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遠山帶着人，出了棲霞鎮東口，一路匆匆往東北方向而去。
沒多久，他們就到了杏樹坡。
看着那擠滿山坡的木頭房子，楊遠山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他不用想都知道，這些肯定全都是爲了裝下傷員，而加緊趕工蓋出來的臨時病房。
而看到這麼多房子，他也就知道了，如今野戰醫院的醫護人員們，面臨什麼樣的壓力了。
甚至不要說治療這麼多傷員了，就是保障傷員們的一日三餐，怕是都要讓醫院警備連連長米大武抓破頭皮！
畢竟，人上一萬，無邊無沿！
現在這野戰醫院裡，怕是連兩萬傷員都有了！
想到這裡，楊遠山都有點想調頭就跑。
要不然，等會兒進了醫院，見了院長樑洪源，肯定是要被對方在衆目睽睽下質問爲啥會讓這麼多戰士受傷的。
那感覺，可不太好。
好在，他到底還是沒那麼慫。
雖然心裡忐忑，但仍然帶着人走進了醫院。
然後果然看到裡面，人滿爲患！
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是行色匆匆，忙得腳不沾地。
甚至許多能勉強行動的傷員，也都主動在幫忙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比如給重傷的戰友喂水、餵飯等等。
見此情形，楊遠山連忙把張小河等警衛員打發去幫忙，自己則開始一個病房一個病房慰問傷員，詢問他們的困難和需要。
其間，忙得汗流浹背的醫院院長樑洪源，也發現他來了，自然沒有什麼好臉色。
但他也顧不得跟楊遠山扯皮，還是繼續忙活着自己手裡的事。
……
花了半天時間，楊遠山總算是簡單把傷員慰問了一遍。
原本還想順便找田雨談談人生呢，但見她也是忙得吃飯都沒時間，根本沒有半分閒暇，也只能打消這個想法。
暗道：“匈奴未滅，何以家爲？”
也許只有等趕走了小鬼子，纔是風花雪月的時候吧！
……
而就在特務團這邊，在各種忙活的時候。
李雲龍那邊，也收拾完了黃坪鎮一戰的繳獲，並等到了蘇振帶着一萬多人，運送着戰利品，來跟他匯合。
得知蘇振等人把小鬼子的輜重部隊一網打盡，不僅繳獲了大批武器裝備，還弄到了不少戰馬、馱馬和糧食，他自然是十分開心。
立刻安排補充團的人和前來幫忙的老鄉一起，把這些物資往河源縣北面的水神山那邊運送。
他記得那裡有幾個大山洞，正適合臨時存放這些物資。
回頭等打完仗，可以再讓趙剛安排人，分散轉運到其他隱蔽的地方，長期存儲。
作爲將來的儲備物資。
一切安排妥當後，他就親自帶着邢志國的獨立團和蘇振的警衛團，開始向西開拔，準備趕往忻口助戰。
雖然楊遠山跟他保證說，可以輕鬆消滅小鬼子第26師團，但他到底還是有些不太放心。
畢竟，以數千久戰疲敝之軍，進攻小鬼子一個師團，怎麼看，怎麼覺得不靠譜。
……
棲霞鎮這邊。
由於楊遠山命令高遠志和王根生可以實彈射擊，好讓他們兩個炮兵營的戰士們，迅速熟悉手中的火炮。
所以今天，鎮子內外，都是炮聲隆隆的一天。
105毫米榴彈炮和120毫米重迫擊炮的炮彈，不斷落在幾公里外的山上，炸得煙塵四起，草木摧折。
棲霞鎮裡的老百姓，由於提前得到了通知，倒也沒有多麼驚詫。
但周遭山林裡的動物，可就慘了，一會兒一聲巨響，嚇得它們只能躲進洞裡，瑟瑟發抖。
還以爲是天神發怒呢。
……
特務團副團長詹海山本來在自己屋裡奮筆疾書，整理黃坪鎮一戰的戰報，聽到這些炮聲，當即撂下手中的筆，推門而出，拿眼看向炮聲傳來的方向。
忍不住感慨道：
“這也太浪費了！
這麼多炮彈，哪怕對着小鬼子的炮樓和據點去炸也行啊！”
這時候，政委周憲培正好走進院子，聽到他這話，當即接茬：
“是啊。
我在總部的時候，可是親眼看到領導們，爲幾發炮彈，愁得寢食難安的。
沒想到來了特務團，這炮彈是根本用不完。
有時候，我都在想，要不要乾脆給領導們發個電報，讓他們帶着總部，轉移到晉西北算了。
