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聲逐漸停歇，硝煙散去。

然後隨着老頭的一句“大家再拜一拜就可以收東西了”，結束了這一次的掃墓。

張軟軟也在幫忙收拾東西，芒果，橘子，抓起來就塞入紙箱裡。

人太多了，有時候被踩一腳也是很正常的事。

等到人羣退場，墳地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大風颳過，紙屑和灰塵飛揚，場面蕭瑟。

彷彿農村過年的縮影。

上一秒的熱鬧好像是一場夢，眨眼間就到了夢醒時分，只餘孤墳佇立。

……

回到停車的地方，衆人沒有立即出發前往下一個地點。

而是先補充體能。

吃東西。

剛纔已經拜過太公的麪包，水果，零食，現在都可以吃的了。

“我要橘子。”

掃墓的貢品之中，最受歡迎的無疑是橘子。

手髒也能吃，而且解渴。

然後是芒果和麪包。

爬上爬下，再加上除草幹活，吃了早餐也有點餓了。

於是，掃墓的停車場短暫的變成了露營場地。

大家吃吃喝喝，有說有笑。

悠閒自得的模樣彷彿小學生春遊，臉上看不到一絲悲傷。

雖然可能有些不敬，但是這也是現實。

掃墓，已經成了一個任務一樣的存在了。

全是責任，沒有感情。

特別是在年輕人的羣體之中，什麼宗族，祖墳的意識已經越來越淡薄。

所以老一輩的人才會斷定，等到了張軟軟這一批人成爲家裡的頂樑柱之後，就沒有人拜山了。

衆人吃飽喝足，趕完下一個目的地。

這一站，有兩個墳。

一個是張軟軟的爺爺的爺爺。

一起來祭拜的還有另外幾戶人。

另一個是張軟軟的爺爺的爸爸。

現在只有張建國三兄弟會來祭拜。

所以，這兩個墳是父子關係。

按照習俗，衆人先掃父親的墳，再掃兒子的。

流程都是一樣的。

除草，擺貢品，燒紙。

順帶一提，燒的東西都是雙份的，比如兩套衣服，兩對鞋子，兩頂帽子……

因爲都是夫妻合葬。

現在的墳，都是已經遷移過的了，以前分開葬，後來都合在一起。

拜完了爺爺的爺爺，另外幾戶人家便是撤退了。

留下張軟軟家三戶人繼續。

接下來的一座墳就是張建國三兄弟的爺爺，位置在第一座墳的前方十幾米。

這也是一種約定成俗的規矩了。

只要是相鄰的墳，都要按照小輩在前，長輩在後的順序排列。

貢品的順序也是。

比如同一隻雞，必須先拜大的，再拜小的。

如果你因爲路程順序問題，需要先拜小的，那麼就只能殺兩隻雞，這樣兩隻雞都只拜一次，就沒有順序之分了。

除草除草。

因爲是張建國三兄弟的爺爺的墳墓，氛圍多了一絲嚴肅。

沒有像之前拜太公那樣，嘻嘻哈哈就把活幹了。

氣氛就這樣有些沉默着，結束了這次的拜山。

而此時已經中午十二點多了。

衆人開車回清平村。

回到家門口，發現門口停着四臺車，隔着大門還能隱約聽到屋裡傳出交談聲。

張軟軟知道，不是進賊了，而是姑媽她們回來了。

姑媽，就是張建國的姐姐和妹妹們。

因爲下午還要去給張軟軟的爺爺，也就是他們的爸爸掃墓，所以都回來了。

張建國是七兄妹，張建軍是大哥，總體順序是男女男女男女女。

正好七個。

不過奶奶生他們的時候還沒有葫蘆娃這個動畫片，所以應該只是巧合。

“回來了，準備洗手吃飯吧。”

張軟軟等人剛剛停好車，大門就被人打開了。

“國棟，你今天也有空來啊。”張建國有些意外。開門的人名爲林國棟，張建國的姐夫，張軟軟的大姑父。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清明的時候跟着大姑過來。

