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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視:開局獲得阿爾法狗 - 第1459章 衣錦還鄉字體大小: A+
     

    暮色四合,厚重的雲層低低壓在九道灣衚衕參差的屋脊上,零星雪花開始飄落,給灰撲撲的冬日傍晚增添了一絲清冷。楊樹茂家的木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楊家屋內那令人窒息的熱鬧。

    秦浩和趙亞靜站在門外的小巷裡,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清晰可見,衚衕裡沒有路燈,只有幾扇窗戶透出昏黃的光暈,勉強鉤勒出積雪覆蓋的青石板路輪廓。兩人之間一時有些沉默,只有雪花無聲飄落的簌簌輕響。

    兩人站在楊家院門口,一時間誰都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着這份突如其來的寧靜。

    過了一會兒,秦浩緊了緊大衣領口,呼出一口白氣,對身邊的趙亞靜說:“天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還是……各回各家?”

    趙亞靜沒動,雙手抱臂,側過頭,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地看着秦浩,語氣裡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和挑釁:“怎麼?這麼急着走?怕……我去你家啊?”

    秦浩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怕什麼?你想去,我家門又沒鎖,隨時可以去。反正……我又不吃虧。”

    趙亞靜臉上一熱,好在夜色和圍巾遮掩了她泛起的紅暈。她輕啐了一口,佯怒道:“呸!想得美!誰稀罕去你家!要去……那也是你先去我家拜訪拜訪!懂不懂規矩?”

    “哦,規矩。”秦浩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隨即笑道:“那行,既然趙大小姐發話了,小的遵命。那就……回見了您吶!”說完,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身就朝自己家方向的衚衕走去。

    “哎!”這下趙亞靜急了。她哪能真讓他就這麼走了?她一個箭步上前,伸出手就想往秦浩背上推一把,帶着點嗔怒和玩鬧。可秦浩的反應極快,幾乎在她手觸碰到衣料的前一瞬,身體極其自然地一個側身,巧妙地讓了過去。

    趙亞靜用力過猛,腳下積雪溼滑,她“啊”地一聲輕呼,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狼狽地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電光火石之間,就在她以爲自己要結結實實摔個屁墩兒、甚至後腦勺着地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猛地從側面伸過來,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將她下墜的趨勢硬生生止住。

    趙亞靜驚魂未定,心跳如鼓。她下意識地擡頭,發現自己整個人幾乎被秦浩半摟在懷裡。兩人的臉靠得極近,幾乎只有一個巴掌的距離。

    昏黃的路燈光穿過飄落的雪花,勾勒出秦浩清晰的下頜線和沉靜的眉眼。她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溫熱的呼吸輕輕拂過自己的額頭和鼻尖,一股混合着淡淡菸草味和男性特有氣息的味道,霸道地鑽入她的鼻腔。

    一瞬間,趙亞靜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像是被徹底清空了。所有的思緒、所有的伶牙俐齒、所有的精明算計,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秦浩,眼睛瞪得圓圓的,忘記了掙扎,也忘記了說話。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周圍寂靜無聲,只有雪花撲簌簌落下的輕響,和自己越來越快的心跳聲。

    一片調皮的雪花,輕盈地穿過兩人之間狹窄的縫隙,不偏不倚,落在了趙亞靜的眉心。冰涼的觸感讓她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從那種空白失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上沾了幾片細小的雪晶。然而,回過神來的趙亞靜,臉上並沒有尋常女孩在這種情況下該有的羞澀和慌亂。她看着秦浩近在咫尺、帶着一絲玩味笑意的臉,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鬼使神差地,伸出雙臂,勾住了秦浩的脖子。

    這個動作讓她和秦浩的距離更近了一些。她的紅脣微微動了動,聲音不大:“明天,去我家。”

    溫熱的氣息帶着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氣,拂過秦浩的臉頰。秦浩感受着脖頸上傳來的力道和懷中柔軟的身體,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復了清明。他沒有立刻鬆開她,反而微微低下頭,湊到趙亞靜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聲,帶着一絲戲謔,輕輕說道:“不去。怕你……吃了我。”

