而隨着時間的過去，餘琛那支離破碎的身軀也緩緩恢復——對於這個層次的世界而言，這種傷勢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要未曾傷及本源，片刻之間便可以恢復。

那無比龐大的巨大人形手中，隨着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的融合，一縷縷灰色的火焰跳動起來！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渺小，哪怕相比起世界當中誕生的生命而言都還要渺小的多，如果只是看形態的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它僅僅是存在着，就彷彿是所有一切的中心，讓人絕對無法忽視！

吞天使徒，此時此刻也是如此！

他根本無法動彈分毫，只能眼睜睜的看着眼前的怪物託舉着那一縷混沌，宛如至高無上的神明那般俯瞰着所有的一切。

“你突然突破使徒這件事……的確已經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料……”

“在察覺到你突破使徒以後，我已經第一時間打算放棄這一次狩獵了。”

平靜而冷漠的聲音，從餘琛的口中傳出。

這是他來到這一方體內世界之後，第一次說話。

“原本，我已經退了一步，只要你也願意退一步……這件事情，便也就如此結束了。

但你沒有，哪怕是跨越無盡的時間和空間，你也要將我吞噬。

一開始，我的確沒有太好的辦法能夠從這一方虛空當中遁逃出去，雖然你的天資一般，但使徒和非使徒的差距……太過龐大了。”

餘琛捧着那一縷灰濛濛的火焰，向前方走來，看着陷入無盡的驚愕當中的吞天使徒，開口道：

“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將我封鎖在這一片格局的空間當中。

我知曉你是爲了防止我使出什麼手段逃跑而去，但你不知曉的是，倘若已經不再時空亂海的話，倘若我已經沒有任何顧忌的話，哪怕你是使徒……也不可能是我的對手。”

話音落下之時，他已經將手中那抹混沌色的火焰高高舉起！

那一瞬間，吞天使徒猶如雕塑一般靜止不動。

在那雙眼眸當中，早已經充斥着難以言喻的絕望和恐懼！

怪物！

眼前這個傢伙，是真正的怪物！

與此同時，在他的體內世界化身之上，一縷蒼藍色的光芒通天徹底爆發！

——正是當初狩獵者陣營交給他們的，用來尋找某件事物的奇異水晶！

這一刻，吞天使徒也足以確定，那整個狩獵的陣營發動了所有的力量尋找的“事物”，就是眼前這一抹灰濛濛的混沌火焰！

但……他已經沒有任何的機會將這一消息傳遞出去了。

因爲，沒有任何生命可以再親眼見識過混沌以後，還留下一條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