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很少見的，餘琛眼中露出絕望之色。
自從他誕生以來，經歷過無數的艱難困苦，折磨劫難。
甚至無數次身陷死地，命懸一線。
可從未有一次，他感受到過如此的絕望。
或者說……無力。
以往面對的那些絕境也好，兇險也罷，雖然也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汪洋大海之上航行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是死無葬身之地。
但至少，所有的兇險與絕境，都有翻盤的可能——無論是天降神助也好，亦或是依靠算計和謀略反將一車也罷。
至少在無盡絕望的深淵當中，還有希望的存在。
可此時此刻，餘琛完全就看不到任何一點所謂的“希望”。
就像是深陷於無盡的永夜當中，看不到任何一絲的光亮。
充滿無力。
那個被天敵稱爲“源質”的力量，太過於可怕了。
餘琛也是在這一刻才知曉“它”真正的名字。
他無法理解這樣的力量的存在。
也從未有過任何接觸。
第一次遇見，便是現在。
在他明明已經化作第二源海，神志和生機都消散而去，軀體也已不可逆轉以後，這股力量竟然硬生生的逆轉了時光。
不，不能說是逆轉時光，因爲餘琛身化源海的手段，早已經完全超越了時間這個概念。
哪怕真的讓時光倒流，也無法影響到他的轉變。
——低位格的事物無法影響到高位格的一切，便是這般道理。哪怕是時空亂海中最高等的本源時間之力，也無法對源海化的餘琛造成任何一絲的影響。
所以在身化源海以後，餘琛不管自己有沒有成功殺死天敵，但至少讓對方奪舍自己的計劃，失敗了。
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這樣想的。
可在被“復活”過來以後，餘琛才明白自己先前的想法有多麼的天真。
——那股名爲“源質”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能夠理解的存在，甚至能夠讓他死而復生，從第二源海的狀態迴歸到原本的形態！
將他埋藏的最深的底牌，徹底變成了一個笑話。
他的臉色無比難看。
但與之相對的，天敵卻無比平靜，他的身周纏繞着那名爲“源質”的灰意，直直的看着餘琛。
“恐怕你很難接受，但事實就是如此。”
天敵開口道，
“我的力量名爲源質，那個傢伙的力量喚做渾沌——當然這兩個名字也是那個傢伙起的，並沒有什麼實際的意義。
唯一可以告訴你的是，我們的這兩股力量就是所有一切誕生的源頭和起始。
那個傢伙在打敗我以後，選擇了死去，從而用他的力量和生命孕育出了你們——混沌也在這個過程中衰變，成了你們口中熟悉的本源時間和本源空間之力。
而因爲我誕生的那些小傢伙，同樣也不可能掌握我真正的力量，所以源質衰變以後，就是先前你看到的那些無窮黑暗。
但不管是你們所謂的本源之力，還是那些黑暗之力，都不過是我們的力量衰變以後的產物。
那是降級到了和你們相同層次的力量，所以你能夠被你們驅使和掌控。
可……源質和混沌，不是你們能夠理解與涉獵的事物。”
說到這裡，天敵深吸了一口：“——比如現在。”
餘琛早已經理解了他所說的一切，神色依舊難看陰沉。
這一次，他是真沒招了。
但……他永遠不會停止反抗！
於是，哪怕在面臨了一次深不見底的絕望以後，他再度出手了！
先前從第二源海的狀態中被硬生生逆轉回來，餘琛的精神和力量，同樣也恢復了全盛的狀態。
或許是眼前的天敵刻意爲之，當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在乎——無論是全盛的餘琛還是虛弱的餘琛，對於他而言恐怕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而回歸全盛狀態的餘琛，在這一刻發動了攻勢！
只看無窮無盡的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再度從他身上迸發，他的渾身再度裂解和崩潰，化作茫茫無邊的黑暗虛空。
——身化源海！
再一次，他施展出那可怕的底牌！
那被洞穿的胸膛的軀體，化作源海！
