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該回宮歇息了。」賈公公知道自己是徒勞,不過該囑咐的還是要囑咐,皇上現在一有空就跑來守着那妖怪……不,是美女,甚至連奏摺都移來這裏批閱,晚上若不是他三番五次提醒,皇上就不肯走。話說回來,這真是世事難料,那個女妖怪竟然就是那位絕色佳人,這就像是說狗拔了毛就變成桃花一樣,真是太離譜了。
「朕還不累,賈公公,你先回去睡吧。」龍縈硬是咽掉一個呵欠,免得賈公公借題發揮,有點酸澀的眼還在掃視着一列一列的水墨字,從來不知道人活着會有這麼多事情要考慮,登基以來,沒有一天清閑日子,不過這幾天是他自找的,他很想在想想醒來的第一時間在現場出現,她會是什麼表情呢,幾日來,他做了無數個假設,估計那女人嘴硬的不得了,他連罵她的話都預備了一籮筐,決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跟她「決一死戰」。
想着想着,龍縈的臉上竟然顯露出了一抹邪笑,他充滿憤恨的咬着牙,手裏的筆不覺杵在奏摺上,落下了一個大大的墨跡。
賈公公嚇了一跳,這是什麼表情?從那女人出事以來,陛下越來越不像陛下了,每夜睡得越來越少不說,上朝還越來越早。整日那些大臣到了正殿,發現皇上已經老早坐在龍椅上,一個個嚇得面色如土,次日便早早上朝,結果皇上還是搶在他們前頭,如此這般下去,恐怕以後早朝要改成晚朝,都趕在頭一天半夜了。
莫不是……陛下中了邪?可是這叫他如何開口……不如找國師來看看。
「你在發什麼呆?快去休息吧。」龍縈收回臆想,發現賈公公也在發獃,於是便喚了他一聲。
「啊?遵旨,老奴告退!」賈公公只好退出雲德殿,不過他出了門便叫了車馬,直奔大金寺,找國師去了。
*
想想在黑暗的土地上奔跑,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起伏的地平線處隱約散發出些幽藍的光。「狗屎,不是應該回家了嗎,該不會直接把我傳到地獄來了吧?」
想想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前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大地是軟的,而且還散發出奇怪的熱量。想想一邊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一邊四處張望,什麼地方啊,竟然這麼乾淨利落,一毛不生,比老編頭上的地中海還光。
「啊!」驟然,想想腳下踩到了坎坷,摔了一跤。她伏在地上沒有起來,地,真的是軟的而且還有溫度,想想抱着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決心」伸手摸了摸那地面……這簡直就像是人的皮膚……還是金剛砂的那種型號。
女性天生的生理嫌惡感迫使她一躍而起:「好噁心,我該不會是在死神的身上跑吧?」
「沒——錯——哈哈哈哈哈……」巨大的聲音從頭上響起,想想本能的抬起頭,天空裂開兩條深綠色的口子,隨着笑聲漸漸擴大,天啊……竟然是兩隻大眼,很猥褻的眯著。
想想壓抑著心中的恐懼,挑着嘴角硬生生的笑了兩聲:「呵呵,不會吧……我以為死神是很男人的……」
「你什麼意思?」大眼停止了笑聲,反問,目光依然猥褻。
想想意有所指的看了看四周:「太乾淨了吧……連根胸毛都沒有……」
「你……這個女人!你就不怕我把你打入地獄?」
