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縣城外。
孔捷和楊遠山掰扯完交易的事，就問起了特務團去冀中的原由。
楊遠山也不瞞他，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經過，跟他分說了個明白。
這下子，孔捷和竇光傑總算知道，李雲龍爲什麼要大動干戈，讓他們和新一團調防了。
感情都是爲了彌補特務團調離後的防禦漏洞。
不過，孔捷心裡，難免十分不舒服。
暗罵：他孃的，老李這狗日的，是看不起老子的新二團、覺得老子不如老丁啊！
回頭老子非得打幾個漂亮仗，給他看看不可！
如果李雲龍知道他這想法，估計會冷哼一聲，無情回懟：
“嘿嘿，老孔，就你那點能耐？
能打什麼漂亮仗？
你當老子沒見過世面？
你打的再漂亮，能跟人楊遠山比？”
孔捷：？？？
……
楊遠山沒心情管孔捷在想什麼，把情況同步清楚後，又跟竇光傑商量了一番今晚宿營的安排後，這就告辭返回自己的部隊。
當天晚上，特務團八千多戰士，住進了河源縣各處空房子裡，吃上了竇光傑安排人送來的熱飯熱菜。
徹底緩解了行軍一天的疲勞。
飯後，孔捷又安排自己的輜重部隊，把幾千件清洗乾淨還沒來得及縫補、漿染的小鬼子軍裝給送了過來。
另外還有一大批髒兮兮的鋼盔。
之所以軍裝和鋼盔的情況相差這麼大，那自然是因爲——
對我軍而言，小鬼子軍裝還能洗了重新染色，充當新軍裝，作用不小。
但鋼盔這玩意兒，除了能送去兵工廠熔鍊以後造炮彈，可就沒啥卵用了。
畢竟我軍的戰術主要是游擊戰，更追求山地遊擊，戴這容易引起誤傷的玩意兒，得不償失。
看到這些特務團往日看不上的東西，韓陽不解地問：
“團長，孔團長送這些破爛來幹啥？
難道你弄來作爲軍裝儲備？
方便到了冀中以後，發給新招的兵？
但是咱們現在要行軍，也沒時間去處理啊！
這屎黃色軍裝不染成灰色，可沒法穿。”
“你說的這些，我還能不知道？”
楊遠山白了他一眼。
“那你這是？”
韓陽愈發不解。
“咱不是擔心被小鬼子偵察機發現麼？
我打算在遇到小鬼子偵察機的時候，讓戰士們穿上這些軍裝來僞裝。
這樣就不用一直晚上行軍了。”
楊遠山沒好氣地解釋。
“這……這能行嗎？”
韓陽有些懷疑。
一點破軍裝、鋼盔，就能瞞過小鬼子？
真把小鬼子當二傻子了？
“有棗沒棗打一杆子罷了。
萬一發揮了作用，那可就賺大了。”
楊遠山渾不在意地回答。
他的態度從來都是：“盡人事、聽天命”，不強求。
能瞞住小鬼子當然好。
如果沒瞞住，真被小鬼子幾個師團圍了，那他就搖人唄。
把留守的詹海山他們全調過去，狠狠地跟小鬼子大戰一場。
要還不夠，就發報給李雲龍，讓他把晉西北的部隊全調過去幫忙。
跟小鬼子打一場十幾萬人的大決戰！
保不齊，能一戰把小鬼子的冀北方面軍打個稀巴爛！
看鬆井老鬼子，怎麼辦！
他相信，如果冀中那邊真打這種級別的大戰了，總部的領導們，絕對不可能錯過這樣的好機會。
肯定會在其他區域，狠狠地佔小鬼子的便宜。
讓他們哭都哭不出來！
……
聽他這麼一說，韓陽也就不反對了，轉而提醒道：
“可是團長，我看這些軍裝裡，只有上衣，沒有褲子呀。”
“是我特地交代孔團長，不需要褲子的。
回頭你安排下去，讓戰士們把小鬼子軍裝穿到灰軍裝裡面，遇到敵機偵察，直接脫掉灰軍裝就行了。
要是穿個褲子，還麻煩。
反正小鬼子航空兵被咱們收拾次數多了，現在偵察機出來偵察，也通常只敢在高空拍照，不敢俯衝偵察。
一件屎黃色上衣，就足夠糊弄了。”
韓陽點了點頭：
“那好吧，我知道了。
我這就跟老週一起，把這些東西都發給戰士們。
不過我估計，戰士們肯定是要抱怨的。
這狗皮，沒人願意穿。”