天敵皺着眉頭看着這一切，似乎有些不解：“我不明白，你根本就沒有任何勝算，但爲何還要如此這般掙扎？”
然後他隨手一揮之間，那可怕的源質再度流轉和發力，還未完全源海化的餘琛，在這一刻又好似被時光倒流一般，迴歸了原本的狀態。
但天敵的神色，卻變得有些驚訝。
——雖然再一次阻止了餘琛源海化，但他能夠無比清晰的感受到，這一次餘琛的源海化，和上一次有着本質的區別。
當然，這種區別並不是說過程有什麼變化，或者餘琛還藏着什麼陰險的招數和底牌。
而是……力量。
所謂的“源海”化，就是將自身已經掌控到極致的本源空間之力和本源時間之力，返本歸元，朝那更高層次的方向融合。
如果說兩股本源之力乃是混沌衰減下來的產物，那麼餘琛此時此刻要做的就是將這兩股本源之力融爲一體，重新去觸摸那名爲“混沌”的邊緣。
儘管第一次他失敗了，第二次他也沒有成功，但天敵卻能夠感受到——這第二次的“源海化”，比起第一次而言，那本源時間之力和本源空間之力的融合……更加緊密和融洽了一分。
雖然距離那真正的混沌之力，仍然是天塹一般的差別。
可如果給他足夠長的時間去試驗和演化的話，說不定還真能夠被餘琛搗鼓出來一絲那真正的混沌之力！
想到這裡的天敵，心頭不由驚歎——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呀！
但在幾分後怕從心頭升起的同時，他也感到一陣的欣喜——沒有在餘琛這個意外誕生的一瞬間，就徹底磨滅他，果然是一個無比正確的選擇，這個傢伙的力量和軀體，完完全全超乎了自己的想象。
他被自己潛移默化培養出來的太初世界，相比起眼前的這個傢伙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真是了不得……”
天敵再度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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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結束了。”
下一瞬間，面對着垂死掙扎一般，要再度施展“源海化”的餘琛，天敵出手了。
剎那之間，無窮無盡的灰意宛如恐怖的洪流一般，瞬間將餘琛完全覆蓋和淹沒！
那一瞬間，餘琛我能夠感受到唯一的感受，就是……沒有任何的感受。那無窮無盡的源質，就像是粘稠的沼澤一般，將他的渾身上下完全覆蓋。
而與此同時，在他的渾身上下被那源質所覆蓋和籠罩的時候，他失去了對他的軀體的所有掌控。
無論是任何的動作，行爲，言語，甚至是思考和生死的權力……都在這一刻被完全剝奪，完全屬於那灰濛濛的源質操控之下。
他失去了所有一切的“力量”。
好像是砧板上的魚肉那樣，任人宰割，無法反抗。
然後，就這樣，餘琛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天敵一步一步走來，一邊走，一邊開口。
“不要掙扎了，你無能爲力。
在你誕生，被我發現，但卻沒有將你早早磨滅的那一瞬間。
你的命運就已經註定，要麼達不到合格的標準，被我隨手碾碎。
要麼如眼前這般，超乎了我的預料，真正成爲我復甦和降臨的容器與軀體。”
就像是宣告那樣，天敵走到了餘琛的面前，居高臨下的俯瞰着他，開口道：“——這，就是你註定的命運。”
餘琛那雙眼眸當中，充斥着無盡的不甘和抗爭。
但在面臨源質的可怕力量之時，他完完全全就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哦？”
突然之間，天敵好像是發現了什麼那樣，一抹灰濛濛的灰意入侵了餘琛的軀體。
發現了在他的軀體當中蘊藏的無數生命——那正是這無數萬萬年以來從三界的生命和新世界的生命當中演化出來的無盡文明！
是餘琛創造的生命們！
無論是他的親朋故舊，至交好友，還是如同子嗣一般的存在，都存在於新世界當中。
而先前他身化源海，也將自己化作的第二源海，變成了適合他們生存的環境。
——最好的情況就是，餘琛憑藉身化源海的手段，將眼前的天敵徹底殺死以後，他的神智也死去和崩潰，但那軀體所化作的第二源海，卻能夠容納新世界中無窮無盡的生命生存。