    滾燙的氣息鑽進耳朵,帶着麻癢和撩撥,讓趙亞靜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了一下。但秦浩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澆在了她剛剛升溫的心頭。

    “你!”趙亞靜氣得猛地推了秦浩胸口一下。這次秦浩沒有躲,順勢鬆開了扶在她腰上的手,自己也站直了身體,還順手拉了趙亞靜一把,讓她站穩。

    趙亞靜站穩後,指着夜空中飄飄灑灑、越下越密的雪花,氣鼓鼓地瞪着秦浩:“你……你這人!這麼美的場景,雪夜,衚衕,路燈……你說這麼煞風景的話!不覺得……不合時宜嗎?!”

    秦浩攤了攤手,臉上恢復了那種平靜甚至有些疏離的表情,語氣也淡了下來:“咱倆還這麼年輕,未來的路長着呢。用不着……這麼早,就把彼此綁死吧?你覺得呢?”

    趙亞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咬了咬下脣,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但她強行忍住了,昂起頭,狠狠瞪着秦浩:“哼!我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就是瞧不上我!對不對?”

    “你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

    秦浩不置可否,趙亞靜的性格不適合當老婆,她是個非常理性,甚至可以說是自私的人,要是有一天秦浩破產再也翻不了身,她絕對不會用自己的錢跟資源幫他東山再起,說白了就是可以同富貴但是不能共患難。

    趙亞靜氣得轉身就走,但是走到一半又轉過身衝秦浩喊道:“哼,不管你看不看得上我,反正我趙亞靜這輩子就賴定你了,你休想把我甩了!”

    喊完,她也不管秦浩是什麼反應,是錯愕還是無奈,再次猛地轉身,這次是真的快步跑開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衚衕深處。

    秦浩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幾秒,隨即失笑,搖了搖頭,低聲自語:“這脾氣……不愧是北京大妞啊。”

    又拐了兩道彎,秦浩終於回到了自己家所在的四合院。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靜悄悄的,各家各戶似乎都睡下了。他剛走到自家屋門前,正準備掏鑰匙,隔壁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薛大媽披着棉襖,端着一盆洗腳水出來倒。她藉着屋裡透出的微弱燈光,眯着眼盯着秦浩看了半天,警惕地問:“你誰啊?找哪家?”

    秦浩樂了,停下動作,轉過身,讓薛大媽看得更清楚些:“薛大媽,是我,秦浩啊。您不認識了?”

    薛大媽又湊近了些,藉着雪光仔細端詳秦浩的臉,又看看他時髦的穿着和身邊的行李箱,這才“嗨”地一拍腦門,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驚喜的笑容:“哎喲!瞧我這老眼昏花的!是小浩回來啦!你……你這變化也太大了!忽然換這麼一身行頭,跟電影明星似的,大媽哪敢認啊!”

    她放下洗腳盆,熱情地走過來,上下打量着秦浩,嘖嘖稱讚:“嘿!真精神!真洋氣!聽你媽說你去廣州做生意了?看這樣子……是掙了不少錢吧?這大衣,這皮鞋……”

    還沒等秦浩開口回答,或許是薛大媽剛纔那一聲“小浩”和隨後的說話聲驚動了院裡其他還沒睡熟的人,很快,幾間屋子的門陸續打開了,鄰居們披着衣服、趿拉着鞋,好奇地探出頭來。

    “小浩?秦浩回來了?”

    “真是浩子啊!這身打扮……發財了呀!”

    “浩哥!廣州好不好玩兒?比咱北京城大不大?聽說那邊冬天都不下雪?”

    “小浩你這身行頭都得不少錢吧?是在廣州買的?”

