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黑，街道上已經進入下班的晚高峰，路上車流已經堵成了幾公里的長龍。
快播網公司內已經燈火通明，所有的員工都在自己工位上忙碌着，絲毫看不到下班的跡象。
時不時能看見幾個部門的產品經理和程序員湊在一起討論問題。
快播網的CEO寇宏飛臉色凝重的站在一個程序員身後，仔細的注視着電腦屏幕上的各種數據。
在寇宏飛的身邊站着快播網的其他幾個高管，全都沉默着，一起看着電腦屏幕。
偶爾有人小聲討論幾句，很快就沒聲了。
程序員身邊還有兩把椅子，坐在上邊的兩人表情輕鬆，沒事還開兩句玩笑，和周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從校園網調過來支援的徐雷快步走了過來，低聲在寇宏飛耳邊說了幾句。
寇宏飛點了點頭，隨即彎下腰，湊到坐在椅子上的秦少言面前，“秦總，那邊可以開始了。”
“那你們就開始吧。”秦少言隨意的說道，“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我就是來給你們加油打氣的，又不是來督陣的。”
“你們不必繃那麼緊。”
“好的，秦總。”寇宏飛答應了一聲。
話是這麼說，老闆帶着投資人親臨現場旁觀，就是什麼都不說，底下員工也會有心理壓力的。
熊瀟歌老神在在的坐在一邊，偶爾看看電腦屏幕。
雖然他離的其他人近，也能清晰的看見上邊的數據，但是他對那些東西不感興趣，因爲大部分都看不懂。
不過主要是這個氣氛對了。
辦公區裡擺上了幾臺大彩電，此時全都轉到了同一個頻道——湘南衛視。
包括熊瀟歌的助理在內，很多打醬油的坐在一邊看着電視內容，一邊嗑着瓜子吃着零食。
今晚是“超級女聲”全國總決賽，快播網將進行網絡上進行同步直播。
熊瀟歌瞥了一眼電視，“今晚多長時間能達到百萬在線？”
寇宏飛連忙說道：“根據後臺數據，已經有一百零二萬人在線了。”
熊瀟歌有些驚訝，“這麼多？”
秦少言笑呵呵的說道，“快播網的客戶端已經有將近三百萬用戶下載了，有一百萬人在線觀看有什麼好奇怪的。”
“沒有一百萬用戶在線才奇怪呢，這說明搞客戶端這條路走不通，趕緊裁撤了吧。”
熊瀟歌看了秦少言一眼，見他不像是開玩笑，嘀咕道：“你倒是心挺狠啊，是不是有點太武斷了，連個培養市場的機會都不給啊。”
“我得爲投資人負責啊。”秦少言認真的說道，“而且客戶端這個東西吧，沒有網頁方便，顯得很雞肋。”
“要不是現在有些客觀原因，不得不上客戶端，我纔不會推這個呢。”
熊瀟歌十分驚訝，“你不是要開闢新的生態內容，才搞了視頻客戶端嗎？”
“嗯，我之前是這麼說的呢？”秦少言隨口問道，然後笑了笑，“這個不重要，客戶端這東西現在確實是視頻網站生態一部分，用來拉用戶留存不錯，所以先上一下試試，之後看情況要不要保留。”
熊瀟歌皺起眉頭，反問道：“你就這麼肯定？”
秦少言自信滿滿的說道：“那當然，你看我什麼時候失過手？”
熊瀟歌十分不屑，“之前你還跟我說過，視頻網站沒前途，現在不是火的一塌糊塗嗎？這個你怎麼說？”
“我說的是沒錢途。”秦少言強調道，“火有什麼用，用戶越多虧的越多，又不怎麼賺錢。”
熊瀟歌覺得秦少言這番言語簡直是匪夷所思，一臉愕然的反駁道：“你這人什麼毛病？”
“別的創業者都是恨不得把自己產品吹上天，別人的視頻網站能有你這個成就，做夢都能笑死。你怎麼還嫌棄上了呢？”
“有用戶就有錢賺，你看企鵝之前，大幾千萬的用戶也是爲賺錢的事情發愁，現在不也盈利了嗎？”
秦少言翻了個白眼，“我要是現在有幾千萬用戶，我立刻把快播網賣了，賣個十億美元，把錢跟你們投資人一分，繼續幹下一個項目去。”
“……”，熊瀟歌特別不理解，秦少言這個死活看不上視頻網站的態度。
