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這些掌控一切的權利，究竟去了何處呢？

一開始，姬天明並不清楚。

但下一刻，餘琛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中，再也沒有任何一丁點兒屬於“人”的情感。

空洞，浩渺，偉岸，好似天地那般，毫無慈悲，高高在上。

姬天明渾身上下，猛然一怔！

那雙眼眸中，恐懼與驚悚，難以抑制地顯露出來。

本真教首一句話，讓五位慧佬同時頭皮發麻，渾身冰涼！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來。

身後傳出，一聲幽幽嘆息。

同一時間。

但五方慧佬，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條，卻是能從那憤怒之中，看到濃濃的……忌憚！

一時間，紛紛噤聲，無人敢多說一句。

那投影的臉色，終於露出濃濃的驚怒之色！

意圖出聲！

此時此刻，在他眼中，眼前的判官，完全變了一個人。

意圖反抗！

“教首大人？”玄武輕喚了一聲。

因爲既然加入了天機閣，既然以徹底鎮壓本真教，庇護東荒爲目的。

“張——百——忍？“

那由滔天殺機和教首分神化作的投影，從那指尖開始，一點一點潰散。

生死，造化，創造與毀滅。

“不！不對！他已經死了！灰飛煙滅！魂飛魄散！”

這種恐懼，並非出於他的意志。

從有到無，湮滅消散。

不顧其餘五方慧佬的反應，教首大人的臉上無比陰沉，再也沒有了先前那般慈眉善目。

咕嚕——

然後，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

他本身又無比警惕，從不露一絲馬腳，從而導致他的身份對於天機閣來說，一直都是一個謎。

“斡旋造化法！究竟是誰！還有誰！”

但……不重要了。

但，後悔晚矣。

深吸一口氣，心有餘悸，但將那股恐懼，盡數壓下。

如今，判官精疲力竭，昏死過去，揭露他的身份，只需要走過去，揭開他的面具，就能一睹爲快了。

或者說……非人。

甚至，姬天明有一種感覺。

判官的身份，一直都是天機閣無比好奇的事兒。

一種恐怖的，恢宏的，掌控一切的可怕意志。

如今他深陷這一方天地，絲毫沒有任何脫身之法，只能在那一切都在別人掌控的無力中，體會那極致的恐懼。

冥冥之處。

那判官到底是什麼怪物？

姬天明當然曉得他在說什麼。

本真教首突然開口，

“誅殺判官，作爲本教第二目的。一旦發現，無論付出任何代價，定要使其……身魂俱滅！”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過來，先前判官讓他離遠一點，是因爲什麼。

失敗了？

堂堂本真教首，發起滔天殺機，加上一縷分神，去殺那一個小小的判官！ 竟失敗了？

“嘖，天機閣少司，果然光明正大，果然君子……”

將那恐怖殺機，徹底破除以後。

只要在這百步之內，別說天尊，哪怕就是合道，哪怕就是更加恐怖的可怕存在，都會在那股意志之下，灰飛煙滅！

渾身上下，抖如篩糠。

“你做不到。”

本真教首臉上，那驚怒之色，轉瞬之間，化作了濃濃的殺意，聲音好似從喉嚨裡擠出來那樣，吐出三個字兒來。

——這所謂判官，到底是什麼來頭，竟連同教首大人的殺機都無法滅殺！

這和他口中的“張百忍”有何關係？

那斡旋造化法，又是什麼東西？

但本真教首不說，他們也不敢多問。

姬天明看向餘琛，剛想說話。

而那軀殼，不過是容納這股無上意志的容器而已！

所以判官因爲消耗過度，突然倒下，似乎也說得過去。

“吾失手了。”

那股讓人絕望和無力的恐懼感，好似潮水一般，從姬天明身上緩緩消退了去。

“殺我。”

那一刻，那股讓姬天明感到無比恐怖的意志降臨。

一向運籌帷幄，掌控全局的本真教首，極少動怒，也從未對什麼感到恐懼和驚訝。

不僅從教首大人手中逃得一命，更是將教首大人的分神都毀了？

一個個，噤若寒蟬，紛紛告退了去。

良久，教首大人的臉色，方纔平復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擺了擺手：“諸君，吾失態了。”

“教首大人！”慧佬們一驚，趕忙上前！

老青牛看着餘琛，看着那剝落了一角的鬼臉面具，“少司，如今可是……大好機會。”

說完，轉身便走。

到底是誰，能讓古神饕餮如此臣服，能擁有那般恐怖戰力，能施展出方纔那般可怕招數？

可判官身上，因果太大，依靠卜算，算不出來。

而是低下頭，看向那近在咫尺，卻無法突破絲毫的教首殺機。

姬天明嘆了口氣，“況且他雖不是天機閣的人，卻算是拯救了整個遠東的百姓，既然他不願表露身份，那便算了。

方纔那般可怕的神通，若是可以隨意施展，那也太過逆天了。

“罷了，老師說過，對於判官，無爲便好。”