也免得他們再爲全軍的彈藥補給發愁。”
聽他這話，詹海山不禁十分無語。
尬笑道：
“老周，你這想法還是爛在肚子裡吧，領導們選擇總部所在地，是有考慮的。
咱們晉西北，還是太偏了些。”
他是軍事幹部，有不俗的戰略眼光。
自然知道，總部之所以停留在晉東南一帶，是爲了戰略考慮。
如果轉移到晉西北，可就不太方便指揮豫北、冀南等各地區的部隊了。
周憲培聞言，不禁有些麪皮發熱，知道自己的軍事眼光差了點。
連忙點頭：
“好吧，我明白了。”
隨後就準備趕緊走人，去忙自己的事。
……
這時候，忽然有哨兵氣喘吁吁地跑來，向兩人彙報：
“政委、副團長，新二團孔團長帶着他們團的在戰士，趕到鎮子外了。
孔團長說要見咱們團長。”
因爲楊遠山去野戰醫院了，所以哨兵只能來找他們倆。
周憲培不明白新二團跑來幹啥的，不免有些詫異，不過詹海山是知道對方的來意的，連忙站出來對那哨兵道：
“請新二團的同志進鎮子休息吧。
讓趙力派人動員鎮子裡的老鄉，幫忙燒些熱水給他們。”
“是！”
哨兵答應一聲，就匆匆而去。
然後詹海山就對周憲培解釋道：
“老周，新二團是領導派來幫我們收拾第26師團的。
只不過他們先前在河源縣外打了一仗，所以落在了後面。”
“好吧，我知道了。”
周憲培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那咱們去招呼一下孔團長？”
詹海山搖頭：
“我的戰報還沒整理完，可沒這個時間。
要不還是你自己去？”
“那好吧！”
周憲培也不強求，點了點頭，就自己出了院子。
……
很快，他就在鎮子口見到了匆匆而來、滿頭滿臉都是土的孔捷和竇光傑。
連忙上前招呼。
“孔團長、竇政委，辛苦你們匆匆趕來啊！”
“沒啥辛苦的。
周政委，楊遠山那小子呢？”
孔捷擺了擺手，開口問道。
“不好意思，孔團長。
我們團長去野戰醫院慰問傷員去了，現在不在。”
周憲培連忙致歉。
“那行吧。”
聞聽楊遠山不在，孔捷悶悶地抽了一口菸斗，隨即指着遠處炮聲來去，好奇地問道：
“周政委，你們團這是幹啥呢？
我老遠就聽到這邊有炮聲，還以爲小鬼子打來了呢，帶着戰士們那是一路跑啊！
差點腿都給跑折了。
你們要沒個解釋給我，我可不依啊！”
周憲培當然知道，這傢伙肯定是誇張了。
但還是老實解釋道：
“孔團長，這是我們的炮兵營，在實彈訓練。”
“什麼？實彈訓練？
好傢伙！你們這也太糟塌炮彈了吧？
那麼寶貴的炮彈，就這麼砸在山上炸耗子？
這要是被總部領導們知道了，他楊遠山就是再受寵，也得吃瓜落吧？”
孔捷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不敢相信。
知道特務團彈藥充足，但不知道他們，居然充足到可以這麼瞎胡鬧啊！
實彈訓練，不是不可以。
但打個幾發、十來發炮彈，也就差不多了！
哪有像現在特務團這樣，一發又一發的炮彈，接連打出去的？
就他剛剛從數裡外聽到炮聲起算，到現在，怕是至少糟蹋了幾十發炮彈了。
而且從那炮聲來判斷，這些炮彈可都是大口徑的，絕非什麼50毫米或者70毫米口徑的！
這特麼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周憲培當然也知道，孔捷的質疑，十分合理。
畢竟他自己，也曾這樣質疑過。
忍不住腹誹楊遠山：團長啊團長，你看你這糟蹋東西，同志們都看不過去了吧？
但他顯然也不可能，派人去讓高遠志和王根生立即停止訓練，以節省炮彈。
於是這會兒，只能硬着頭皮解釋道：
“孔團長，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團的炮兵營，今天一早剛剛換裝了新裝備，現在實彈訓練，也是沒辦法。
馬上要準備去消滅小鬼子第26師團了，戰士們必須儘快熟悉這些裝備啊！”
“什麼？換裝？
你們換了什麼新裝備？”
孔捷十分好奇。
特務團炮兵營之前那些重炮，他可太眼饞了啊！