怎麼說呢，張軟軟家的姑姑們，其實對孃家還是有感情的，但是可惜婆家那邊不怎麼喜歡張軟軟這邊，所以她們潛移默化也少和這邊來往了。

往年清明，除了爺爺奶奶剛剛遷墳合葬在一起的頭一年，她們還會來一下，但是姑父們也沒有跟着來，其他時間便是偶爾想起這麼一件事，買了一些冥幣紙衣這些東西拜託張建國帶過去燒一下。

人是很多年沒有到了。

但是今年，她們卻是全員到齊，甚至從未露面的姑父們都來了。

張軟軟明白，都是衝着自己來的。

之前姑姑們的婆家人爲什麼不怎麼喜歡張軟軟這邊？

說白了還是不夠富。

現在張軟軟強勢崛起，她們也都看在眼內，自然是要多走動走動，拉好關係。

富在深山有遠親就是這個道理。

一個家族的老人去世之後，兄弟姐妹關係之間的紐帶就斷了。

他們不在是一家人，而是多個獨立的家庭。

來往自然就少了。

但是，這種關係是可以破局的。

那就是，兄弟姐妹之間的家庭出了一個有本事的人，可以一呼百應。

那麼這個分散的家族便會再度糅合在一起。

而現在，張軟軟無疑就是成了這個家族的這個人。

不管她想不想，只要她在這裡，那麼只要有一點點事，衆人便是會集結。

時間不早了，張軟軟等人下車洗洗手就開始吃姑姑們提前做好的午飯，邊吃邊聊。

而話題的中心，自然是有意無意向張軟軟靠。

然後是喜聞樂見的問張陽陽喜歡什麼類型的女孩子，給他介紹一個。

“今天就不說這個了，以後再說吧。”張陽陽淡定的搬出清明做擋箭牌。

他已經見怪不怪了。

自從張軟軟火了，特別是買了攬勝之後，想給他介紹對象的就從村頭排到村尾了。

甚至他的抖音私信，都有不少擦邊的女主播給他發那種暗戳戳的暗示。

而張陽陽也從一開始的不好意思，變成現在的從容拒絕。

“也是，改天晚上再一起喝茶，建軍大家也一起來。”大姑父笑呵呵的道。

“有空就過去。”張建軍只是笑笑。

吃完飯，休息半個小時，衆人便是再度出發。

這一次，七臺車浩浩蕩蕩的出村。

這應該是爺爺還在世的時候，纔有這麼齊人的畫面了。

七個兒女帶着家裡人一起來看他，想來爺爺奶奶也會很高興吧。

張軟軟想到。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

張軟軟等人來到了一個開放的果園。

她的爺爺奶奶就葬在裡面。

下車，搬東西，進入果園。

鞋底踩在落葉上面，這一次的張建國等人比上午還要沉默。

氣氛也更加嚴肅。

因爲，那裡葬着的是他們的親生父親。

三十年前的時候，是父親帶着作爲兒子的他們去給父親的父親掃墓，現在三十年之後，輪到他們帶着家人來給自己的父親掃墓。

時間真的好像一個圓，走着走着就重複了。

大家默默做事。

而大姑她們闊別多年的看着自己父母的墳墓，眼眶也是有些溼潤。

“要是他們還在就好了，現在都過上好日子了，唯獨他們沒有享受過。”

張軟軟爺爺奶奶那一輩的人，一個窮和餓字貫穿了半生。

好不容易熬到吃穿不愁了，他們也走了。

明明他們纔是在最困難的時期建設這個國家的人，現在搞得好像他們纔是窮困的根源一樣，他們不在了，大家的日子就好起來了。

空氣之中，蔓延起了哀傷的味道。

除草，擺貢品，燒香，燒紙錢紙衣。

然後祭拜。

這一次，張建國他們不再是鞠躬禮，而是臉色嚴肅的跪拜，磕頭。

張軟軟這些作爲子女的，自然也是跟着一起跪拜。

畢竟那也是他們的爺爺，小時候抱着他們在村子裡到處炫耀過。

鬍子紮在臉上的感覺，張軟軟現在都還記得。

“啪啪啪啪啪啪……”

鞭炮的聲音響起。

宣告着大家來看他們了，也預示着大家馬上就要回去了。

……

（昨晚鬧了個烏龍，我是說今天寫完掃墓的劇情，不是完結。HHH，沒有那麼快完結，應該還有十幾二十萬字，也可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