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沌世界之外。
因爲餘琛展開了世界，所以在外人看來，他和那三頭古仙便存在於茫茫無盡的一片混沌黑暗中。
哪怕是作爲天人的摩柯佛，也難以窺探其中的情況。
但他可是也沒閒着。
揮手之間，那婆娑萬界瞬間沖天而起，演化出無窮無盡的龐大世界，層層迭迭之下，滾滾佛光照亮整個虛空！
然後……鎮壓！
——朝那黃金鄉，鎮壓而去！
如今，餘琛將三尊古仙和無數域外邪穢，古仙后裔牽制。
那所謂的黃金鄉失去了三頭古仙的守護，正是空門大開之時！
這要是還愣着，那可就太過於浪費時機了！
趁它病，要它命！
於是，只看伴隨着恐怖的轟鳴聲，整個虛空都被一瞬間碾碎！
再加上那浩浩蕩蕩的無盡佛光，似乎要將整個天地都完全淨化那般！
鎮壓而下！
但下一瞬間，摩柯佛的神色便驟然一僵。
——預想中能夠一瞬間將那黃金沙灘摧毀的場景並沒有出現。
反而那用盡他全力一擊的婆娑萬界鎮壓下去以後，就好似泥牛入海，沒有引起任何的反應。
那一刻，摩柯佛的眉頭死死皺起。
不對！
不對勁兒！
作爲婆娑萬界的掌控者，她能夠非常清楚的感覺到——這絕不是他的攻擊被抵擋住了。
更像是……免疫。
就像一把寒冰做的長劍，能夠瞬間刺破血肉之軀。
但你將它刺進無盡的汪洋當中，卻只會跟着融化。
彌勒佛不信。
再度施爲。
且看那婆娑萬界，再度升騰而起，一枚枚世界壓縮，合攏，在無盡佛光的映照一下，竟化作一枚無窮龐大的金色手印，狠狠拍下！
但結果是殘酷的。
和方纔的一擊一樣。
沒有任何作用。
而也正在這時，遠方傳來恐怖的轟鳴聲，打斷了摩柯佛不信邪再一次嘗試的打算。
他眉頭一皺，轉頭望去。
便見那兩座無比龐大的陰影，自虛空與污穢中航行而，浩浩蕩蕩，帶着極爲恐怖的壓迫感，好似整個世界都撞過來一樣！
閉目凝神，稍微感應了一番。
摩柯佛的神色便變得放鬆下來。
因爲他感受到了，神梧和青女的氣息，同樣也看到了那兩座龐然大物並不是什麼古仙一脈的援軍，而是那消失了無數萬萬年的梧桐洲和最近突然失蹤的燭龍島。
——至少，不會是敵人。
而燭龍島上的青女和梧桐洲的神梧，也遠遠便望見了摩柯佛的極樂淨土，感受了這位天人的氣息，瞬間化作兩道流光，飛到極樂淨土之上來。
“大師，許久不見。”青女和神物都是古老的存在，同摩柯佛自然是相識——哪怕如今的摩柯都並非他們認識的那位，可繼承了摩柯佛所有記憶與傳承的摩柯佛子，實際上與曾經的摩柯佛早已別無二致。
“神梧閣下，還有青女施主，那一別已有無數萬萬年了，如今重逢，卻是欣喜。”
摩柯佛雙手合十，話鋒一轉，開口道：“貧僧瞧兩位來的方向，可是和餘施主同行而至？”
神梧和青女對視一眼，皆是點頭：“大師，正是如此，陛下瞧見這般變故，先行一步趕過來，卻不知究竟是如何回事——此地距離域外戰場應當還有相當遙遠的距離纔對。”
摩柯佛聽罷，便將先前同餘琛講述的也一併講給了她們聽。
神梧和青女這才恍然大悟。
神梧開口：“既然如此，那敢問陛下如今在何處？”
摩柯佛的眼裡閃過一絲憂慮，指着那無窮龐大的黑暗混沌世界，道：“如今餘施主已展開世界，同三頭古仙和無數域外邪穢戰在一起，貧僧有心幫手，可卻是闖不進他的世界去。”
——這話倒不是假的，他方纔的確試圖進去那混沌世界助餘琛一同對敵，但卻發現無法突破餘琛的世界壁壘。
神梧和青女聽罷，眉頭一挑，“大師，敢問着三頭古仙可是皇族？”
那一瞬間，一向從容淡定的摩柯佛整個人怔了一瞬間。
——不是，這倆姑娘在說什麼鬼話？
皇族古仙是什麼批發的大土豆嗎？
還三尊全是？
“並非如此，並非如此。”摩柯佛連連搖頭，開口道：“不過是尋常的古仙而已。”