「寧願去地獄,也不要在你身上跑,這個世界上比地獄還殘忍的地方多得是……隨你嘍。」想想絕望了,死神果然就只會拿這個威脅我們,都沒點新鮮的……我竟然真的掛了,現在能這麼坦然,大概是因為還沒有接受這個事實吧……希望待會我不會哭得太難聽。
「……沒錯,這個世界上有更殘忍的空間,比如……」那大眼向想想身後望去,猥褻依然。
想想警覺的回過頭,竟然有兩個臉上生著鬍子的粗壯的人妖,兩個人妖一臉渴望的望着想想:
「想想?真的是你?我是媽媽啊!」一個人妖向想想走來,天,那張臉就算是飢不擇食的色情狂也不會把他當成女人,竟然自稱是她的媽媽?想想驚恐的向後退了兩步:
「你不要靠近我……你不是瘋了吧?你認為我們的基因像嗎?」
「怎麼不想,寶貝,你和你媽媽簡直tmd太像了,爸爸以你為榮。」另一個人妖說着粗口也向想想靠來,想想心裏閃過一行遒勁的行楷——「這是兩個變態,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想想乾笑了兩聲:「呵呵,不必客氣了,你們絕對認錯人了,再見啊——」想想話音未落,雙腳已經飛也似的輪開了,向著光亮的地方瘋跑。天上又散發出那種笑……狂笑,肆無忌憚。
「老大,我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情吧……為啥要這麼整我,就算我是孤兒,缺乏母愛,你也不必用這麼激烈的手段來安慰我啊……」想想試圖和那傢伙講和,身後的兩個人正在揮淚狂追。
「你?沒做什麼過分的事?朕就是要好好的安慰你。」天上的聲音突然變成了龍縈的聲音,充滿憤怒和仇恨,激蕩在整個空中。
想想心中一緊:「我……我知道我錯了——可我不是故意的啦!」驟然,想想抬起頭看到前方的大地正在升起,她一個措手不及,撞在了巨大的漆黑的物體上,身體似乎被什麼箍住,動彈不得,將她按進那物體,讓她無法呼吸。
「朕就是要好好的安慰你……哈哈哈哈哈……」
想想聽着巨大的聲音,是龍縈,不會的,死神為什麼要假扮龍縈……他恨我了,我……才不要你安慰,才不要……眼淚終於姍然而下,她甚至感覺得到臉上的溫熱感,真實的無法忽略。
*
龍縈有點睏倦了,便起身清醒一下,他走到床邊看看想想,她的五官猶如巧奪天空的玉器,無一絲瑕疵,長而彎的睫毛服貼的綴在眼下,龍縈不禁想看她的眼,那猶如瀑布源頭般激流暗涌的澄澈的眼。
突然,想想的呼吸變得急促,龍縈警覺的坐在床邊觀察她的異狀,她的表情變得痛苦,龍縈剛要伸出手,想想突然起身撞入龍縈的懷抱,然後漸漸向旁邊滑去,龍縈一把攬住她,將她固定在自己的臂彎里。
龍縈被這突然的狀況搞暈了,不知所措的坐在那裏,究竟怎麼了?她醒了嗎?龍縈低頭看着她有點憔悴的臉,頭腦里飛速的回憶自己打算第一句怎麼呵斥她,想想的唇角微揚,彎彎的睫毛在閃爍,兩行淚悠然而下……龍縈的頭腦霎時一片空白。
想想開始微微的扭動着身體,力道越來越大,嘴巴里開始呢喃些什麼,龍縈收緊了手臂,將她攬入懷裏,他確認她就要醒來,此刻,他不能看她的臉,不能看她的淚,他需要冷靜。
想想突然感覺身體變得溫暖,身體彷彿一瞬間有了知覺,她睜開眼,竟覺察自己的臉緊貼著的是一方白色的綢緞。獨特的朱紅檀木的香氣鑽入鼻息——是龍縈!
想想大力的掙開龍縈的手臂:「我……我才不要你安慰。」她還沒有分清楚現實和夢境,不過,她看的真切,眼前,是一張無辜到無邪的臉。
「你怎麼了?似乎做了噩夢……不過看來你沒能回去,很可惜。」龍縈勉強的帶着微笑,一臉溫柔的望着想想。
想想望了望四周,眼圈因克制眼淚而漸漸變紅:「原來是夢……」好變態的夢,好不開心的夢,「……我為何沒能回去……」
想想無法讓自己不悲傷不絕望,自己恐怕真的回不去了,那麼,何處能有容她之處?這莫名其妙的古代嗎?
