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育柱也算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他很快穩住了陣腳，沉着臉說道：“老紀，你詳細給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咱們的地推人員最開始是在蘇省三線城市的網吧裡發現了很多《戰國OL》的海報，一開始沒有在意。”紀學偉認真的彙報起來，“三線城市的網吧一般都是跟風模仿當地省會城市的風向，有一個月到半個月的延遲。”
“最先發現的地推人員跑了幾家網吧之後都看見了相關的海報和物料，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和當地的網吧老闆聊了起來。”
“一聊天他嚇了一跳，《戰國OL》的地推人員三個月之前就來過，讓當地網吧的電腦上預先下載《戰國OL》的客戶端。”
“地推人員還特意跑了全市十幾家網吧，發現全是這種情況，他還得知不僅在市裡，縣城也有類似的情況，於是他趕快向上彙報。”
此時還有沒有什麼超一線的說法，三線城市已經是很大的城市了。
“那具體的情況呢，整個蘇省的情況都摸清了嗎？”史育柱直接追問道。
紀學偉遲疑了一下，“我已經派人去調查了，現在只知道三座城市的情況，更多的情況還需要地推人員實地考察過才清楚，我得到消息就趕快過來彙報了。”
史育柱也反應過來自己有點着急了，連忙叮囑道：“儘快查清楚整個省的情況，最好是連下面縣城的也一塊查清楚，不要光侷限於蘇省，浙省也要查。”
“我明白。”紀學偉點了點頭。
“還有。”史育柱停頓了一下，“給最先發現情況的地推人員獎勵五萬塊，替我謝謝他。”
“好的，那邊我會安排的。”紀學偉沉聲說道，“那是咱們公司的老人了，對公司是有感情的。”
史育柱手上的地推團隊都是之前跟着他一塊做腦X金的，是一支經過實戰鍛鍊經驗豐富的地推團隊。
要是沒有這麼一支地推團隊，他的“下沉市場”營銷戰略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還是老兄弟靠得住啊。”史育柱感慨了一聲，隨後又露出了微笑，“想不到校園網那邊也和咱們想到一塊去了啊，這叫英雄所見略同啊。”
“他秦少言不是想和咱們拼一下嗎，那就來吧，讓我看看這個小年輕有多少斤兩。”
紀學偉也露出了笑容，“校園網就是個互聯網公司，哪搞過什麼地推啊，想和咱們搶市場純屬不知道死活。”
“也不能這麼說，起碼校園網也是有高人的嘛，不然也不會想出這麼個招數。”史育柱笑呵呵，“不過咱們也不怕他，老兄弟都還在，散落在各地而已。”
“對，大家都能拼。”紀學偉也興奮的說道，頗有些躍躍欲試。
史育柱嘴上說的清楚，心裡卻警惕了起來。
他現在意識到了秦少言這個靠互聯網起來的年輕人似乎沒那麼簡單，讓地推團隊提前在三線城市網吧佈局就能看出來，他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只是這個搶佔下沉市場的戰略，讓史育柱有種如梗在喉的感覺。
像是下棋被人搶了先手，而且用的還是自己想出的棋路，似乎被針對了一樣。
看起來《征途》要和《戰國OL》好好鬥一斗了。
不過自己還是有優勢的，起碼《征途》在時間上佔了先手。
史育柱看向了林海瀟，“你覺得《征途》最快什麼時候能上線？”
“這……”林海瀟想了想，“咱們最初定的計劃是五月初……”
“能不能提前？！”史育柱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繼續問道。
“可以提前一些。”林海瀟想了想，“四月中下旬怎麼樣？”
史育柱皺起眉頭，心中有些失望，他想了想，“你把丁強叫過來。”
林海瀟心中一沉，沒有多說什麼，點頭答應。
丁強是主抓項目進度的，把他叫過來什麼目的不言而喻。
離開史育柱的辦公室，林海瀟懷着沉重的心情向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他覺得最近真是諸事不利，一開始在盛大的時候，他就因爲項目的問題和管理層不和。
後來史育柱這位老學長向他拋來橄欖枝，開出了豐厚的酬勞並答應了分給他公司股份，林海瀟才果斷帶着骨幹研發人員跳槽來到巨人。