“不願意穿，也得穿。
這是軍令！
另外，孔團長說這衣服有四五千件，不夠咱們每人一件。
你自己琢磨下，看怎樣分發，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楊遠山又交待道。
“是！”
……
韓陽帶人下去忙活了，楊遠山走出宿營的地方。
尋了個隱蔽的小巷子，把答應給孔捷的裝備和彈藥給放了出來。
現在天已經漆黑如墨了，倒也不用擔心被人發現。
……
次日天剛亮，楊遠山就命令戰士們抓緊時間吃早飯，半小時後，就浩浩蕩蕩向東出發。
孔捷聞聽他們已經開始出城了，頓時一臉懵。
拎着菸斗，就跑來找楊遠山：
“楊團長，你答應給我的裝備呢？
你小子該不會想賴賬吧？
我那些軍裝、鋼盔，可都給你了啊！”
見他這問題，如機關槍一般朝着自己噴來，楊遠山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毫不客氣回懟：
“孔團長，瞧你那點出息！
我楊遠山是差那點裝備的人嗎？”
孔捷頓時面上訕訕，連忙尬笑：
“哈哈哈，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
楊遠山懶得跟他計較，當即把昨天自己放裝備的位置告訴了他，讓他自己帶人去搬運。
孔捷這才鬆了一口氣。
說了幾句場面話，權當送別，然後就一溜煙地往那小巷子跑去了。
昨晚，他可已經把那6門步兵炮和24挺重機槍的去向，都安排好了。
現在要真被楊遠山放了鴿子，那他肯定會被下面的人煩死。
……
離開河源縣城後，楊遠山帶着戰士們，一路向東急行。
路上，不免遇到各根據地的民兵、游擊隊，甚至還有獨立團的偵察兵。
所有人見了他們這麼多摩托車、卡車、坦克，狂飆突進的架勢，都不免大爲震驚。
有心眼多的，甚至還懷疑，這是不是小鬼子穿了我軍的軍裝假扮的。
還好有魏大勇等人在前面開路、接洽，這纔沒引起誤會，發生什麼烏龍事件。
……
幾天後，他們總算鑽出了巍巍太行羣山，來到了土門煤礦附近。
楊遠山見時至正午，戰士們都跑得汗流浹背，正準備下令暫且進樹林、草叢休息半小時呢，忽然前面有人大聲高喊：
“你們看，小鬼子飛機！”
楊遠山連忙拿起望遠鏡一瞧，就見東面的天空中有蒼蠅般大小的黑點飛來。
他一邊感慨這首先示警的戰士，眼力是真好。
一邊大聲下令：
“立刻把小鬼子鋼盔戴上，把咱們的軍裝脫下來、露出裡面的小鬼子軍裝，緩緩後退，做出由西向東前進的姿態。
沒有小鬼子軍裝的，馬上進樹林或者草叢躲避！”
隨着他的命令，8000多戰士立刻各自行動。
不一會兒，就裝扮成了一支四五千人的小鬼子大軍。
遠遠看去，幾乎毫無破綻！
這時候，天空中的飛機也已然飛到了他們頭頂，那膏藥旗，十分清晰可見。
是兩架已然有些落伍的九七式司令部偵察機。
韓陽跟楊遠山一起蹲在草叢裡，一邊擡頭觀察，一邊小心地問：
“團長，咱們能瞞過小鬼子嗎？”
楊遠山心裡其實也捏着一把汗。
但“將爲軍之膽”，他可不想亂了軍心。
只能佯裝鎮定地回答：
“應該沒問題。
小鬼子飛行員，應該想不到咱們的部隊會有這麼多卡車、摩托車。”
韓陽微微點頭，沒再說話，只死死地盯着頭頂的小鬼子飛機。
也許是特務團的戰士們身上的鋼盔和屎黃色軍裝，真的騙過了小鬼子飛行員。
也許是他們壓根兒就沒注意到，這會兒地面上有一支大軍。
總之，他們飛到特務團戰士們頭頂後，並沒有俯衝盤旋、拍照確認他們的身份，而是直接飛了過去，繼續向西。
這下子，楊遠山忍不住一躍而起，興奮地喊：
“我就說小鬼子飛行員都是睜眼瞎吧！
他們肯定沒發現咱。”
韓陽也跟着站起身來，笑着恭維：
“團長，還是你厲害。”
……