之前視頻網站這個概念就是這貨炒作起來的，一轉手把YouTube賣了個天價，給國內搞互聯網的刺激夠嗆，恨不得全都轉型去幹視頻網站。
現在國內幾百家視頻網站互相卷的場面怎麼來的？
始作俑者就是秦少言啊，當時狂吹視頻纔是互聯網的未來。
什麼從文字進化到圖片，再從圖片進化到視頻影像。
然後熊瀟歌找到他時候，問國內視頻網站什麼時候上線，他又開始推三阻四，硬說視頻網站沒前途。
好話壞話都讓他一個人說了。
嘴上說沒前途，幹起活來比誰都積極，把快播網幹到了國內視頻網站第一位，把YouTube賣了二十億美元。
更可氣的是，秦少言要錢融資的時候一點都不手軟，估值一個比一個吹的大。
嘴上說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視頻網站燒錢確實厲害，比其他網站要費錢多了。
要不是快播網現在成績突出，熊瀟歌還真要好好考慮，要不要繼續投下一輪了。
想到這裡，熊瀟歌感慨說道：“你那個影視公司聽說賺錢了啊？”
“賺的都是小錢，也有一兩千萬吧。”秦少言隨意說道，“今年剛起步，各方面都還不熟悉。”
“已經不錯了。”熊瀟歌很欣慰，“一家剛成立的影視公司，而且還不是圈裡的，能達到這個水平已經很不錯了。”
“嗯，等各方面就熟悉了，再想賺錢就難了。”秦少言嘆了口氣，“現在的影視公司啊……”
這個時候是難得的電視劇黃金時期，井噴式的出現了各種類型各種題材的經典電視劇，可以說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到了十年後電視劇這塊就開始爛的不成樣了。
“快播網這個影視公司以後發展模式是以製作爲中心，打造精品劇集，規模不可能會發展很大。”秦少言沉吟兩秒後說道，“快播網在影視這塊領域目前還是以購買版權爲主，暫時不會進行大的動作。”
“爭取把能買的版權都買下來，將快播網打造成國內第一大互聯網影視資源庫。”
熊瀟歌有些好奇，“你買這麼多影視版權，真的是打算以後壟斷網上的所有版權資源嗎？”
“怎麼可能？！”秦少言一臉驚詫，“老熊，我發現你比我還極端啊，這種事情在美國可能，在國內是不行的。”
“視頻網站這個賽道競爭下去絕不會出現一家獨大的局面，起碼要有一兩家競爭對手。”
“只要還有競爭對手，就不允許有版權壟斷的情況出現。”
“我囤這麼多正版資源，是等到合適的機會，把這些正版資源轉租給其他視頻網站，這樣就是一大筆收入啊。”
熊瀟歌驚了，“轉租？！”
他本來想說誰會租你這個正版資源，但是他忽然想起那天秦少言和張朝陽說的話。
秦少言攛掇張朝陽，說搞正版纔是未來。
熊瀟歌當時就聽出來，秦少言可能在憋什麼壞水呢。
結合剛纔秦少言說的話，熊瀟歌一下想明白了。
秦少言這是要拿着反盜版的大旗去打擊同行啊。
熊瀟歌試探的問道：“想讓其他同行爲正版付費，這個有點難度啊。”
“沒關係，先從培養爲正版付費意識開始嘛。”秦少言不緊不慢的說道，“我相信同行們一定會學習的很快的。”
熊瀟歌一怔，“你和張朝陽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動手？動什麼手？”秦少言有些驚訝。
“你不是打算聯合張朝陽打擊盜版嗎？”熊瀟歌皺起眉頭，有些不解。
“不不不，商場講究和氣生財，拼的是腦子，不宜動手。”秦少言矢口否認，“我纔沒那個閒工夫去打盜版呢。”
“我何德何能啊，這個事情得國家行政機構才能推得動。”
“嗯？！”熊瀟歌十分驚訝，有點捉摸不透秦少言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是他背後的大手推動？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視頻網站現在這種野蠻生長遍地盜版的模式是沒法長久的，行業內很快就會迎來洗牌。