    一時間,小小的院子裡擠了好幾個人,七嘴八舌,問什麼的都有,充滿了好奇和羨慕。秦浩被圍在中間,一時間竟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含糊地應付着:“還行,還行……那邊是暖和點……衣服是挺貴的……”

    就在這時,秦浩家屋門“砰”地一聲被從裡面拉開,李玉香顯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急匆匆地披着棉襖出來了。看到被鄰居們圍在中間的兒子,她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媽,我回來了。”秦浩趕緊擠出人羣,走到母親面前。

    李玉香吸了吸鼻子,忍住淚意,連連點頭:“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累壞了吧?”

    “走,兒子,快進屋!外邊兒冷,別凍着。”李玉香拉着秦浩的胳膊,又對熱情的鄰居們歉意地笑笑:“謝謝大夥兒關心了,小浩剛回來,讓他先進屋歇歇,改天再聊啊!”

    鄰居們雖然意猶未盡,但也理解,笑着讓開一條路,還不忘叮囑:“小浩,回頭給咱講講南邊的新鮮事兒啊!”

    “玉香,你可是有福了!”

    進了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和寒氣。屋裡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昏黃的燈光下,李玉香這纔有機會仔細打量兒子。看着兒子挺拔的身姿、沉穩的氣質、以及那一身顯然價值不菲的行頭,她心裡又是驕傲,又是心疼,還有一種兒子似乎已經“長大”、不再完全屬於這個小家的淡淡失落。

    秦浩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剛要脫下呢子大衣,李玉香卻按住了他的手:“別脫,讓媽……再好好看看。”

    秦浩順從地停下動作,站直了身子,還轉了個圈,笑道:“媽,看夠了沒?是不是覺得您兒子特精神?”

    李玉香看着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但臉上卻帶着滿足的笑容,用力點頭:“嗯!精神!我兒子穿這身……真洋氣!好看!”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秦浩大衣的料子:“這料子……真好。穿着暖和吧?”

    “暖和,特別暖和。”秦浩握住母親粗糙的手,心裡也一陣痠軟。他蹲下身,打開行李箱:“媽,別光看我。看我給您帶什麼了?”

    李玉香有些驚訝:“還有我的呢?”

    “那必須的啊!”秦浩從箱子裡拿出一件摺疊整齊的大衣,抖開。是一件酒紅色的呢子大衣,顏色正,款式大方,領口和袖口有精緻的暗紋。

    “您忘了?我走的時候跟您說過,要讓您過上好日子的。這第一步,就是讓您穿得漂漂亮亮的!快,試試看合不合身!”

    李玉香看着兒子手裡那件顏色鮮豔、樣式新穎的大衣,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猶豫和不好意思:“這……這色兒是不是有些太豔了?媽這麼大年紀了……穿這麼紅的,不太合適吧?讓人笑話……”

    “誰說的?!”秦浩不由分說,直接把大衣披在母親肩上,半推半扶地把她帶到屋裡那個老舊衣櫃的鏡子前:“媽,您才四十歲,哪兒老了?正是好時候呢!現在外邊兒都興穿鮮豔的,顯年輕,顯精神!您看,多好看!”

    李玉香被兒子按在鏡子前,看着鏡子裡那個被酒紅色大衣襯得臉色都明亮了幾分的自己,一時間有些恍惚。這件大衣顏色雖然鮮豔,但並不是那種扎眼的大紅,而是沉穩的酒紅,確實……很好看。她嘴角不由自主地慢慢上揚,一個發自內心的、帶着點羞澀和歡喜的笑容,悄然綻放。

    “嗯……是挺好看的。”李玉香小聲說,手指輕輕撫摸着大衣順滑的料子:“我兒子……就是有眼光。”

    秦浩看着母親臉上滿足的笑容,心裡也暖暖的。他拍了拍母親的肩膀:“還有呢!”

    說着,他回到行李箱旁,繼續往外拿東西。

    “這雙高筒靴,配您身上這件呢子大衣剛好,冬天穿着保暖又時髦,走路也穩當。”

    “這個手提包,跟衣服的顏色是配套的。”

    “還有這兩套,是給姥姥姥爺的。等過年去拜年的時候帶上,他們肯定高興!”

