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假半個月,周士輝最終還是沒能扛住那些流言飛語。
建築設計院這地方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消息傳起來比風還快。他周士輝追黃亦玫的事,從關芝芝鬧上單位那天起,就成了全院茶餘飯後的談資。一開始大家還顧忌着面子,背後議論幾句也就算了。可時間一長,什麼難聽的話都冒出來了。
有人說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個快三十的老男人,長得也就那樣,居然敢打黃亦玫的主意。有人說他不知好歹,關芝芝那麼好的姑娘不要,非要去追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這不是腦子有病是什麼?
這些話,有些是周士輝親耳聽到的,有些是同事拐彎抹角傳到他耳朵裡的。
起初他還硬撐着,想着時間能沖淡一切。可建築設計院的工作性質就那樣,一個項目組的人天天待在一起,擡頭不見低頭見。
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那些他一轉身就戛然而止的竊竊私語,像一根根細密的針,日復一日地紮在他身上。
終於,周士輝遞交了辭職報告。
院長也沒怎麼挽留,估計也覺得他繼續待下去對誰都不好。手續辦得很快,三天就全部搞定了。
周士輝又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把那套準備用來當婚房的房子掛到了中介。房子不大,兩室一廳,首付是兩家人一起湊的,月供一直是他在還。現在婚結不成了,房子留着也沒意義。
中介問他掛多少錢,他報了個數,比市場價低了五萬。
“周先生,這個價格是不是太低了?您這房子地段不錯,樓層也好,再高個兩三萬完全沒問題。”中介是個年輕姑娘,好心提醒他。
周士輝搖搖頭:“就這樣吧,我想盡快出手。”
中介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
房子賣得確實很快,不到一週就成交了。
周士輝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站了很久,最後掏出手機,給黃振華打了個電話。
“振華,我想請你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黃振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複雜:“行,你說地方。”
二人約在一家川菜館,是以前兩人加班後常去的那家。
周士輝到得早,點了一桌子菜,都是黃振華愛吃的。水煮魚、辣子雞、乾煸四季豆,外加兩瓶啤酒。黃振華進來的時候,看到這一桌子菜,腳步頓了一下。
“你這是發財了還是怎麼着?”黃振華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周士輝臉上掃了一圈:“瘦了不少。”
周士輝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房子賣了,手裡有點閒錢。”
黃振華剛拿起筷子的手又放下了:“你真把房子賣了?”
“嗯。”
“工作也辭了?”
“辭了。”
黃振華沉默了一會兒,端起啤酒杯灌了一口:“打算去哪兒?”
“回老家。”周士輝低頭轉着手裡的杯子:“我爸媽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好,回去也能照應一下。老家那邊有個設計公司,雖然規模不大,但好歹是幹本行。”
“也行。”黃振華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他跟周士輝認識快十年了,周士輝這個人,說不上多優秀,但踏實肯幹,要不是出了這檔子事,兩人應該還會繼續做很多年的同事。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兩人悶頭吃了一會兒菜,氣氛有些沉悶。周士輝幾次欲言又止,黃振華看在眼裡,心裡大概猜到了他想說什麼。
果然,酒過三巡,周士輝終於開口了。
“振華,我……我有句話,想請你幫我帶給玫瑰。”
黃振華的筷子停在半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個。”周士輝像是怕黃振華打斷他,語速快了幾分:“但我真的……我這些天翻來覆去地想,我忘不了她。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我也不奢望什麼,就是想讓她知道,不管以後她在哪裡,都有一個人永遠想着她……”
“你還是徹底死了這份心吧,我妹現在跟秦浩處得挺好的。”
周士輝不忿道:“爲什麼啊?那個秦浩根本就是個花花公子,玫瑰跟着他是不會幸福的。”
“我妹說了,原話啊,以後幸福不幸福不知道,但是她現在很幸福。”
結果,話音剛落,周士輝居然哭了。
黃振華越看越來氣,狠狠一拍桌子:“你別哭了,還是不是個男人!”