盜版退環境，想活下去的視頻網站就得走正版的路子。
而這條路已經被秦少言搶先佔了，堵死了後來者。
要麼交錢給快播網拿正版資源，要麼去搞自制內容。
除了這兩條路之外，還有一條路，就是去搶那些沒賣出去的影視劇版權。
可以預見到的是，影視劇的網絡版權即將飛漲。
想到這裡，熊瀟歌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秦少言，這貨表情輕鬆，一副從來不擔心的神色。
熊瀟歌不禁感嘆，又讓這貨預判到了，搶佔了市場先手。
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每次押寶都能押對，這個不是運氣就是實力。
不管是哪一個，對熊瀟歌來說都是好事。
有這種合作伙伴，對風投來說就是中了彩票一樣。
現在想來，秦少言做視頻網站的思路一直都非常清晰。
一邊大量搬運YouTube的精品內容，一邊囤積影視版權，慢慢向影視內容方向發展。
同時還搞了快播的客戶端，打通電視臺方面，獲得網絡同播資格，網頁、客戶端兩開花。
熊瀟歌的思維已經不知道飄向哪裡的時候，辦公區忽然發出了一陣陣歡呼，將他注意力吸引過來。
擡起頭來看向電視機，發現湘南衛視的“超級女聲”總決賽已經開始了。
寇宏飛激動的恨不得把眼睛貼到電腦屏幕上，看着不斷變化的數據，激動的說道：“漲了，漲了！”
“已經達到一百五十萬了！”
“一百八十萬了！”
徐雷那邊跟着喊道：“馬上二百萬了！”
“破了！破了！”
“二百萬在線了！”
其他員工也跟着喊了起來，瞬間整個辦公區都發出了巨大的聲浪。
一邊不斷喊着在線人數，一邊歡呼。
寇宏飛此時心情又驚又喜，周圍的人不停的拍打着他的肩膀向他表示祝賀，而他一邊答應着，一邊眼睛緊緊盯着服務器後臺。
服務器跳動的曲線彷彿他的心電圖一般，偶爾的網絡波動都能讓他緊張好一陣。
秦少言此時也高興的站了起來，帶頭鼓掌。
很快掌聲從秦少言周圍開始蔓延，一直擴散到整個公司內。
快播網掌聲歡呼聲幾乎要掀翻了屋頂，導致寫字樓的物業都被驚動了，過來看了幾眼。
熊瀟歌也跟着拍了幾下巴掌，“祝賀你啊，秦總，你又取得了成功。”
秦少言哈哈一笑，“嗯，這隻能算成功前的一小步，距離成功還很遠。”
“等在線人數突破一千萬，熊總再祝賀我也不遲。”
熊瀟歌高興的點了點頭，“這個目標應該很快能達成。”
“你們的廣告業務怎麼樣了？是不是可以考慮在客戶端加廣告了？”
秦少言擺擺手，“纔不到三百萬的下載，現在加廣告太早了，破千萬再說，用戶體驗放在第一位嘛。”
“不過說起廣告，我們快播網搞那個《帶你看世界》系列節目播放量破千萬了。”
“已經有廣告商聯繫我們了，可以考慮在裡邊植入一些廣告了。”
“明年第二期夏令營活動已經有贊助商了，成果喜人啊。”
“咦，是嗎？”這個還真出乎熊瀟歌的意料，沒想到快播網自制的內容這麼火爆。
快播網一共才一千萬用戶，《帶你看世界》播放量破千萬，這相當於每個用戶都看了一遍。
這個節目活的一塌糊塗，在校園網和其他社交網站上被大量轉發。
尤其是校園網，針對節目的討論熱度一直在前幾位。
國內對國外缺少了解的信息渠道，而《帶你看世界》用第一視角的方式，帶觀衆去近距離遊覽國外的人文、自然景觀。
出境的人都普通大學生，觀衆很輕鬆就能找到代入感，沉浸在其中。
通過字幕和旁白，國內的大學生從另外一面瞭解到了真實的國外情況。
尤其是鏡頭中展現出的畫面，和意林、讀者雜誌上描寫的完全不一樣，給了很多人巨大的衝擊。
都說眼見爲實，通過攝像機鏡頭，觀衆們見識到了原來國外世界和書上說的完全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