到了這邊之後，林海瀟發現自己的職場依舊不太順利。
在遊戲項目的研發上，史育柱有太多自己想法對項目插手太多，而且他也意識到這位老學長對自己愈發不滿。
自己在團隊中的作用也逐漸被架空了，設計方向和思路有史育柱插手，項目管理上丁強逐漸接管，核心數值體系則是紀學偉在負責。
想到這裡林海瀟的腳步逐漸沉重起來，眉頭緊鎖的看向了還在忙碌的研發團隊。
忽然他目光一頓，發現角落裡一個策劃的電腦屏幕上竟然是《植物大戰殭屍》的遊戲畫面。
對於這款塔防遊戲他也是玩過的，這是秦少言的成名之作，也給他帶來了中國第一遊戲製作人的名頭。
有一說一，這款遊戲確實非常優秀，而且老少咸宜，能風靡全世界確實是靠過硬的實力。
從這一點來看，秦少言這個中國第一也算是實至名歸。
你要是覺得他不行，那你也做一個全球銷量幾千萬份的遊戲出來，那時候大家就認可你厲害。
但是這位第一遊戲製作人不做單機，改做網遊了，雖然單機改網遊這在中國遊戲行業是普遍現象，但是這位名頭太大，自然吸引了更多關注。
林海瀟被秦少言製作的《戰國OL》搞的焦頭爛額，現在看見自己員工在玩對手製作的遊戲，頓時有些不悅，快步走了過去。
這位員工摸魚被頂頭上司發現，立刻慌了手腳，連忙關閉遊戲想退出。
但是遊戲剛關閉，立刻就彈出了一個網頁，上面金光閃閃的亮着兩個大字“戰國”。
被抓包的策劃更慌了，下意識的把電腦重啓按鈕給按了。
林海瀟目光凝重走到近前，面無表情的說道：“把剛纔的那個《植物大戰殭屍》打開。”
“對不起，林總。”策劃慌張的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我讓你打開。”林海瀟不耐煩的催促道，“讓我看看那個遊戲。”
“啊。”策劃愣住了，不知道這位上司要做什麼。
“快點！”林海瀟見對方還不動，一把推開，自己操作起來，“《植物大戰殭屍》呢？”
策劃回過神來，小心翼翼的幫助林海瀟打開藏在D盤裡的小遊戲。
林海瀟打開一看就發現這是盜版的《植物大戰殭屍》，而且和正版的還不一樣，看也說是魔改，裡邊出現了很多以前沒見過的植物。
“你從哪下載的這個遊戲？”林海瀟追問道。
“在校園網的小遊戲貼吧裡。”策劃立刻回答道，“有人發了一個鏈接，說是最新版的，我就下來玩玩。”
“校園網？”林海瀟驚了，“這種帖子沒被刪掉？”
“沒有啊。”策劃一臉茫然，“這種帖子多的是，爲什麼會被刪？”
“蠢貨！”林海瀟有些無奈。
《植物大戰殭屍》就是校園網老闆做的，在別人地頭上發別人老闆的盜版遊戲，這不是純純挑釁嗎？
林海瀟玩了幾下後，果斷關閉了遊戲，然後再次看見了彈出的網頁。
“這個網頁會一直彈嗎？”林海瀟指着屏幕問道。
“會，每次關閉都會彈。”策劃回答道。
“你不覺得煩嗎？”林海瀟反問道。
“不會啊，這種盜版遊戲帶廣告很正常的。”策劃回答的很坦然。
林海瀟沉着臉問道，“那你知道這個廣告是什麼嗎？”
“瞄過一眼，是戰國的官網……”策劃這時才反應過來，整個人呆住了。
“十足的蠢貨！”林海瀟罵罵咧咧的站起身來，快步朝史育柱的辦公室走去。
這次也不敲門，直接闖了進去，“史總，我給你看個東西。”
……
《戰國OL》的官網宣傳頁面做的十分精美，顯然是請了專門設計師做的。
戰士穿着豪華的鎧甲，肩膀上扛着厚重的大刀，滿臉殺氣。
最上面掛着一行大字，“屠龍寶刀，上線就送！”
史育柱一手摸着下巴，雙眼盯着這幾個字久久不語。
周圍站了幾個人也都沉默着，誰也不敢開口說第一句話。
過了一會，史育柱擡頭看向旁邊的林海瀟，“你去校園網那個下載帖子看過了嗎？”
“看過了，不過帖子已經被刪了。”林海瀟回答道，“不過我在其他的論壇都看見了類似的帖子，這種盜版遊戲很常見。”
史育柱眉頭皺了起來，“你覺得這個盜版《植物大戰殭屍》有多少人下載？”
“這個不好說，《植物大戰殭屍》本身就很火，大部分有電腦的人都下載玩過。”林海瀟想了想，“不過我在一個專門下載盜版小遊戲的網站裡看見下載排行榜了，它排在第一位，已經有兩百多萬的下載了。”
“兩百多萬！”史育柱的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也就是說，加上其他地方的下載數量，可能會有五六百萬？”
“應該不止。”紀學偉開口說道，“還不清楚這個盜版是什麼時候出來的，如果超過半年，下載量破千萬是很輕鬆的。”
旁邊有人插了一句嘴，“這不會是《戰國OL》故意搞的吧？”