“別的不說,就看那天關芝芝來咱們單位的表現,人家就是好樣的,有擔當,出了事能衝在前面,護着我妹妹。”
他轉回頭,盯着周士輝:“你再看看你,低着頭當縮頭烏龜,就讓關芝芝那麼說我妹妹,讓她被大傢伙議論、指指點點!你當時但凡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說玫瑰從頭到尾都沒搭理過你,那些閒話能傳成這樣嗎?”
“不是,玫瑰她做錯什麼了?”黃振華的聲音忽然拔高:“要不是你做這狗屁搗蒜的事情,她用得着受這份委屈嗎?”
周士輝的肩膀徹底垮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癱在椅子上。
黃振華看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你這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你啊,活該。”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傳來周士輝壓抑的哭聲,黃振華腳步頓了一下,最終還是推開了餐廳的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
黃振華開着那輛老捷達回到小區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把車停進院子,熄了火,卻沒有馬上下車。剛纔那頓飯吃得他胃裡堵得慌,周士輝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一直在眼前晃。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推開車門。
剛走了兩步,他就停下了。
院子另一頭停着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986,這輛車他太熟悉了。
黃振華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往那邊走了幾步。
然後他就後悔了。
保時捷的車窗沒有完全關嚴,留了一條縫,大概是爲了透氣。透過那條縫隙,黃振華清清楚楚地看到駕駛座上的秦浩正側着身子,一隻手撐着車窗,另一隻手攬着副駕駛座上的人。
副駕駛座上的人,是他妹妹黃亦玫。
兩人的臉貼得極近,嘴脣碰在一起,吻得難捨難分。黃亦玫的手勾着秦浩的脖子,整個人幾乎要掛在他身上了。
黃振華只覺得一股血直往腦門上涌。
他猛地轉過身,擡手在車窗玻璃上重重敲了三下。
“咚咚咚!”
車裡的兩個人明顯被嚇了一跳。黃亦玫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腦袋差點撞到車頂。秦浩倒是鎮定得多,只是微微皺了下眉,轉頭看向窗外。
黃振華背對着車窗,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光天化日,又在咱家小區裡,你們倆注意點影響好不好!”
車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黃亦玫忽然“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黃振華一愣,下意識轉過身,就看到自己妹妹正指着秦浩的臉,笑得前仰後合。他順着黃亦玫的手指看過去,這才發現秦浩嘴脣周圍暈開了一圈淡淡的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染的。
顯然是黃亦玫的口紅。
秦浩有些無奈地看了黃亦玫一眼,從儲物格里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黃亦玫接過紙巾,卻沒有先擦自己,而是擡手去擦秦浩的嘴脣。
“別動。”她忍着笑,仔細地把秦浩嘴邊的口紅印擦乾淨。
秦浩就真的沒動,任由她擺弄,只是眼神裡帶着幾分縱容。
黃振華站在車外,看着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人。
等兩人都收拾乾淨了,這才推開車門下來。黃亦玫很自然地挽住秦浩的胳膊,腦袋往他肩膀上一靠,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黃振華看着自己妹妹這副樣子,心裡五味雜陳。
“咳。”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臉看向秦浩:“你以前那些事,雖然玫瑰不介意,但是我把話撂這——你要是敢欺負我妹妹,我一定打得你滿地找牙!”
話說得挺硬氣,可惜效果似乎不太理想。
黃亦玫歪着頭打量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說:“那哥你得練練了,要不然你這身板……”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黃振華雖然個子不矮,但常年坐辦公室,身材屬於那種不胖但絕對稱不上結實的狀態。而秦浩人高馬大,身上的肌肉明顯大了他好幾圈。
真要動起手來,誰滿地找牙還真不好說。
黃振華老臉一黑:“打明兒起,我就開始鍛鍊!嘿……這還沒怎麼着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啊。”
黃亦玫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然後轉頭對秦浩說:“走吧,爸媽還在樓上等着呢。”
秦浩點點頭,轉身走到車尾,打開後備箱。裡面整整齊齊地碼着幾個袋子,有茶葉,有保健品,還有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看大小像是護膚品之類的東西。
黃振華湊過去瞄了一眼,心裡暗暗嘀咕:這小子倒是挺會來事。
黃亦玫挽着秦浩往樓裡走,黃振華跟在後面,看着兩人的背影,忍不住搖了搖頭。
“真是女生向外啊。”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黃亦玫耳朵尖,回頭瞪了他一眼:“我聽見了啊!”
