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是很不可思議的東西。”
望着被無盡的古仙洪流所包圍的餘琛，古仙王感嘆道。
“儘管你們弱小，骯髒，生來便是爲了死去，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吾同你們交手的無數歲月裡，親眼見證了你們所謂的情感。
它有時會讓你們變得異常強大，不懼生死，無謂痛苦。
但同時，也有可能讓你們失去理智的決斷——就比如現在，明明他只要不顧你們的死活，用那可怕的反世之力向吾殺來，那麼一切都會在一瞬間終結。
但他卻沒有這樣做，他主動放棄了那股力量，也放棄了勝利的希望。
他難道不明白嗎？他一敗，你們同樣會死，整個三界同樣會毀滅……”
說到最後的時候，古仙王的語氣中甚至流露出一絲的疑惑。
諸多被封印和同化在他身軀當中的至強者，神色陰沉，閉口不言。
他們當然同樣明白，餘琛用那反世之力連同他們和古仙王一起毀滅，這纔是最好的破局之道。
他們也清楚，餘琛一定也知道這一點。
但有什麼用？
那個被他們一手創造出來的餘琛，那個被他們給與厚望的存在，放棄了這樣的道路。
但他們卻無法否定這樣的選擇，因爲很難說的清楚，如果餘琛從小就是一個權衡利弊，冷酷無情的人，他是否能走到今天這個高度，他是否能真正站到古仙王的面前？
無人知曉。
但毫無疑問的是，因爲古仙王的威脅，放棄了反世之力的餘琛，處於相當危險的境地。
——且不說得到了太初一部分權柄和力量的新生的古仙王究竟有多麼強大，就說底下那一片無垠的黃金沙灘，那可以用沙粒捏出無數古仙的變態玩意兒，就已經不是能夠輕易解決的東西了。
而且在那數百頭皇族古仙進攻餘琛的同時，古仙王這邊也同樣沒有閒着，他先前就在一邊說話，一邊繼續捏造那些奇形怪狀的沙塑。
而那一個個沙塑離開了黃金沙灘以後，便會在怒吼和咆哮中膨脹成一頭頭恐怖的古仙，繼續向着餘琛的方向衝殺而去！
源源不斷！
可以說，如今的古仙被創造出來以後，已經沒有再投入那域外戰場對抗三界大軍了，而是全部用在了毀滅餘琛的身上！
——古仙王非常清楚，唯一的威脅，只有餘琛，因爲只有這個傢伙是天外之人，只有這個傢伙能夠操控那股反世之力！
至於那所謂的三界大軍，不堪一擊。
混亂而可怕的戰場當中，餘琛面臨着一尊尊可怕的古仙的威脅，周遭是鋪天蓋地的光束和無盡絢爛的“煙火”，看似五彩紛呈，光怪陸離，但實則蘊藏着無比恐怖的兇險！
他自然也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那一種種完全剋制他所有手段的特質。還有一尊尊爲毀滅和殺戮而生的古仙的可怕力量。
無盡的混亂隔絕了外界的窺探，好似將這一片戰場形成一個巨大的封閉的空間。
而餘琛就在這個空間的中央，面對着無數恐怖的攻勢，完全沒有任何一點動作。
眨眼之間，無窮恐怖的漆黑好像海潮那般向他涌來。
“黑暗嗎……”
特質·黑暗，淹沒一切，吞噬一切，同化一切。
除此以外，還有那五彩繽紛的詭異濃霧，瞬間將他籠罩而去。
特質·猛毒，超越了規則和藥理的可怕之毒，所觸碰之物，哪怕是空間這樣抽象的東西，也會被瞬間腐蝕殆盡。
在五彩的毒霧之間，還有一縷閃亮的光輝，就像是星辰那般明媚和耀眼，照耀下來。
特質·即死。
觸碰之物，皆當瞬間隕滅，沒有任何道理，也不講究任何邏輯。
……
而這些可怕的特質，不過是成百上千洪流一般的攻勢中的九牛一毛。
在那一瞬間，齊齊向着餘琛襲來。
後者不閃不避，甚至有心思去鑽研這些特質的底層邏輯。
——他如今已經是新世界的主宰，同樣擁有着一個世界，所以這些在尋常生靈看來完全不講道理的可怕特質，在他的眼中卻像是抽絲剝繭拋開了一切虛幻的表象，顯露出真實的本質那樣。