衆人無語，這TM還用懷疑嗎？
盜版遊戲彈什麼廣告都可以說是巧合，唯獨它只彈《戰國OL》的官網網頁，這不就是最大的證據嗎。
不過他們也是一臉懵逼，從沒見過這種廣告方式。
自己盜版自己的遊戲，然後放到網上讓人免費下載，然後在裡邊偷偷塞自己遊戲的廣告。
史育柱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冷笑起來，“這秦少言還真是個人才啊！我混了這麼多年，頭一次見這麼給自己打廣告的。”
這一下確實給他整不會了。
很快紀學偉接到了一個電話，聽了幾分鐘後掛斷了電話，神色異樣的說道：“史總，地推的人去網吧看了，網吧所有的機器都裝了這個新版的《植物大戰殭屍》。”
“是每一家網吧嗎？”史育柱追問道。
“他們調查的所在的城市是這樣的，其他地方不清楚。”紀學偉猶豫了一下，“我讓其他城市的也看看。”
“不用看了。”史育柱擺擺手，“其他的估計也差不多。”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笑了起來，“這秦少言還挺有意思啊，營銷炒作，門戶網站廣告，地推，還有這個盜版遊戲，這廣告做的挺全面啊，有點我的風格啊。”
“好！好！好！”史育柱連說三個好字，“看來咱們真要和《戰國》好好鬥上一斗了。”
史育柱看向了林海瀟，“征途年後上線有沒有問題？”
林海瀟愣了一下，“不是說四月中旬嗎？”
“還是提前一點的好。”史育柱補充了一句，“你覺得呢？”
林海瀟皺起眉頭盤算了一下，“按照原計劃測試三個月，中間修改一個月，四月初可以，現在嘛……”
史育柱有些不悅，他覺得林海瀟是在向自己表達推遲原定測試時間不滿，“你覺得《戰國OL》有什麼可以借鑑的地方嗎？”
“我們才玩了幾個小時，暫時還沒摸清楚情況。”林海瀟有些遲疑，“我覺得想借鑑的話，有些棘手，因爲我還沒太搞清楚他們的總體設計思路。”
“那就儘快搞清楚。”史育柱斬釘截鐵的說道，“把《征途》的測試時間提前，最晚明年四月初上線公測。”
“這，有些不妥吧……”林海瀟有些驚訝。
“先測試找問題，一邊測試一邊想修改方案。”史育柱最後說道，“這是命令！”
你這一會推遲，一會提前的，到底有沒有一個準譜？
林海瀟心裡不禁吐槽道，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麼硬着頭皮答應。
……
秦少言滿臉笑意的端着一杯熱茶，看着範曉茜在給程序員訓話。
“你們都幹什麼吃的，這麼低級的錯誤都能犯啊。”
“陳徵，你是組長，你怎麼說？”
一個戴眼鏡，穿着針織背心的人站了出來，“是我管理疏忽。”
“好，扣除今年的年終獎，有沒有意見？”範曉茜嚴厲的問道。
“沒有。”陳征馬上回答，“我認罰。”
“直接責任人扣除一個月工資加年終獎。”範曉茜下達了處理決定，餘怒未消的吼道，“幸好發現的早，不然真上了線就不是扣錢的事了。”
秦少言站出來做和事佬，“範老師別動怒，這不是沒造成多大損失嘛。”
“今天停機維護了三回！”範曉茜比劃了一下，“三回啊！”
“多給玩家發點補償就行了。”秦少言笑眯眯的說道，“玩家還是很通情達理的，只要補償到位他們不會有怨言的。”
“好了好了，你們都回去幹活，一會我請客吃大餐。”
等程序員們散去，秦少言開始安撫範老師，“你這處罰有點重了。”
“重嗎？”範曉茜沒好氣的說道，“我覺得剛剛好，不給他們長點記性，以後不知道捅多大簍子呢。”
“一個非常低級的失誤啊，服務器直接就崩了。”
“能發現錯誤本身就是好事，總比上線出了事強。”秦少言依舊滿臉笑容，“你看別扣那麼狠，扣一半怎麼樣？”
“你是老闆，你說了算。”範曉茜長出了一口氣，“你看着吧，我感覺跨服活動還有BUG在等着呢。”
“沒事，BUG暴露越多越好！”秦少言一點都不在意，“我相信你們程序團隊。”
範曉茜翻了個白眼，“我自己都信不過自己呢。”
“你那是謙虛。”秦少言笑眯眯的說道，“你覺得咱們能在年後上線嗎？”
範曉茜認真的想了一想，“如果在測試最後的一個月裡沒有重大BUG，上線不成問題。”
“那好。”秦少言放下心來，鄭重的說道，“那咱們正式公測上線時間就定在三月下旬和四月初。”
“是不是有點早啊？”範曉茜猶豫一下問道。
“不早，我這是要給對手一個驚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