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羅的血肉很快退散殆盡，只留下一顆心臟，在半空中“咚咚”跳動。

咦？難道是英勇之心？

李閱沒想到傑西最想要的材料就這麼從一個男強盜的屍體裡掉出來，觸手一握，想把它先收起來，然後就在腦海中看到了一個異常的景象。

那片景象中，李閱就是本體，沒有一絲遮掩，光禿禿的腦子，但場景卻是前世的家中。

餐桌上、晚飯時。

爸爸媽媽就把自己的腦子擱在桌上，筷子從碗裡夾起最愛的紅燒肉，耐心地塞進腦溝。

“吃吧，吃飽了就不會難過，吃飽了纔有力氣……”媽媽的語氣還是那麼熟悉，擔心中又帶着些討好。

餐桌上的那個腦子開始蠕動，用它豆腐一樣軟的腦溝，努力擠壓着那塊紅燒肉，沾着的油也順着縫隙流淌下來……

李閱覺得置身噩夢，動彈不得。

隨即李閱想起傑西對“英勇之心”的描述，剎那之間明白，原來這就是當下自己最害怕的景象。

噩夢似乎只持續了一剎，又彷彿無比漫長。

景象消去時，李閱發現觸手上空空如也，那顆英勇之心也已經落在了阿巴貢的錢袋裡。

還沒捂熱乎，就被交易過去了？

李閱記得巴羅死前，阿巴貢正和邦妮一起獻祭，對自己使用着“交易”……

他們成功了嗎？

李閱沒有察覺任何危險，但明確接受到了來自阿巴貢的惡意提示，也感知到丟了什麼。

丟了很重要的東西。

好在身體還是自己的，李閱釋放骨海隱藏本體，繼續向阿巴貢和邦妮壓迫而去。

打到這個份上，李閱覺得也沒有再回避的必要，趁着還有凋零之刺，藏書庫的魔力也還剩下一些，只要能夠刺中阿巴貢，刺死債務人，兩清。

【解析中？18%？什麼是解析中？】

李閱衝着，聽到阿巴貢的心聲，忽然懵了——怎麼有點耳熟？

惡魔圖鑑被交易走了？！

李閱的腦子差點氣得爆開。

但很快，李閱發現自己還能聽到阿巴貢的心聲，也依舊能夠兌換自愈之骨……

也許阿巴貢只交易到了惡魔圖鑑的部分功能？

阿巴貢用李閱欠下的一部分債務，加上巴羅的債務，交易到了閹割版的惡魔圖鑑。

當然不是他不想一股腦買下李閱，只是惡魔圖鑑的價值太高，債務還湊不到罷了。

這下，李閱也充分意識到了一個高階商人的可怕——連外掛都能被交易走，一旦讓他晉升9階，還有什麼是他買不到的？

李閱加速。

【嗯？他是腦靈？不是骷髏？】

交易到惡魔圖鑑的阿巴貢像當初的李閱一樣，疑惑於惡魔圖鑑給出的提示，但又同時很快上手。

顯然，阿巴貢已經完成了對李閱的解析，看破了李閱的本體。

“怎麼樣~交易到了什麼~”邦妮驅動骨車退後，問起阿巴貢的收穫。

阿巴貢先找了兩劑臨時替代腦皮核桃的魔藥服下，才仔細品味剛剛交易來的戰利品。

“天啊！我好像獲得了某種賜福？或者是詛咒？太棒了！我能判斷惡魔的本體了！”阿巴貢激動至極，“有了這個，我可以鑑定一切！”