聲音冷漠，空洞，根本不像是人能夠發出的聲音。

況且，判官本身還不會有絲毫髮現。

在這方圓百步，他就是神！

那股渾身上下被掌控的感覺，再度襲來！

那一刻，姬天明渾身上下，一個激靈靈的冷戰！

——判官壓根兒就沒昏過去！

方纔，不過是試探而已！

他甚至有一種感覺。

但沉默了良久，少司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老青牛沒說什麼，也是跟上。

——只要判官展開的這百步方圓，能夠容納下的存在，都將如那砧板魚肉，任其宰割，絕無例外！

在他們看來，從教首大人認真的那一刻開始，判官就已是一具屍體。

胡峰山上。

餘琛放下了手。

最後還要讓教首大人，忍痛分出一縷分魂降落徹底誅殺！

——這就是所謂的“舊日餘孽”嗎？

“無妨！”本真教首搖了搖頭，“不過是分神被毀，小小道傷罷了，修養一些時日便無礙。”

但就在他們邁出幾步以後。

姬天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氣兒！

呼……呼……呼……

一點一點！

最後，灰飛煙滅，一絲不存！

——堪比天尊境的恐怖殺機，竟在那一瞬間，毫無反抗之力地煙消雲散，歸於虛無！

但姬天明，並不感到任何一絲詫異。

只是即便如此，仍讓他們對那判官，感到驚訝。

——這是這股意志，掌控了這方圓百步的天地之中，所有的一切。

五方慧佬一怔。

額頭之上，冷汗淋漓。

五方慧佬，更是頭皮發麻，渾身顫抖！

那般模樣，就像是精疲力竭後，徹底昏死了過去。

姬天明一愣。

——魂飛魄散！

不知不覺，他竟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遭！

先前還不覺得什麼，如今後知後覺，方纔心有餘悸！

“閣下，這可不是什麼好笑的玩笑……”

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空間，時間，存在與消失。

但，同姬天明一般，他無法動彈，無法發聲，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眼睜睜看着，清醒地看着，看着自身，消散於虛無！

雙目緊閉，沒了神智。

如此趁人之危，我做不出來。”

如此簡單，如此輕易。

那一瞬間，好似天地歸返。

此時此刻，他和金灋，恐怕已走上了那教首殺機的老路！

沒有迴應。

然後，且看他伸出一隻手，指尖輕輕一點。

他們擡起頭，發現聲音的源頭，來自教首大人。

可如今，不一樣了。

哪怕我好奇他真正的身份，也會在未來親自算出來，亦或是等他親口告訴我。

哇——

不過萬幸的是，餘琛並沒有針對他。

甚至可能連屍首都留不下來了。

五方慧佬，垂眸閉目。

以往，無論判官多麼恐怖，多麼驚世駭俗，但無論如何還是一個人，或者說，是一位生靈。

突然之間，一聲清咳，打斷了五方慧佬的思緒。

那一刻，姬天明和老青牛一愣，轉頭看去。

他就站在那兒，一手指天，將方圓百步，整個天地，都納爲己用！

且看那判官哪兒昏迷了過去？

姬天明一想，也對。

一切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從即日起。”

本真教首突然臉色變得蒼白，口吐鮮血！

他的臉上，有濃濃的驚怒之色，除此以外，竟還有一絲……掩飾極深的恐懼。

“咳……”

“大抵是因爲那般神通，太過……恐怖，消耗也同樣恐怖吧？”老青牛同樣心有餘悸，看着餘琛，喃喃開口。

無方慧佬心頭一寒！

當即拱手應是！

心頭卻是驚悚。

只要判官想，甚至可以一念之間，抹殺他，抹殺金灋，抹殺一切！

不講道理！

無方慧佬連連搖頭，其中青龍壯着膽子問道，“教首道人，那判官……”

在姬天明看來，眼前的判官，是一種意志。

與此同時，他的臉上，那似哭似笑的鬼臉面具，好似失去了的控制一般，微微裂開一絲縫隙。

那百步之內的暗沉沉的光澤，也好似百川歸海一般，匯到餘琛身上，消失不見。

他們還從未曾在教首大人臉上，看到過這般表情。

卻見餘琛，砰一聲倒下，栽倒在地。

對於少司而言，也是如那深藏的魔盒，充滿了誘惑力。

他可以萬分確定，方纔只要他動了邪念，去探查判官的真正身份。

那股恐懼，來自於本能。

無法避免，無法抗衡。

姬天明苦笑，“閣下是在什麼時候，又施展了那可怕的神通？”

餘琛搖了搖頭，反問道：“少司又是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已收了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