“我們團炮兵一營，現在淘汰了小鬼子的75毫米山炮，改爲裝備20門105毫米榴彈炮了。
而我們的炮兵二營，則同樣淘汰了山炮，裝備了32門120毫米口徑的重迫擊炮。”
詹海山老實地解釋道。
“什麼？20門105毫米榴彈炮？
32門120毫米重迫擊炮？
我滴個老天爺，你們團這是比老常的一個軍還要強啊！
你們那兒弄來這麼些好東西的？”
孔捷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完全不敢相信。
這年頭，老美的制式武器，還沒有大規模支援過來。
老常一個嫡系軍，通常也就只有一個裝備30門75毫米山炮、野炮的野山炮混合炮團，和一個裝備24門37毫米戰防炮的戰防炮營，一個裝備10門105毫米重迫擊炮的重迫擊炮營而已。
哪怕是實力最強的第五軍，在入緬前夕，裝備的重炮數量達到巔峰，也不過只有各類山野榴彈炮， 55門罷了。
論紙面數據，特務團的這兩個炮兵營，絕對能碾壓老常一個嫡系軍的重炮！
畢竟，口徑就是戰鬥力啊！
周憲培見孔捷這般模樣，心裡不知怎的，也有幾分得意。
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這些炮怎麼來的，我們也不知道，反正就那麼突然出現在了鎮子外。”
聽到這個回答，孔捷頓時十分無語。
他根本不信，只當對方不想告訴自己秘密。
只能放棄探究，轉而急切地道：
“周政委，能帶我去你們這兩個炮兵營看看嗎？
實力這麼強的重炮營，我老孔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呢！”
對於這個請求，周憲培當然不會拒絕。
畢竟都是晉西北的兄弟部隊，孔捷這個人，他也十分熟悉。
於是點頭：
“沒問題。
不過孔團長，你們是不是先安頓好了部隊再去？
我看你們的戰士，都十分疲憊，得趕緊休整啊。
我們團長準備明天一早，就開拔趕往忻口。”
孔捷擺了擺手：
“讓老竇帶戰士們進鎮子休息就行。”
可他沒想到，旁邊的竇光傑根本不樂意。
當即回道：
“老孔，你這有點過分啊！
我也想去看看這榴彈炮營啊！”
孔捷聞言，當即兩眼一瞪：
“老竇，你是政工幹部，又不負責指揮打仗，你看什麼炮啊！
趕緊帶戰士們去休息，順便給戰士們做做思想工作。
剛剛我還聽有戰士叫苦叫累！
這可不行！”
竇光傑見他耍賴，頓時十分無語。
不過當着周憲培的面，他也不好跟孔捷掰扯。
只能十分不開心地，帶着新二團的戰士們，往鎮子裡走去。
……
打發走了新二團的戰士，孔捷就示意周憲培帶路。
不一會兒，他們來到了炮兵一營的陣地上。
戰士們，正在以排爲單位，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着炮擊訓練。
每一門炮周圍，都圍滿了戰士。
而營長高遠志，和一部分會操作M2A1式105毫米榴彈炮的炮手們，正在忙前忙後地提供指導。
絲毫沒注意他們來了。
孔捷瞧見這一門門展開、似乎一眼望不到頭的大傢伙，不禁眼饞得要流口水。
猛然抽了一口手裡的菸斗，感慨道：
“好傢伙，你們這個炮兵營的戰鬥力，怕是比三四個總部炮兵團還強！”
周憲培連連擺手：
“孔團長過獎了。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們的炮手們，還對這種榴彈炮不太熟悉。
談不上什麼戰鬥力。”
孔捷的眼睛多毒？
當然也看出來，眼前的戰士們，操作這些火炮，十分生疏。
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
只要有足夠的彈藥，多打幾炮，不就熟悉了嗎？
我軍戰士熟悉裝備，從來都不是靠課堂上有人傳授，而是在戰鬥中逐漸摸索啊！
也正是因爲在戰火中摸索，他們反而經常能發掘出裝備的另類用法，收到奇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