“聽見就聽見了,我說錯了嗎?”黃振華沒好氣地說。
黃亦玫哼了一聲,把秦浩的胳膊挽得更緊了些。
——
到了家門口,黃亦玫沒有直接掏鑰匙開門,而是擡手敲了敲門。
雖然她有鑰匙,但今天情況特殊,還是先給爸媽傳遞個信號比較好。畢竟之前秦浩來家裡,都是以同學的身份。今天可不一樣,今天是“女兒的男朋友”。
很快,房門就開了。
開門的是吳月江,黃亦玫的母親。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頭髮挽在腦後,臉上帶着笑,但那笑容怎麼看都透着一股疏離感。
“來了啊。”吳月江的語氣有些清淡,目光在秦浩臉上掃了一下,然後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
這態度,跟那天秦浩扛黃振華回來時簡直判若兩人。
黃亦玫敏銳地察覺到了母親的態度,趕緊轉移話題:“媽,我爸呢?”
吳月江朝臥室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語氣裡帶着幾分無奈:“你爸那個人你還不知道,你自己去請吧。”
“這老頭還端起架子了。”黃亦玫俏皮地皺了皺鼻子,鬆開秦浩的胳膊:“得,我去請他老人家出來。”
客廳裡只剩下秦浩、黃振華和吳月江三個人。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
吳月江在沙發上坐下,示意秦浩也坐。秦浩規規矩矩地在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
黃振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小秦啊。”吳月江開口了,語氣比剛纔又淡了幾分:“雖然咱們之前就認識了,不過今天你的身份有些不太一樣,我跟玫瑰她爸對你的要求肯定也就不一樣,這點你應該能理解吧。”
秦浩屁股剛挨着沙發,聽到這話立刻又坐直了幾分。
“完全理解。”他點點頭,語氣誠懇:“誰讓我之前名聲不太好呢。”
這話說得太直白,反倒讓吳月江愣了一下。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敲打的話,結果秦浩自己先把話挑明瞭,倒讓她有些不好接。不過轉念一想,這小子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至少不裝。
吳月江正要說什麼,臥室那邊傳來了動靜。
黃劍知被黃亦玫半拖半拽地拉了出來。這位黃家的大家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活像被人欠了八百萬。他看向秦浩時,眼神裡透着一種隱藏不住的嫌棄。
那種眼神,怎麼說呢,就像是一個老農辛辛苦苦種了一季的小白菜,結果一轉頭就被一頭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豬給拱了。
“叔叔好。”秦浩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
黃劍知起先並沒有迴應,只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走到沙發前。
黃亦玫見狀急了,拉着他的胳膊使勁搖晃,那力道大得黃劍知整個人都跟着晃了起來。
“行了行了,別晃了,再晃下去我這胳膊都要斷了。”黃劍知終於繃不住了,嘆了口氣:“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他不情不願地跟秦浩打了個招呼,然後坐到吳月江身邊,臉上的表情依然不怎麼好看。
黃亦玫這才滿意地鬆開手,快步走回秦浩身邊坐下,還特意往他那邊靠了靠,像是在宣示主權。
黃劍知看到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客廳裡再次安靜下來,四個人面對面坐着,氣氛比剛纔更加微妙。
黃振華翹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嘴角掛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笑,顯然很享受這種“看別人受罪”的感覺。
“小秦啊。”黃劍知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你的情況我們基本也都瞭解了。”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秦浩:“原則上,我們是不同意你們交往的。”
話音剛落,黃亦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她瞪圓了眼睛,嘴巴一張就要反駁。
黃劍知顯然早有準備,話鋒一轉,語氣也緩和了幾分:“不過——現在已經是21世紀了,戀愛自由,我們也尊重女兒的選擇。”
黃亦玫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但眼神依然警惕地盯着自己老爸,隨時準備再次“掀桌子”。
“但是。”黃劍知加重了語氣:“有兩點我還是要跟你說清楚。”
秦浩正襟危坐,認真地點頭:“叔叔您說,只要是我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黃劍知和吳月江對視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什麼。片刻後,黃劍知轉回頭,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跟玫瑰談戀愛期間,不可以發生實質性關係。”
這話說得太直白,黃亦玫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黃劍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第二。”黃劍知豎起第二根手指:“每天晚上十點之前,玫瑰必須回家。”
“如果做不到這兩點……”
“沒問題。”
沒等黃劍知把話說完,秦浩直接滿口答應,乾脆利落得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黃劍知準備好的長篇大論被堵在了喉嚨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吳月江也有些意外,重新打量了秦浩一眼。
唯獨黃亦玫不樂意了。
“爸、媽,你們這是幹嘛啊?”她撅着嘴,滿臉的不高興:“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玫瑰。”秦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卻堅定:“叔叔阿姨這麼做都是爲你着想。”
他轉頭看向黃亦玫,眼神認真:“就當是我們愛情道路上一個小小的考驗,我還是那句話——日久見人心。”
黃亦玫對上他的目光,嘴脣動了動,最終還是把反駁的話嚥了回去。她低下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黃劍知和吳月江再次對視了一眼。
這個秦浩,跟他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難道傳聞有誤?