但……並沒有什麼作用。
能夠看透是一回事，也不影響那些特質的可怕威能。
就像是你明知鋒利的刀刃朝裡斬來，會如何撕開你的血肉和肌膚，也仍然不會影響刀刃的鋒利。
眼前就是這麼個情況，那些可怕的特質毫無留手地轟在餘琛的渾身上下每一寸。
然後就好像附骨之疽一般，在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肌膚之上紮根，發揮他們可怕而刁鑽的威能，要將眼前這個渺小的人類徹底磨滅。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雖說看透招數不會影響招數的威能，但只要中招者足夠強大，就足夠了。
就像如果你的身軀是那天外隕鐵打造一般堅硬，所謂刀劈斧砍，也只不過能帶起散碎的火星而已。
眼前的情況正是這般。
餘琛任由那些可怕的特質作用在他自己的身上，毫無動作的同時，也毫無損傷。
——特質這種東西，他早就無比熟悉了，要麼是依靠剋制其功效的手段將其破除，要麼就是……一力降十會！
以絕對的力量和碾壓，徹底無視這些特質！
此時此刻的餘琛身軀，雖然仍然保持着“人”的形態，甚至有肌膚，血肉，毛髮，內臟，骨骼，經絡……和一個正常的人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實際上，這些都不過是表象而已。
而在那表象之下，是新世界本身。
是那無窮恐怖的星空壁壘，是那可以將時空亂海的風暴輕易和鎮壓的可怕之物。
在這種情況之下，對於正常生靈可謂末日天災的“特質”，對於餘琛而言不過是微風拂面。
甚至都無法吹起他的髮絲。
他時至如今仍然沒有任何動作，其實是在思考——如何才能在保證夏帝等人生存的情況下，將古仙王徹底殺死。
望着那無盡奔涌而來的特質，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線靈光。
眼中也亮起希望之色。
然後，一步邁出。那一瞬間，就好像高達千萬萬丈的恐怖巨人沉睡了無數萬年以後，站起了身。
那無窮恐怖的種種特質，就好像這尊巨人身上堆積的灰塵和苔蘚一樣。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通通不受控制地動盪和消散而去！
而面對着眼前幾乎銅牆鐵壁一般的皇族古仙洪流，餘琛只是擡起一隻手，往前推出。
剎那之間，沒有任何恢弘的聲勢，也沒有什麼玄妙的神通。
只有純粹到極點的可怕力量。
碾碎一切！
那一瞬間，只看時間和空間都因爲這股堪稱“無限”的可怕巨力而瞬間崩塌破碎，那絢爛多彩和光怪陸離的戰場也如同鏡花水月一般，被這一掌瞬間拍碎！
與之一同破碎的，還有那數百頭皇族古仙！
幾乎沒有任何反抗之力的，一頭頭可怕的皇族古仙甚至沒有來得及發出嘶吼和咆哮，就已經被一瞬間徹底碾碎！
灰飛煙滅！
包括它們不停前仆後繼涌來的，被新創造傳來的一頭頭可怕古仙！
一瞬間，餘琛和古仙王之間，竟然短時間內因爲這股可怕的力量，形成了一個無比空洞的真空帶！
——不只是古仙，連同一切都被瞬間碾碎，湮滅，清空！
那一刻，黃金沙灘上的古仙王，雙眼猛然眯起，嘖了一聲：“這手段……有點意思啊……竟一瞬間將千餘頭皇族覆滅……”
——先前他並沒有看到餘琛的出手，亦或者說，哪怕是看到了，也不會認爲他真就是那麼隨手一揮，而會認爲那是一種可怕的神通。
所以，古仙王雖然有些驚訝，但絲毫沒有慌亂
嘴角一裂。
“但……只要這本源之沙還在……吾就能無窮無盡地創造它們。”
古仙王死死盯着餘琛，喃喃開口：“吾還要看看，你究竟能如何破局？”
說話之間，他的雙手已經如同幻影那樣，捏出一枚枚恐怖的沙塑，扔出黃金沙灘，又化作一頭頭可怕的皇族古仙，張牙舞爪，嘶吼咆哮着向餘琛衝殺而去了！
