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怎麼可能……能夠戰勝？”

姬天明望着那可怕的一幕，驚駭欲絕之下，竟忍不住喃喃自語。

——最大的敵人，就是自己。

這句話平日裡並沒有什麼很沉重的份量，但只有真正到了親身經歷之時，方纔讓人感到……純粹的絕望！

餘琛的方寸天是什麼可怕的手段？姬天明早已親眼見識過了——那是足以顛覆和毀滅一切的可怕偉力，那是甚至超越了鎮元子和張百忍的無上神通，那是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恐怖手段！

當它乃是友人施展出來之時，姬天明或許覺得驚訝，但更多的是欣喜，是驕傲，是歡欣雀躍！

可當它落在敵人的手中，化作倒戈的兵器殺來之時，姬天明便真正深切感受到了它的可怕之處！

那是……絕對無法抵抗的無上偉力！

“前輩！你既然……你既然是創造了這初元大界的始祖，那……那你爲何不提前告訴他？告訴他這時光之河的詭異威能？”姬天明有些急了，看向餘修道。

但後者只是神色平靜，不惱不怒，不驚不急：“說了又有什麼用呢？面對那奇門道尊時，他還有別的手段可以打破那萬道之鼎嗎？”

話音落下，姬天明臉上的神色不僅沒有舒緩，更加難看——他何嘗不知曉這個道理？

萬道之鼎，那是奇門萬道的結晶，登峰造極的可怕手段，是奇門道尊的無上神通！

它可不是什麼土雞瓦狗，必須施展足夠強大的手段才能與之匹敵。

可一旦施展了對抗的手段，無論是這方寸天還是別的什麼，都將被這時光長河所完全記錄下來，然後化作攻擊自己的倒戈之兵。

——無解。

這幾乎就是無解的循環。

“更何況……”

餘修深吸了一口氣，望着那隻手遮天的星空巨手，開口道：“你不知曉他將要面對的敵人是什麼可怕的東西。所以在此之前的一切，都不只是生死的廝殺，更是一種磨練，如今的他就好像一塊璞玉，需要雕琢，方纔能成就大器。

或許對於一般人來說，如今這個程度或許早就已經夠了，畢竟已經達到了帝主的境界，三界能與之匹敵的對手，如今可以說是沒有了。

但他是不一樣的，如果連這種波折和風波都無法闖過去，那他將來將要面對的敵人，便只有敗亡一途。

小傢伙啊，餘琛神聖所揹負的，可不僅僅是他的生死存亡，還有……一切！”

那一瞬間，姬天明無比敏銳的察覺到了，所謂終將要面對的敵人。

“您是說……太初？”他試探着開口。

“不錯。”餘修點頭，深吸一口氣：

“——或者你可以稱呼祂的另一個名字，真正接近祂本質的名字，世界意志！

祂是這個世界最偉大的存在，祂是這個世界無法被打敗的存在，唯獨有餘琛，是這個例外。

所以他必須足夠強大，比所有人都要強大，比帝主和道尊都要強大！

這是他自己所選擇的路，他必須要自己走下去，哪怕經歷痛苦，哪怕經歷艱險，依舊如此。”

“可……”姬天明欲言又止，仍臉色難看：“可……現在該怎麼辦？他要如何抵抗他自己最強的手段？”

餘修卻是笑了，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你應該說——那個時候的他最強的手段。”

兩人交談之間，那無盡虛空當中，遮天的星空巨手已煌煌顯化！

冷漠而蠻橫地將餘琛完全籠罩在其中，用力一握！

那一瞬間，方寸天之神威爆發，只有無比恐怖的巨力瞬間傾軋，無窮無盡！

好似要將其中的一切都完全碾碎那般！

無上神通！

“那麼，大源之敵，毀滅了吾等所有希望的你……”

初元道尊清冷的聲音再度迴盪在虛空裡，帶着高高在上的冷漠開口問道，“——面對你最強大的手段，你又應當如何應對呢？”

星空巨手裡，周遭是扭曲的星海和無盡莽荒，一切都從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碾壓而來！