    一件件禮物被拿出來,擺在牀上,幾乎佔了小半張牀。李玉香看着這些嶄新的、一看就不便宜的東西,最初的喜悅和感動過後,一股濃濃的心疼和擔憂涌了上來。

    她走到牀邊,拿起那雙看着就結實的牛皮高筒靴,又摸了摸那件給姥爺的厚棉襖,忍不住埋怨道:“你這孩子!剛掙了點錢,怎麼就大手大腳的?!這些……這些得花多少錢啊?!你在外邊掙錢也不容易,該省着點花!媽有衣服穿,不用買這麼貴的……”

    秦浩知道母親會這麼說,早有準備。他攬住母親的肩膀,笑道:“媽,您就放心吧。您兒子我現在掙錢了,孝敬您是應該的。這點東西,真不算什麼。您是沒看見趙亞靜買年貨那個架勢,好傢伙,差點把廣州友誼商店都給搬回家了!那才叫大手大腳呢!我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果然,轉移話題十分奏效。李玉香的注意力立刻被“趙亞靜”三個字吸引了過去,眼睛一亮:“亞靜也回來了?跟你一塊兒?”

    “嗯,一塊兒坐飛機回來的,估計這會兒也剛到家沒多久。”

    李玉香臉上頓時露出喜色,拉着秦浩的手說:“那趕明兒,咱可得帶點禮物,上門好好謝謝人家亞靜!還有她媽媽!你生意能做這麼好,多虧了人家亞靜幫襯!這情分可不能忘了!”

    秦浩一時竟有些無言以對。只是敷衍地點頭:“知道知道,媽,我心裡有數。不過我這一路趕回來,真是累了。咱先歇着吧,有什麼事,明兒天亮了再說,行不?”

    看着兒子臉上的倦色,李玉香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對對對,瞧我,光顧着說話了!你快洗漱一下,趕緊休息!爐子上有熱水……”

    ……

    一夜無話。或許是回到了熟悉又安全的環境,秦浩這一覺睡得格外沉。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母親李玉香已經起牀,正在外間爐子上熬粥,屋裡瀰漫着小米粥特有的香氣。

    秦浩輕手輕腳地穿戴好,跟母親說了一聲出去轉轉,就溜出了門。徑直去了楊樹茂家。

    楊樹茂也剛起牀,正準備去醬菜廠上班,身上穿的果然又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昨天那件時髦的棕色呢子大衣不見蹤影,顯然最終還是沒能保住。看到秦浩這麼早來找他,楊樹茂有些意外。

    “大茂,跟你打聽個事兒。你知道上哪兒能弄到電視機票嗎?還有洗衣機票、冰箱票什麼的。”

    楊樹茂愣了一下:“電視機票?洗衣機票?你要買這些大件?”他撓撓頭:“這些票可不好弄,都是緊俏貨,得有門路,或者去黑市碰運氣。電視機票黑市上最貴,聽說現在一張就得兩三百塊!都夠直接買一臺電視機了!洗衣機票和冰箱票也便宜不了多少,關鍵是有時候有票也未必有貨。”

    秦浩擺擺手:“錢不是問題。你就說,有沒有門路,或者知道黑市在哪兒,能不能弄到?”

    楊樹茂看着秦浩篤定的樣子,又想起昨天他那身行頭和趙亞靜隨口說的“呢子大衣兩百多”,心裡對“老秦發財了”這件事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他咂咂嘴:“好傢伙……你跟趙亞靜這是真發了啊!行!我知道個地兒,就在西城那邊一個衚衕裡,平時有些人私下裡倒騰這些票,也賣些緊俏貨。我這就帶你去碰碰運氣!不過咱得早點,去晚了怕好貨就沒了。”