【7834萬……這就是這個腦靈的剩下的全部價值！】

有了惡魔圖鑑的幫助，阿巴貢迅速完成了對李閱的鑑定。

【債務還剩下53萬……每天19%的利息……最好再增加一些它的債務，我就可以回陋山安心等待，等待它落入口袋……】

【惡意+4444……】

李閱卻能通過阿巴貢的動作得知，他雖然拿到了解析功能，但並沒有掌握到自己的行動預判率，不然他應該提防着一點身後纔對……

還有得打。

剛纔英勇之心離手，回覆神智時，李閱便用欺瞞改變了阿巴貢和邦妮的感知，顛覆了他們的方向感。

現在的他們正驅動骨車，迎着骨海衝來。

藏書庫的魔力再下一截，殘存的魔力雖然還夠欺瞞他們二人一次，但相應也就花光了籌碼。

李閱決定先騙阿巴貢。

因爲阿巴貢騎着邦妮。

凋零之刺剛剛被光盾逼回，此刻還能重新使用。

這機會是最後的機會，不然還要拖到明天。

李閱提前召喚凋零之刺，先讓骨劍傷的死亡氣息成型，然後直直遞向阿巴貢的脖子！

女強盜按緊加拉瑞克的脊骨，骨車一直是全速，凋零之刺眨眼間即將命中；當商人發覺自己距離死亡極近，也就馬上醒覺，戳破了欺瞞之杖的幻象。

【糟糕，又是瞬間移動……】

這次死意完全延展，再用聖盾術已經來不及。

阿巴貢下意識添了一小段“距離”在劍尖與他的脖子之間，人頭與身體發生了微小的錯位，大約只有一枚硬幣的厚度。

與此同時，阿巴貢也直接推動邦妮手裡的加拉瑞克脊骨，骨車反方向啓動。

倒不是銅勺把理想鄉做得如此靈敏，而是加拉瑞克騎在骨車上，本就有這種加持。

【逃掉了……】

阿巴貢察覺到劍尖與脖頸相對靜止，知道以骨車的速度足夠避開這一劍。

可是下一秒，李閱一同翻開“矚目”和“可憎”卡牌，多吸引了女強盜一剎。

這一剎剛好彌補了一枚硬幣厚度的距離——雙方電光火石間的交鋒過後，凋零之刺終於刺破阿巴貢的脖子，死意開始蔓延。

死吧阿巴貢，去地獄收債吧……

李閱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但阿巴貢的心聲卻不像李閱期待的那樣絕望。

【邦妮的債務……換我一條命……轉嫁在腦靈的債務上……不虧！】

阿巴貢居然還在計算債務，而這一次他的債務人成爲了身邊的邦妮！

【開始交易……買下車，買下她的命，買下她的駕駛技巧，買下她拿到的戰利品……】

像獻祭巴羅一樣，阿巴貢再度把邦妮的債務兌現，與她交易了傷勢，直接將凋零之刺造成的傷勢轉移到了女強盜身上！

骨劍雖然刺過了阿巴貢的脖子，但死意卻是在邦妮的身上蔓延。

這位劫掠如火的女強盜很快雙眼失神，整個肉身也迅速潰散。

阿巴貢被捅漏的脖子癒合重組，骨車也終於脫離李閱的掌控，駛出了一段安全距離。

“嘿嘿，獵國的核心成員都欠我的，有他們的命做我的本錢，你殺不了我。”阿巴貢看着李閱，臉上帶着笑，一手握着加拉瑞克的脊骨，另一手塞滿硬幣。

【債務104萬……利息21%……】

聽着阿巴貢的心聲，李閱還在思索能否利用欺瞞之杖留下他。

【交易的價值已經足夠，通往深淵巨口的商路也打開了，我終於可以回陋山了……】

阿巴貢的身體逐漸變圓，縮小。

李閱將蛋蛋的顆粒撒去商人的身邊，卻發現那附近被他強塞了超遠的距離。

空間並沒有破碎，而是完全拉長，蛋蛋的顆粒走不到商路的起點，也就無從影響。

“很榮幸跟你做生意，腦靈。”阿巴貢清點起了錢袋裡的收穫，“英勇之心、骨車、賜福、海一樣的材料，還有……”

“還有你的命。”阿巴貢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硬幣的正圓形，持續縮小中。

【等到債務累加到足夠……我可以直接把這隻腦靈買下……用不了幾天，他就是我的了，嘿嘿……】

“雖然死掉了巴羅和邦妮，也沒有回收到亨特拉爾的殘留，但我已經很滿意了，因爲你給的實在太多了。”阿巴貢縮小到盤子大小。

【有了這隻會下金蛋的腦靈，我只需要省着不用，就可以省下一個國家……】

【這就是我晉升9階守國相的儀式……】

“再見，我的朋友。”阿巴貢縮成一枚硬幣，憑空消失。

蛋蛋的顆粒墜地，在阿巴貢臨走前，李閱只是最後“欺瞞”了他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