青女和神物聽罷，這才鬆了口氣，道：“那便無妨，我們就在此等候陛下歸來便可。”
摩柯佛聽了，卻是面露憂色：“雖說我也見識過施主滅殺古仙的恐怖威能，但畢竟……那是趁其不備。
而你們也知曉，古仙的特質多爲詭譎，一不小心着了道便難以脫身。
特別是那其中一頭古仙惡魘，更是操控夢境的存在，防不勝防，詭異難測啊！”
——古仙惡魘，這纔是摩柯佛最爲擔憂餘琛的一點。
那傢伙極爲擅長夢境操控，再完全不講道理地將夢境化作現實。
而餘琛以自身的世界將其納入其中，更是幾乎放棄了肉身的防備。
一旦被其得手，後果不堪設想啊！
見摩柯佛的神色，倆女卻是搖了搖頭：“大師放心，您可能並不知曉，陛下從梧桐洲將妾身解救之後，可是一連斬了三尊皇族古仙，哪怕那古仙惡魘的特質再刁鑽，也不過是一尊尋常古仙而已，翻不起風浪來。”
“？”
摩柯佛聽了，整個人渾身僵住！
——連斬三尊皇族古仙？
不是！
大白菜嗎？
這話要不然一向沉穩的神梧說出來，他是絕對不可行信其中任何一個字兒的！
可就在這時，好似迴應神梧的話一樣。
那漆黑的混沌世界，緩緩向中心收攏。
最後全部匯聚到餘琛的身軀之上。
而那偌大的無垠戰場裡，無數的域外邪穢，無數的古仙后裔，還有三頭張牙舞爪的恐怖古仙，通通……人間蒸發！
就像是從來未曾存在過一樣。
不知所蹤！
嘶——
摩柯佛當即倒吸一口涼氣，神色驚駭！
完了？
這就完了？
這才過多久？
半刻鐘都不到！
那足以讓自個兒摩柯一脈無法寸進的古仙軍隊，竟一個不剩地全軍覆沒？！
摩柯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眼前的一切都不是做夢，而是事實。
這才雙手合十，感嘆道：“——餘施主，真乃……天下無雙也！”
——他原本想說“怪物”的。
同時，見狀，摩柯佛站起身來，同青女和神梧一起踏出，化作流光來到餘琛身旁。
——別說傷勢，哪怕就是衣角都沒缺一點兒！
“施主，偉力無雙……”
摩柯佛雙手合十，深吸一口氣，由衷感嘆。
上一次，幾十年前，二人第一次相見，餘琛甚至連同天尊都不是。
打一個合道境的燭龍之子鼓，都需要他出手將其鎮壓。
但幾十年過去，在天人眼裡不過是彈指一揮。
曾經脆弱道渺小的餘琛，竟已能輕而易舉並斬三尊古仙！
這哪怕是見多識廣的摩柯佛，也不得不由衷敬佩。
“舉手之勞罷了。”
餘琛搖了搖頭，看向那所謂的黃金鄉的方向，“接下來，只要把這東西也毀了，就足夠了吧？”
摩柯佛自然是點頭，但想起方纔的經歷，卻又皺起了眉，開口道：“這黃金鄉……有些詭異，貧僧的所有攻擊，似乎都無法對其造成任何損害一般。”
頓了頓，他露出思考的神色，然後搖頭道：“——並且貧僧能夠察覺得到，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並非是因爲它有多麼強大的防禦力，而是好似……免疫？這黃金鄉似乎免疫貧僧的攻擊？”
餘琛聽罷，眉頭也是皺起。
“我來試試。”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擡起，呼喚輪迴！
那一瞬間，伴隨着宏大而恐怖的轟鳴聲響起，在那無邊無垠的虛空之上，好似有什麼可怕的事物撞破了空間，野蠻而粗暴的降臨下來！
下一刻，只看無窮無盡的輪迴灰霧垂落而下，每一縷都無比沉重地將整個虛空壓塌！
然後，在那無窮的輪迴灰霧之後，古老而磅礴的六道輪迴降臨而至，帶着可以將整片虛空徹底撕裂和碾碎的可怕巨力，煌煌鎮壓！
摩柯佛見狀，當即露出驚駭之色！
輪迴！
這不是什麼演化輪迴！
這是真正將那地府的輪迴的一部分呼喚而來！