    “走!”秦浩二話不說。

    兩人一路騎着自行車,穿過清晨冷清的街道,七拐八繞,來到一片老舊的衚衕區。楊樹茂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拐角,帶着秦浩步行鑽進一條更窄的、堆滿雜物的衚衕。這裡地形複雜,岔路多,像迷宮一樣。

    果然,往裡走了一段,就看到三三兩兩的人縮着脖子,揣着手,在牆角或者背風處低聲交談,時不時警惕地四下張望。看到秦浩和楊樹茂兩個生面孔進來,不少人投來審視的目光。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隱秘而緊張的氣氛。

    這就是所謂的“黑市”了,其實就是一個自發形成的、遊離於正規市場之外的物資交換點,主要買賣一些憑票供應、市面上難買的緊俏商品或者票證。真正違禁的東西,沒人敢在這裡公開交易,那是警察重點盯防的對象。

    楊樹茂顯然不是第一次來,他低聲跟秦浩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開始主動上前搭話、詢問。秦浩則跟在後面,觀察着環境和人。

    經過一番尋找和討價還價,最終,秦浩用三百塊錢的高價,從一個神色警惕的中年男人手裡,換到了一張“北京牌”14英寸黑白電視機的購買票。又花了五百塊錢,從一個裹着軍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老頭那兒,買到了一張“白蘭牌”單缸洗衣機的票。至於電冰箱票,兩人問了一圈,今天確實沒貨,有人說要等過完年可能纔有。

    秦浩也沒強求,能有電視機和洗衣機票,已經達到主要目的了。

    “真他媽貴!”出了衚衕,楊樹茂才敢大口喘氣,小聲嘀咕:“一張紙片兒,頂我好幾年工資了!”

    秦浩笑了笑,沒說話。對於他現在的身家來說,這幾百上千塊,確實不算什麼。能用錢讓母親過得舒適一些,他很樂意。

    接下來,兩人又趕往王府井百貨大樓。好傢伙!臨近過年,買年貨和購置大件的人格外多。賣電視機的櫃檯前,隊伍排得老長,彎彎曲曲,幾乎佔滿了半個大廳。人們臉上寫滿了期盼和焦灼,生怕排到自己時沒貨了。

    秦浩和楊樹茂排了將近兩個小時的隊,腿都站麻了。好在百貨大樓備貨還算充足,最終,他成功提到了一臺嶄新的、用硬紙箱包裝好的14英寸黑白電視機!當售貨員把沉甸甸的箱子遞出來時,身後排隊的人都投來羨慕的目光。

    買洗衣機倒是順利很多。洗衣機櫃臺前幾乎沒人排隊。這年頭,洗衣機對於大多數家庭來說還是“奢侈品”,費電、費水,洗得還沒手搓乾淨,價格也不菲。秦浩沒怎麼猶豫,按照票面價格,又花了四百多塊,把那臺“白蘭牌”單缸洗衣機也買了下來。

    兩大件到手,如何運回去又成了問題。百貨大樓不負責送貨。秦浩和楊樹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電視機和洗衣機搬到商場門口。最後,秦浩僱了一輛在附近趴活兒的“三蹦子”,才把這兩件寶貝疙瘩裝上。

    “三蹦子”載着秦浩、楊樹茂和兩大件,在路人羨慕驚訝的注視下,一路開回了九道灣衚衕。

    剛進衚衕口,車子就被眼尖的街坊鄰居看到了。

    “喲!這大箱子……是電視機吧?”

    “後面那個是……洗衣機?!”

    “傻茂!你們家發財了?買電視了?!”一個正曬被子的老大爺衝着楊樹茂喊道。

    楊樹茂趕緊從車斗裡探出頭,連連擺手,大聲澄清:“李大爺!您可別亂說!我們家哪有錢買這些啊!這是老秦買的!電視機是他的,洗衣機也是他的!我們家的家底兒您還不知道嗎?買得起這個?”

    他這一嗓子,等於直接給秦浩“廣播”了。頓時,衚衕裡像是炸開了鍋。在屋裡的人聽到動靜,也紛紛跑出來看熱鬧。

    “小浩買的?我的天!電視機還有洗衣機!”

