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山位於教廷的東南方，但並不直接處於魔王城與聖城之間的直線上。

不然恐怕第一軍出征的時候，早就被移平了山頭。

李閱對照着惡魔航路，也就是亨特拉爾的地圖，穿過一片森林、解決了幾夥林盜之後，也就來到了原本屬於教廷的地界。

獵國雖然沒了，但不代表盜賊和強盜都已經死光光。

不少原本流竄在塔斯帝國邊境的盜匪趁着教廷被第一軍打殘，都來洗劫曾經直接受教廷庇佑的聖鎮。

所以從森林到這裡的一路，盜匪都非常猖獗，而且隱約有了越聚越多的架勢。

不過李閱倒是蠻享受的。

自打來到魔王城，李閱在大部分時間裡都是和惡魔之子、權柄之主和8階勇者對着幹，唯一算得上放鬆的時候，還是跟影影和蛋蛋一起逛惡魔市集。

時時怕惡魔盯上藏書庫、盯上自己的腦子，日子過得緊繃繃的。

這回好不容易來到人間，李閱倒也願意和盜匪們耍耍，玩玩飛劍，打打槍戰什麼的，順便換換腦子。

聖城那邊情況複雜，李閱必須要調整到最佳狀態，不然過去是給影影添亂。

而這就苦了盤踞在附近的盜匪們——最讓他們摸不着頭腦的，是這商人的子彈可以轉彎，一槍開出來，至少爆掉好幾顆腦袋。

他們高呼着“惡魔遺物”，然後四散奔逃的樣子，甭提多好玩了。

李閱也開始充分理解魔王城的魔物們願意開城遊玩的心情。

滅了十幾夥盜匪之後，李閱的甩槍已經練得爐火純青，甚至還可以用寄生線控制盜匪，練習打移動靶。

走了三天，天地間的紅霧漸漸使人窒息；李閱卻總覺得時間過得有點快，路上許多風景原本很新奇，但都沒在心裡留下什麼印象。

可每當回憶時，那些景色就又出來了，與之相符的感受也佔據腦海。

就像平白無故跳……

好在玩盜匪也玩得膩了，李閱在馬背上跳了一跳，接好腦皮核桃，便準備就近找一座鎮子，喂好馬匹，加速前往聖城。

魔法袋可不是阿巴貢的硬幣，充其量只能塞東西進去，並沒有很好的保存效果——而即便把馬裝在魔法袋裡面，那也是需要吃飯的。

吃了幾天硬肉塊和野草，馬已經快要畸變了。

更無奈的是，紅霧越濃，溪間的水也受到污染，馬每次喝完都要暴躁地蹦躂一段時間；李閱覺得越往前盜匪越多，也許和水也有些關係。

如果真是如此，再這樣下去，紅霧裡的人和動物必然互相殘殺致死。

瑞德寇特要是有辦法驅散紅霧的話，必然會收攏無數信徒……

但誰知道他是不是在邊境的某個角落，已經這麼幹了呢？

李閱想着些有的沒的，終於看到路的盡頭矗立着一座朦朧小鎮，最高的鐘樓有五層樓高，鎮子也算有點規模。

從地圖上看，這個鎮子叫紅油鎮，比死亡小鎮德斯勒小一些，因盛產一種名爲“紅油”的特產而得名。

紅油被大量用來製作教廷的聖餐，紅油鎮也得到了教廷庇佑成爲聖鎮。

據說在紅油鎮老去、死去的鎮民們，遺體會在第二天的早上消失，進入天國，成爲神的子民——這都是李閱在路上的盜匪們腦中聽到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踏入鎮路，空氣中瀰漫着絲絲血腥味，李閱按住有點暴躁的馬，緩步前行。

進了鎮子就沒看到什麼屍體，或許傳說是真的。

李閱也沒看到曾經與傑西通訊中見到過的小型血繭，估計紅油鎮的地理位置不怎麼樣，所以鎮民們纔沒有成爲第一軍的血庫或者是彈藥庫。

而再深入些，李閱突然有了新發現。

小鎮的教堂裡塞滿了人。

他們圍着一口井，老老實實地對着一個菱形的聖像祈禱；聖像散發出柔和的聖光，在紅霧中撐開一片淨土，庇護着教堂裡的人們。

透過畸變之眼，李閱還看到教堂的地窖裡堆滿了食物、紅油和鎮民們運過來的財物。

顯然，他們做好了準備，在第一軍的紅霧抵達之前就躲到了教堂中，避免了死亡的厄運。

不過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教堂外面，正有兩夥盜匪對峙。

他們劍拔弩張，正各自扯着脖子陳述着教堂裡的鎮民和鎮民的食物、財產應該歸自己所有，對方是後來的，應該滾遠點，不然就死。

聖光能擋住紅霧，卻擋不住盜匪們手裡的刀劍槍火，教堂內的所有人都在虔誠祈禱，相信神明能護佑他們平安。

他們的心聲告訴李閱，他們真是這樣想的。

正當兩夥盜匪吵的不可開交，隨時都要動手時，一個眼珠昏黃的商人騎着一匹高頭大馬，嗒噠嗒噠地踩上了小教堂前面的石板路。

“晚上好，混球們。”李閱一手摘下防賊帽行了個禮，一手掏出雙管獵槍砰砰兩槍。

“請問你們有乾淨的水嗎？”兩發子彈分岔，各自繞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拐過雙方盜匪的隊伍，打爆了一個個腦殼。

“看來是沒有呢。”李閱望着他們脖頸裡噴出的血柱，搖了搖頭。

“感謝神明……賜我屋脊、瓦片與安全……”教堂裡的鎮民們聽到槍聲，祈禱得更加大聲。

李閱下馬，收回獵槍，掏出手杖站到小教堂的門前、聖光之外：“晚上好，親愛的朋友們，我是一位路過的商人，請問有乾淨的水嗎？”

小教堂裡的人們聽到李閱的聲音，透過窗縫看外面。

“死了！他們都死了！”

“感謝神明！”

“讚美信仰！”

教堂裡的祈禱聲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能和我交易一點乾淨的水嗎？”李閱用疣粒手杖敲了敲門口的地磚，“我願意付出一枚金幣的代價……”

李閱拿出一顆硬肉塊，在門口那位小夥子的腦海裡欺瞞成了一枚金幣的樣子。

【我們不需要金幣，我們需要食物……】

聽了李閱的提價，門口的小夥子絲毫不爲所動。

【哪裡來的商人，趕緊走吧，趁着天還沒亮，不要浪費了新鮮的食物……】

李閱暗罵自己沒腦子——這羣鎮民的確不需要錢，金幣沒辦法拿來吃。

“我願意付出三塊麪包，來換一桶水……”李閱遞出三個硬肉塊放在教堂門口，然後跛着腳緩步退到大馬旁邊。

小教堂裡有一口鑲着金邊的井，李閱雖然不知道它有什麼故事，但這羣鎮民也是依靠這口井才活到了今天，倒的確也屬於神明的恩賜。

見到香噴噴的麪包，小夥子腦海裡閃過愛人和孩子的名字，跑回去詢問鎮長了。

不到片刻，小夥子回來，隔着門問：“你有多少麪包？”

李閱用硬肉塊滿足了鎮民們的幻想，也餵了大馬一個水飽。

聽着鎮民們滿腦袋的“讚美信仰”、“感謝神明”，李閱擺擺手，把馬收回到魔法袋裡，正打算全速趕往聖城，忽見小教堂的聖光像是燃起的火炬般變得雄壯。

李閱被爆射的聖光刺痛，沒有收到惡意，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緊接着，李閱腦海裡迴響起天使的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