那短暫的真空帶，也一瞬間再度被無盡的古仙所完全填滿！
但已經有了些許想法的“餘琛”，認爲已經沒有再和他們糾纏的必要了。
可他也沒有出手，只是邁步，向前走去。
走入那無盡滾滾的洪流當中。
剎那之間，無數可怕的特質再度化作無盡的洪流，朝着他奔涌而來。
與之一同傾軋過來的，還有那一頭頭可怕的古仙。
但下一刻，可怕的事情就發生了。
古仙王眼睜睜看着，看着餘琛毫無出手，只是邁步，以那渺小無比的身軀，硬生生撞碎了無窮特質的洪流，也撞碎了那一頭頭衝殺而來的古仙！
——準確來說，並不是“撞碎”。
而是他只是一直在平靜的往前走，那些可怕的古仙在觸碰到他的一瞬間，瞬間灰飛煙滅。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一枚燒紅的鐵在向前移動，而無數坨豆腐向它砸過去，鐵不會有任何停駐和滯怠，但那些不自量力的豆腐卻碎了一地，蒸發殆盡。
——雖然用豆腐來形容皇族古仙多少有些不恰當，但眼前的情況，簡直沒有任何區別。
那一刻，古仙王終於皺起了眉頭。
“這是……什麼極盡提升體魄的神通？”
“不……不太像……吾看不出來……”
“明明肉身之上沒有附加任何的神通手段……但卻就這般輕而易舉地撞碎特質和古仙……？”
“……”
他喃喃自語，始終不願承認那個看起來已經無比“簡單”的事實。
眉頭緊皺之間，他再度捏造出無數可怕的皇族古仙，衝殺而去！
這一次，又是千餘頭皇族，浩浩蕩蕩形成一股恐怖的高牆，如那無法逾越的可怕山嶽一般！
而餘琛似乎也對這無窮無盡的古仙洪流感到些許不耐了，擡起眼簾，上下嘴脣開闔之間，發出一個音節。
——這個音節並沒有任何意義，更像是某種語氣。
但就在那一瞬間，無窮無盡的恐怖力量再度伴隨着那一個音節爆發，化作無形的可怕衝擊，將前方千餘頭古仙皇族連同他們洶涌咆哮的特質一同碾碎了去！
再度化作飛灰，不復存在，盡數覆滅！
那一刻，古仙王徹底驚住了！
“言出法隨？言靈手段？還是某種權柄？”
他的眼前不停的浮現出方纔的那一幕，他的耳邊不停的響起方纔的那一個音節。
就像是可怕的夢魘一樣，無法抹除。
古仙王的腦海中，思緒形成了可怕的風暴——他試圖找到合理的解釋，試圖驗證這是某種可怕的神通或者手段，讓數千頭古仙灰飛煙滅。
但……他不是傻子。
所以無比清晰地看得出來，什麼都不是。
方纔的那一個音節，就單純只是一個音節而已——就像是一個凡人對着蠟燭吹了一口氣，將蠟燭的火焰吹滅了而已。
沒有任何其他的玄虛和奧妙。
可……那不是蠟燭上搖搖欲墜的火焰，那是千頭皇族古仙啊！
餘琛反而是怎麼做到的？
亦或者說，他到底強大到了何種程度，才能一口氣吹滅無數古仙特質和皇族古仙？
但就在古仙王驚愕的那一瞬間，餘琛的身影已經來到了黃金沙灘的前方。
眼中，感慨萬千。
很多年前，當他第一次目睹這黃金沙灘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這創造古仙源頭的時候，他感到絕對的恢宏和無比驚駭。
但如今，歲月變遷，滄海桑田。
這黃金沙灘還是曾經的那一片黃金沙灘。
但他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做什麼都要謹小慎微看墳人了。
他擡起頭，看向黃金沙灘中央，那道水晶一般的身影。
開口道。
“你先前說只要它在，古仙就源源不斷，永無盡頭，然後你問我，我要如何破局？現在我就告訴你……”
平靜淡漠的聲音迴盪在黃金沙灘之上，
“——就這樣破。”
話音落下，他一跺腳。
明明只是輕輕的一個動作，到那一刻，無邊無垠的黃金沙灘，突然瘋狂動盪起來，就好像地龍翻身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