    “小浩混得可以啊!出去一年,回來就把這兩大件都置辦上了!這是掙了多少錢啊?”

    “廣州掙錢這麼容易嗎?早知道我也跟着去了!”

    “玉香真是熬出來了!兒子有出息,還孝順!”

    街坊鄰居們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跟着緩慢行駛的“三蹦子”往前走,七嘴八舌,驚歎聲、議論聲、詢問聲響成一片。

    有羨慕的,有好奇的,也有暗暗算着這筆錢得多少的。秦浩坐在車斗裡,被衆人圍觀着,只能不斷微笑點頭,偶爾應付兩句。

    還沒到家門口,李玉香就被驚動了。隔壁的薛大媽一路小跑,衝進秦浩家院子,拉着正在收拾屋子的李玉香就往外走,嘴裡興奮地嚷着:“玉香!玉香!快!快出來看!你們家小浩……買電視機了!還有洗衣機!我的老天爺!你兒子可真有出息!”

    李玉香被薛大媽拽着,踉踉蹌蹌地跑到四合院門口,正好看到“三蹦子”停下,秦浩和楊樹茂正往下卸貨。看着那兩個寫着“北京牌電視機”、“白蘭洗衣機”的大紙箱,李玉香整個人都懵了,站在門口,不敢置信地看着兒子。

    “小浩……這些……這些真是你買的?”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電視機、洗衣機!這在她看來,是隻有廠長、書記家纔可能有的“高級貨”!兒子出去一年,竟然……

    還沒等秦浩回答,楊樹茂已經嘿咻嘿咻地洗衣機背了起來,大聲問:“老秦,這個放哪兒啊?”

    秦浩也抱起電視機箱子,衝母親笑道:“媽,先讓我們進去!來,大家讓一讓啊!”他招呼着圍觀的人羣。

    李玉香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讓開院門。秦浩和楊樹茂揹着大箱子,在衆人好奇的目光和議論聲中,走進了自家的小院,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屋門口。

    “哎!那什麼,您二位……誰把車錢給結一下?”開“三蹦子”的司機擦了擦汗,追進來問道。

    李玉香這才反應過來,慌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帕包,打開,數出幾張零錢,付了車費,連聲道謝。

    而此時,小小的四合院裡,已經擠滿了聞訊趕來看熱鬧的街坊鄰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伸長了脖子,盯着地上那兩個還沒拆封的“寶貝”。

    對於1980年的北京普通老百姓來說,即便是首都,電視機和洗衣機也絕對是稀罕物件,是家庭富裕和“現代化”的象徵。

    人羣自動讓開一小塊空地,秦浩開始拆箱安裝電視機。楊樹茂在一旁幫忙。當那臺方頭方腦、有着顯像管和旋鈕的黑色電視機被搬出來時,人羣發出一陣低低的驚歎。秦浩又搬出長長的室外天線,在楊樹茂的幫助下,爬上房頂,開始安裝調試。

    下面仰着脖子看的鄰居們,一邊看一邊議論紛紛。

    “小浩竟然還會裝這個!以後我們家要是買了電視,可得麻煩你了!”

    “就你們家?老王,你們家還買電視呢?那不得等到猴年馬月去啊!”

    “哈哈哈哈哈!”

    “老李!你他媽什麼意思?瞧不起我們家是不是?”

    “就是瞧不起你怎麼滴?有本事你也買個電視讓大夥兒瞧瞧啊!”

    說着說着,兩個平時就有點不對付的中年男人,竟然因爲一句話嗆了起來,越吵越兇,眼看就要動手。周圍人趕緊勸架,拉扯着,一時間院子裡亂哄哄的。

    直到秦浩在房頂上調好了天線方向,下面屋裡幫忙看着屏幕的楊樹茂大聲喊:“好了!好了!有圖像了!有聲音了!”