餘琛切身體會着一切，體會着他自己最強的無上神通——只感覺渾身上下被無窮無盡的恐怖力量所碾壓，幾乎要將他的每一寸血肉骨骼靈魂都碾碎那樣。

親身感受之下，他發現這是比萬道之鼎還要恐怖其倍的恐怖壓力。

但……還能抗住。

“嗯？”

時間過去了幾個呼吸。

一聲驚訝的輕咦聲響起，初元道尊似乎對於餘琛沒有被這一握重傷有些驚訝。

“怎麼應對？”這個時候，餘琛迴應了她的話：“——就這樣應對。”

冥冥之中，初元道尊盤膝而坐，渾身上下光芒氤氳，似正在做着某些事情。

但同時之間，她也在關注着餘琛那邊的局勢。

——雖然她未曾想過，能夠憑藉這遮天的星空之手將對方殺死，或者說這也不是她的真正的意願，畢竟在餘琛受到足夠的折磨以後，他絕不能死。

但她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就這樣硬生生地抗了下來。

一般來說，煉炁士很難抗住自己最強的手段，就像是拿着鋒利的刀的凡人，也無法以血肉對抗自己的刀纔對。

可眼前……似乎出了什麼她不願承認的意外。

“你在驚訝什麼？”餘琛平靜的聲音從那星空之握中響起來，“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哼！”初元道尊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反正這方寸天並非那種曇花一現的神通，只要未曾將其中的一切徹底磨滅，那它就不會消散而去！

磨也要磨廢了他！

“另外，我要糾正你一點。”

但很明顯的是，餘琛似乎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繼續消磨下去，開口道，

“——這方寸天，你將其稱之爲我最強的手段，其實並不準確。”

那一刻，隱藏在暗處的初元道尊美眸一擡！

然後秀眉緊鎖！

——不會吧？

這傢伙不會還有更加可怕的手段吧？

那是不是也太荒唐了一些？

從她的見識來看，單單這方寸天，在帝主和道尊的無上神通當中也屬於一流的手段了。

難不成……他還有什麼底牌？

初元道尊警惕了起來。

“別緊張。”

似乎是透過整個初元大界的變化，察覺到了初元道尊地情緒。

餘琛搖頭開口道：“——這確實是我最強的手段了，但要加上一個前提，是半個時辰之前的我，最強大的手段和神通。但現在的我，早已不是半個時辰之前的我了，所以……”

所以什麼？

初元道尊眉頭緊皺。

然後，餘琛便用行動告訴了她——所以什麼。

在無窮無盡的星空之手包裹之下，在那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力傾軋之下，在時間與空間都早已被碾碎坍塌的混亂當中。

餘琛深吸一口氣，好似將整個天地都吸進身體裡面，睜開眼眸！

那一瞬間，他的雙目當中神光爆射，就好似有耀耀生輝的太陽燃燒熾烈的火焰！

擡起手來，一揮！

就像是拂去面前的塵埃那樣，那動作並不算多麼凌厲，舉止平常。

但也正是那一刻，那無窮無盡的星空，碎裂了。

漫天無垠的星河，滾滾恐怖的巨力，能夠對帝主和道尊造成傷害的可怕方寸天！

在這一揮手之下，轟然炸碎！

外界，伴隨着轟隆一聲巨響，那無比恢弘的星空巨手坍塌崩碎！

散落的星輝與黑暗捲起風暴，又好似下了一場名爲星辰的鵝毛大雪！

而那星辰與黑暗映照之下，一道年輕的身影，衣袍獵獵。

死寂！

整個初元大界，一片死寂。

除了那漫天風暴的呼嘯以外，再也沒有任何聲響。

寂靜無聲！

“這……”

姬天明已經給看傻了，茫然無措，那雙目當中除了驚喜以外，還有濃濃的駭然！

就像是看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般的荒唐之事！

碎了！

那方寸天，一瞬間就被打碎了去！

這不是餘琛曾最強的手段嗎？

“有一件事忘記了告訴你。”

餘修臉上卻絲毫沒有任何意外之色，開口道：“雖然如今他的戰力已經達到了帝主和道尊的境界，但實際上他還不是真正的帝主和道尊。”