黃振華也在旁邊暗暗疑惑。至少在他接觸的這段時間裡,秦浩並不像是傳聞中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人。
難道真是一物降一物?自己妹妹剛好剋制這個花花公子?
眼見目的已經達到,吳月江的態度也和藹了不少。她起身去了廚房,開始張羅晚飯。
唯獨黃劍知依舊是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坐在沙發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秦浩聊着天,問的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畢業打算做什麼啊,家裡幾口人之類的套話。
秦浩一一回答,態度恭敬卻不諂媚。
黃振華在旁邊聽着,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有點好笑。自己老爸那副審犯人的架勢,配上秦浩那副老實交代的模樣,活像公安局做筆錄。
晚飯很豐盛,吳月江做了一大桌子菜。席間的氣氛比剛纔緩和了不少,吳月江甚至還給秦浩夾了幾次菜。
黃劍知全程話不多,但也沒有再刁難秦浩,只是偶爾用那種審視的目光打量他幾眼。
吃過晚飯,黃亦玫送秦浩下樓。
夜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小區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黃亦玫挽着秦浩的胳膊,腦袋靠在他肩膀上,悶悶不樂地嘟囔着。
“我爸真是太過分了,居然提出這麼過分的要求,太不尊重人了!”她越說越氣:“你也是,爲什麼要答應得那麼痛快?搞得我們以後看電影都得掐好時間了,萬一看到一半就得往回趕,那多掃興啊。”
秦浩攬着黃亦玫的肩膀,輕輕拍了拍。
“沒辦法,誰讓我之前聲名狼藉呢。將心比心,要是將來我們有了女兒,她要是給我帶回來個黃毛——”
“我不把黃毛腿打斷就算不錯了。”
黃亦玫愣了一下,然後“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討厭,什麼黃毛,難聽死了。”她伸手在秦浩胸口輕輕捶了一下,臉上的鬱悶一掃而空。
秦浩低頭看着她,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黃亦玫也擡起頭,四目相對。
空氣忽然變得黏稠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地縮短,再縮短,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就在嘴脣即將碰上的那一刻——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道里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黃亦玫猛地推開秦浩,轉頭看向樓道口,腮幫子鼓得像只河豚。
“黃!振!華!”
黃振華提着一袋垃圾,一臉無辜地從樓道里走出來。
“爸讓我下來丟垃圾,這可不關我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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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亦玫瞪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出兩個洞來。
黃振華假裝沒看見,慢悠悠地走到垃圾桶旁,把垃圾扔進去,然後就開始在垃圾桶旁邊徘徊,一會兒看看手機,一會兒擡頭望望天,就是不走。
這明擺着是盯着她回家的。
黃亦玫氣得跺了跺腳,但也無可奈何。她轉頭看向秦浩,眼神裡滿是不捨。
“那我先上去了。”
“嗯,早點休息。”
秦浩幫她拉開車門,看着她不情不願地往樓裡走。經過黃振華身邊的時候,黃亦玫狠狠瞪了他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三十好幾了也不談戀愛,一天天盯着我幹嘛。”
黃振華被噎得說不出話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