    這一嗓子,立刻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那兩個吵架的也停了嘴,擠到人羣前頭,踮着腳往屋裡看。只見那小小的黑白屏幕上,出現了清晰的雪花點,然後畫面一閃,出現了北京電視臺的畫面,隨後傳來了主持人字正腔圓的聲音。

    “真有了!真有了!”

    “哎呀,真清楚!”

    “這下好了,晚上有電視看了!”

    李玉香也顧不上詢問兒子哪來這麼多錢買這些了,她被薛大媽和幾個老姐妹簇擁着,坐在了屋裡最靠近電視機的“第一排”位置,臉上洋溢着從未有過的、混合着驕傲、幸福和一點不知所措的笑容,接受着街坊鄰居們真心或帶着羨慕的恭維。

    她節儉辛苦了大半輩子,從未像今天這樣,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享受這種“母憑子貴”的榮耀。雖然嘴上還說着“這孩子亂花錢”,但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當天晚上,秦浩家的屋子幾乎被擠爆了。小小的房間,炕上、椅子上、地上,甚至門口,都擠滿了來看電視的鄰居。黑白電視機裡播放着新聞和略顯陳舊的文藝節目,雖然內容對秦浩來說乏善可陳,但對這個娛樂匱乏的年代的人們來說,卻充滿了吸引力。大家聚精會神地看着,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或議論。

    後來的人實在擠不進去了,只能在窗戶外面扒着看一小會兒。但北京的冬夜,室外零下十幾度,寒風刺骨,單靠棉襖根本扛不住,看不了多久,就得跺着腳、搓着手,依依不捨地回家去了。

    趙亞靜和她母親也來了。趙母和李玉香坐在一起,看着電視,聊得火熱,臉上都是笑容。

    趙亞靜則擠在秦浩身邊,看着母親和李玉香相談甚歡的模樣,頗有些得意地用手肘輕輕推了推秦浩,壓低聲音,帶着點小炫耀:“瞧見沒?你媽……可喜歡我了。跟我媽也聊得來。”

    秦浩還沒說話,旁邊正盯着電視傻樂的楊樹茂聽見了,撇了撇嘴,小聲插嘴:“她喜歡有啥用?她還能跟你過一輩子啊?”

    趙亞靜氣得鼻子都歪了,轉頭狠狠瞪了楊樹茂一眼:“傻茂!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看你的電視!”

    楊樹茂脖子一縮,但嘴上還不服軟,小聲對秦浩嘀咕:“怎麼還罵人呢……這麼兇……老秦,你真的考慮考慮……”

    趙亞靜耳朵尖,聽到了後半句,立刻壓低聲音,威脅道:“傻茂!你再胡說八道,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把你偷偷複習考大學的事,告訴你爸媽去!”

    這一招殺手鐗果然有效。楊樹茂臉色一變,立馬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扭過頭,專心致志地盯着電視屏幕,再也不敢多嘴了。

    秦浩看着這兩人鬥嘴,覺得有些好笑。他微微側身,湊到趙亞靜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別總想那些歪門邪道的。我媽喜歡誰……不重要。而且我喜歡誰,她自然就會喜歡誰。”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讓趙亞靜心跳漏了一拍。她強作鎮定,也側過頭,幾乎貼着秦浩的臉,同樣壓低聲音,帶着一絲緊張和期待,追問:“那你……喜歡誰啊?”

    秦浩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在電視屏幕光影下忽明忽暗的漂亮臉龐,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退開一點距離,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反正你啊……還差那麼點意思。”

    趙亞靜臉上的期待瞬間僵住,隨即涌上惱羞成怒。她不自覺地挺了挺胸,不服氣地低聲質問:“我差哪了?”

    秦浩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勾起嘴角:“外在嘛……還行。可能是差在……內在。”

    “內在?”趙亞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又趕緊壓下去:“你是嫌棄我沒學問?”

    她幾乎是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你該不會是……喜歡史小娜吧?”

    “你說是就是吧。”

    “切,史小娜喜歡的是傻茂,你啊沒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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