等小鬼子那兩架偵察機徹底消失在西面的天空中後，楊遠山這才下令，讓戰士們把灰軍裝重新穿上，鋼盔取下來，繼續前進。
又走了一個小時後，魏大勇忽然提着一個衣衫破爛的漢子，匆匆而回。
向楊遠山彙報：
“團長，前面土門煤礦有小鬼子押着不少民夫，在重建煤礦！
俺們抓住個老鄉，他說是從裡面逃出來的！”
之前爲了給冀中的部隊分擔壓力，邢志國和張大彪帶着獨立團的戰士們，強攻土門煤礦，將這個出產優質無煙煤的大煤礦，給拿下了。
由於知道我軍沒辦法長期佔領煤礦，於是兩人一合計，就把煤礦的所有機械、碉堡、礦洞什麼的，全給炸了。
小鬼子要想重建，沒有一年半載，基本別想做到。
如此也能避免被小鬼子掠走資源。
沒想到，那一場大戰之後，小鬼子回來，看到如此慘狀的煤礦，居然也並沒有放棄，而是又組織人手，正在重建。
楊遠山連忙讓魏大勇把那民夫放下，仔細觀察。
只見這人年約三十來歲，瘦骨嶙峋、衣衫襤褸，一看就知道沒少受罪。
但骨架卻頗爲寬大、大手如蒲扇一般，似乎有些不凡來歷。
這會兒，他正滿臉震驚地看着周圍的特務團戰士，和那些坦克、卡車、重炮。
眼神裡，彷彿見了鬼。
楊遠山連忙招呼張小河：
“小河，你拿壺水給這位老鄉。”
然後又扭頭對旁邊的周憲培道：
“老周，你去做做他的思想工作，瞭解下情況。”
說着，還給對方使了個眼色。
周憲培瞬間明白楊遠山的意思，立刻點了點頭，就帶着個警衛員，把這人帶到一邊敘話去了。
……
楊遠山這才得空問魏大勇：
“和尚，這土門煤礦距離咱們這裡多遠？”
“差不多兩三公里。”
“煤礦的小鬼子守軍大概有多少人？”
“俺們能看到的，應該至少有兩個中隊！
還有至少兩個營的二鬼子，在給他們當狗！”
魏大勇連忙回答。
“兩個中隊的小鬼子和兩個營的二鬼子，人數不少啊！
而且還不知道會不會人在睡覺，你們沒能看到。”
楊遠山忍不住感慨。
以他現在所帶兵力，要消滅這夥敵人，當然不成問題。
但要想不暴露特務團的行蹤，那可就太難了。
哪怕事先剪掉小鬼子的電話線，也防不住他們用電臺，向石門城那邊通報消息。
魏大勇沒這麼多心思，聽他感慨，連忙道：
“團長，就算小鬼子有一個滿編大隊，那又怎樣？
當初我們還在雁門關附近，收拾過他們一個旅團哩！
你要是同意，俺們特戰連今晚就去把小鬼子都宰了，把鄉親們都救出來！”
楊遠山十分無語地提點道：
“和尚，打仗要動腦。
咱們這8000多人，還收拾不了一個大隊？
問題是咱們來這邊是幹啥的？你忘了？”
魏大勇憨厚地撓了撓頭：
“團長，你別跟俺說那些，俺不樂意聽。
你就直說吧，現在怎麼辦？
俺聽你指揮就行了。”
他這擺爛不想動腦的模樣，頓時讓楊遠山一點脾氣沒有。
就連不遠處的警衛營營長王野，也忍不住偷笑。
旁邊韓陽沉吟着建議：
“團長，要不咱們就在這裡讓戰士們休息到晚上，然後發起突襲，乾脆利落地把煤礦全部拿下吧？
只要動作夠快，小鬼子就不可能摸到咱們的脈！”
楊遠山不置可否，而是問魏大勇：
“和尚，這附近有路，能讓咱們繞過這個煤礦嗎？”
“團長，如果是小股部隊，走小路繞過去，當然沒問題。
但是要想讓這些卡車、坦克繞過去，根本不可能。
小鬼子在那煤礦周圍，都修建了碉堡、炮樓，部署了哨兵站崗，站得高，看得遠。
咱們這些卡車、坦克行駛起來，動靜太大，哪怕是晚上行動，都會引來小鬼子的照明彈。”
魏大勇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般。
楊遠山聞言，不免有幾分無奈。
小小土門煤礦，竟然還成爲他們前往冀中的絆腳石了，真是離大譜！
這不科學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