姬天明愣住：“什麼意思？”

“言如其意。”餘修指着周遭將他們完全庇護的新世界：“帝主和道尊，也就是我們稱作的至強者的境界，需要將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完全演化出來，演化成型——你的老師鎮元子的人界是這樣，大庭氏的陰曹地府也是這樣。

但很明顯，這一方莽荒的星空還只是初生的狀態，並沒有演化完成，所以從真正意義上來說，他還算不得帝主和道尊，稱不上至強者。

不過……”

“在演化！”姬天明好似恍然大悟那般，環顧周遭的茫茫星空，他能夠看到的是那些龐大的星辰之上，無窮無盡的變化正在以無比恐怖的速度發生——地，火，水，風的生成，生靈的誕生，萬物的萌發，皆是如此。

只不過他和餘修處於另外一條時間線上，處於三界的時間線上，和這一方星空之類的時間流速並不相同，所以看在他的眼裡，一瞬間便是千千萬萬年而已。

當然，這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

“這一方星空，每一分每一毫都在以極快的速度進行演化和完善，而伴隨着世界的完善，他們的主人也在永無止境地變強！”

姬天明深吸一口氣，終於明悟了一切！

也終於明悟了先前餘修糾正他的“那一刻的他最強的手段”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意思就是，如今的餘琛，哪怕就站在那兒不動，他的實力和境界也在不斷向上攀升！

雖然這個速度不能算是暴漲，但卻每時每刻都在發生實質性的變化！

所以……

半個時辰前的他，和如今的他並不同樣強大！

“對，儘管這算不上什麼碾壓式的強大。”餘修點頭：“但方寸天畢竟是他的手段，只要他稍微比那個時候的他強大一些，再加上他對於方寸天的領悟和了解，便能夠輕而易舉地將其破除！”

“真是……可怕……”姬天明這位天機少司似乎已經詞窮，喃喃自語。

但不管如何，他至少算是明白了究竟爲什麼，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

而隱藏在暗處的初元道尊，可就是……一臉懵逼了！

她無法理解。

爲什麼？

爲什麼餘琛能夠如此輕易將他自己最強的手段打碎？

難不成短短半個時辰裡，他又變得更強了？

這都是什麼天方夜譚？

她無法相信。

可事實就是事實，從不會因爲任何人的意願而改變。

從來如此。

風暴當中，餘琛深吸一口氣，環顧周遭，仍然找不到初元道尊的身影。

“還不願意現身麼？”他搖了搖頭，“可以，那我便打到你現身出來！”

話音落下，他擡起手，握起拳，向天穹之上轟出一拳！

轟隆隆！

剎那之間，震耳欲聾的恐怖轟鳴聲迴盪天地，滾滾無窮的輪迴之力在他的手中迸發，化作啦無盡的洪流奔涌而上，悍然砸在那天穹之上！

然後，天塌了！

代表着虛空之道的具象化存在的天穹，在那一瞬間好似脆弱的瓷器那般支離破碎，坍塌墜落下來！

那一刻，漫天的風雪戛然而止！

然後……

餘琛看向下方那滾滾奔騰的時光之河！

“這拙劣地模仿歲月長河的東西，倒是不錯，可惜……也只不過是模仿罷了。”

伸出手來，五指一握。

“初元，看清楚了，這纔是此時此刻的我，最強的方寸天！”

話音落下，那五指之間，混沌翻涌浩蕩。

而一條茫茫大河，在那手中浮現出來，從虎口流向尾指，奔騰不息！

“斷！”

餘琛一聲輕喝，五指握緊！

瞬間將那手中的大河斷絕！

與此同時，恐怖的變化在整個初元大界發生着！

只看那下方茫茫無盡的時光之河外，更加龐大，更加恢宏，更加恐怖的星空巨手野蠻粗暴地撞碎了一切，悍然顯化！

一把握住那滾滾奔騰的時光之河！

碾碎！

斷絕！

轟！

水花四濺，時光奔涌破碎，漫天飛舞！

時光之河，竟生生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