可惜想象總是美好，但現實總是殘酷。
餘琛算到了一切，卻唯獨未曾算到——擁有源質的天敵，根本就不是他能夠對抗的敵人，這並非是力量強大與否的差距，而是位格之間的絕對碾壓。
所以，他失敗了。
“真是噁心。”
天敵望着那無窮無盡的生命，發表評論：“和那個傢伙一樣，都喜歡玩這種虛僞而乏味的遊戲。”
他口中的那個傢伙，自然指的就是時空亂海的源頭，那位勝利了的偉大存在。
據他所說，那位存在並非是不得已身化源海，而是自我的選擇——在那場恐怖的戰爭當中，雖然那位存在也受了傷，但還絕對不至死，他之所以化作無窮無盡的源海，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罷了。
他選擇了以自己的死來創造無數的生命和世界。
所以這個時候天敵看到餘琛新世界當中存在的無數生命以後，纔會說“和那個傢伙一樣”。
然後，在無比厭惡和噁心的神色當中，無窮無盡的源質瞬間涌入新世界裡！
就如同灰色的天災一般瞬間降臨，在所有的生命和文明還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的時候，就將他們徹底吞噬與淹沒。
灰飛煙滅！
那一瞬間，餘琛沒有任何反應。
他也做不出任何反應。
因爲此時此刻的他的一切都已經被源質剝奪，別說是反抗和掙扎，哪怕就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只有那雙眼眸當中，似在滴血。
無窮無盡鮮紅的光芒在那瞳孔當中閃爍，死死的盯着天敵！
這是無聲的憤怒，這是無能爲力的憤怒，這是無力的絕望和痛苦！
自餘琛誕生以來，他最大的執念就是守護。
守護自己的親朋故友，守護重要的人或物。
無論是三界的生靈們，還是新世界中誕生的“孩子”們，亦或是後來在時空亂海當中遇見的無數世界們……
餘琛想要守護他們。
也正因爲如此，他才一步步從一個孱弱的凡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但此時此刻，他所守護的一切，在一瞬間就灰飛煙滅了。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卻無法做到絲毫的反抗和改變！
許久未曾有過的憤怒與怨恨，在餘琛的心頭升騰盤旋！
但在外界卻不能夠表現出一點，因爲他的軀體的掌控早已被源質奪取。
“你很憤怒嗎？”
望着就像要生吞活剝了他的餘琛，天敵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情感，就是像先前所做的，並非是毀滅了無數的生命，而只是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那樣。
或許對於他而言，這兩者也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沒有關係，很快你就感受不到這樣多餘的情緒了。”
天敵擡起手來，搭在餘琛的頭頂。
剎那之間，他的軀體猛然潰散，化作無窮無盡的灰色霧氣滾滾涌入餘琛的軀體當中！
那一刻，餘琛無比龐大的軀體驟然顫抖和掙扎起來，就像是鐵板上的大蝦那般！
好似其中有什麼可怕的存在，在鬥爭和廝殺那樣！
良久以後。
終於方纔平靜下來。
但此時此刻的餘琛，那雙眼眸中早已經沒有了任何的情緒，只剩下一片茫茫無盡“灰意”，環顧周遭，注視一切，擡起雙手，輕輕一握！
那一刻，感受着這具年輕的軀體當中蘊藏的無盡生機與力量，天敵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奪舍！
完成！
儘管此時此刻的他仍然遠遠比不上當初的全盛之態，但擁有了餘琛的軀體以後，恢復到原本的狀態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於是，他低下頭，看向那遠方無窮無盡的時空亂海，露出一抹厭惡之色。
下一刻，一步邁出。
——災難，降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