這股可怕的力量，甚至讓哪怕足以比肩古仙皇族的他都心驚膽戰！
設身處地一想，倘若此時此刻在這六道輪迴之下的是他，那他絕對沒有任何一點生還的機會，恐怕只用一瞬間就會被徹底碾碎！
——這一刻，對於神梧先前說餘琛曾連斬三尊皇族古仙的說法，摩柯佛深信不疑！
同時，驚駭之餘，心頭欣喜！
心想着這般可怕的攻勢，總該能毀去那該死的黃金鄉了吧？
——餘琛也是這樣想的。
但可惜的是，想象異常美好，現實卻無比殘酷。
當那浩浩蕩蕩的六道輪迴降臨之時，和方纔摩柯佛的萬界大手印一樣，落在那黃金鄉之上，竟沒有引起絲毫的漣漪。
就好像那足以輕易毀滅皇族古仙的恐怖威能……觸碰到這黃金鄉時，完全沒有任何作用一樣。
餘琛的眉頭深深皺起。
這般招數，已是他目前能夠施展的數一數二的手段了。
和開天闢地與十八地獄一般，乃是他引以爲傲的可怕手段。
只不過開天闢地和十八地獄對於黃金鄉，遠遠沒有六道輪迴的碾壓和毀滅來得方便。
縱然開天闢地的威能還要更勝一籌，加上了盤古幡以後更是登峰造極。
但餘琛也沒有再去嘗試。
因爲就和摩柯佛說的一樣。
這黃金鄉防禦的方式，並非防禦。
也不是有什麼可怕的護盾可以抵擋一切傷害。
而是它的存在的本身，似乎就不受任何攻擊的影響。
這別說是餘琛目前掌控的攻擊力最強的斡旋造化開天闢地，哪怕就是真讓全盛的張百忍來施展，恐怕都無法毀去這黃金鄉。
“大師，看來那些攔截你的古仙，並不是爲了守護着黃金鄉，而是……想殺了你而已。”
餘琛深吸一口氣，臉色並不好看。
摩柯佛聽了，也是點頭。
——他們犯了一個錯誤。
一直都以爲先前那些古仙都是爲了守護黃金鄉，同摩柯佛殊死搏殺。
但眼前的情況，並非如此。
他們恐怕早就知曉黃金鄉並不需要任何守護，只是因爲看到摩柯佛殺來，所以本能應敵而已。
——自家泉水讓來了敵人，自然要迎擊。
這也導致餘琛和摩柯佛的想法出了大問題。
他們先前一直以爲“毀掉黃金鄉”這個任務的最大的難點，就是守護他的古仙和無數域外邪穢。
但實際上，並非如此。
真正的難點，是黃金鄉本身。
它壓根兒不吃任何傷害。
這讓餘琛想到了上輩子世界裡存在的“遊戲”，哪怕你的角色強到突破天際，殺大boss如屠雞宰狗，但在整個遊戲機制規則的桎梏中，你甚至沒辦法砍斷一棵貼圖樹。
讓人絕望。
“怎會……如此？”
摩柯佛神色難看，沉悶異常。
但更多的，是難以理解。
爲什麼？
爲什麼古仙一脈會有這種堪稱是“耍賴”的玩意兒？
“不對……倘若這東西早就存在的話……當初的天人之戰……我們就不可能勝利纔對……”
摩柯佛喃喃自語，“所以……至少很久很久以前……古仙一脈還沒有擁有它嗎？可這倉促之間……他們又是從哪兒得來這般可怕事物？”
想不通。
但聽了摩柯佛的嘀咕，餘琛腦子裡卻好似一聲震雷炸響！
恍然大悟！
對哦！
這黃金鄉不就是當初那冥冥之間的沙灘的一部分嗎？
那作爲整個世界最底層的起源之初裡，太初能用這些看似平平無奇的沙礫創造出古仙一脈來。
也就是說，這些沙礫實際上並非是什麼“物質”，也不是“能量”，甚至不是大道和規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也是“太初”的一部分，是世界權柄的一部分，是構成世界底層框架的一部分。
所以就想那遊戲裡永遠無法折斷的樹一樣。
它從誕生之初，就只有存在的狀態，而沒有“毀滅”和“消失”的狀態。
摩柯佛和餘琛自個兒的攻擊，自然起不到作用。
就像先前在那梧桐洲，他們完全無法破壞太初人皮一絲一毫那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