「不要太難過了,我可以幫你想辦法。」他的聲音令她安心。
「龍縈……」想想一股委屈湧上心頭,「我好想回去啊……我很鬱悶……」
「……難受就哭出來吧,我不會笑你的……」龍縈慢慢的伸出手,想想咬了咬下唇,一頭扎在龍縈的懷裏:
「我就只放肆這一次哦,算我欠你人情……」隨後,想想毫不客氣的大哭起來,眼淚滲進龍縈的龍袍,一片濕熱。
龍縈用手輕輕撫着她的長發,臉上卻是冷漠的令人顫慄的表情。他底眼望着胸口嚎啕的女子,眉心的憂鬱變得更濃,他的眸子漸漸沉了下去,很深很深,像無星的夜幕,黑的冰冷。
「嗚嗚……龍縈……」想想伏在龍縈懷裏哽咽著「如果,我真的永遠都回不去了……那該怎麼辦……」
「回去做什麼,你在這裏不是很快樂嗎……」龍縈的聲音夾着冷笑傳來:
「……玉蘭!」
想想猶如再一次被雷擊中,她一把推開了龍縈,悲哀剎那被恐懼取代:
「……你說什麼?」
「玉蘭,你不是聽不懂吧,朕覺得你活的很快樂,可以把許多人都玩弄與鼓掌之中,如此遊刃有餘,還回去幹什麼。」龍縈起身,抖了一下衣衫,一臉冰霜。
「你……」想想努力的找回自己的冷靜,不要怕,用掰的:「你發燒了吧?我是想想啊!」她一臉無辜。
龍縈面無表情的走到梳妝台前,拿起一面古色古香的銅鏡丟到床上。
想想假裝無知的拿起鏡子,慢慢的舉到眼前:「啊!豬啊————」她突然驚叫:「怎麼搞的啊,這是誰的臉啊,我怎麼會變成這樣?!」想想似乎很驚恐的把鏡子向龍縈這邊丟來,龍縈一揮手輕鬆的接住銅鏡,眼底滑過一絲怒意,這女人還想抵賴。
「哦?不是你的臉?看來是易容高手做了手腳,害得朕差點就斬了你,好了,朕來幫你。」龍縈一邊挑起嘴角回到床邊,雙手毅然扭住想想的雙腮,用力的往兩邊拉,疼的想想哇哇大叫:
「着手,以啊嘎舌呃,克着手啊——」(住手,你要幹什麼,快住手啊——)
「嘖,手藝真好啊,一點都不像是假的,你別急,朕再用力點。」龍縈就勢加大了手力,想想立刻疼的眼淚直流:
「哈啦啦,着手,喝偶啦。」(好了啦,住手,是我啦!)想想變着音的大叫。
龍縈放開捏住她雙頰的手,轉而攫住她的下巴,想想試圖扭開臉,卻在龍縈的手下變得徒勞,龍縈靠近想想的臉,眯起眼對上她驚惶的美目,另一隻手輕輕的撫上她的臉:
「女人……果真是可怕的動物……絕美的面容下,究竟藏着多少不為人知的殘忍……」
「龍縈,你想怎麼樣?」想想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可怕的龍縈,他眉心憂鬱,濃重的無以復加,看的想想心裏一陣刺痛。
「不怎麼樣,只是想報復某些不把朕放在眼裏,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龍縈的臉越壓越近,想想能清楚的聽到他的呼吸帶着怒意,她想想從來沒有怕過什麼,此刻,卻感到徹骨的寒。
「呵……你以為我這次走不了,以後就走不了了嗎?還是那句話,我隨時可以離開。」想想雖然底氣虛了點,可是依然字句鏗鏘,不愧為嘴硬之王。
「你確認?為何不馬上離開?」龍縈挑起眉毛,面帶不屑的譏笑,挑釁着想想。
「……當然確認,只是我很感興趣,你能怎麼報復我,天真的傢伙!」想想也伸出手捏住龍縈的下巴,將他推離自己一些,否則講話都不方便了。
龍縈微微皺眉,不過馬上又舒展開,邪氣的微笑:「你敢耍我,我要你用一輩子來償還我。」龍縈的氣息吐在想想的臉上,惹得想想一陣瘙癢,她的心跳不期然的加快,這樣下去不妙啊……
「那要看你有沒有那本事了,離我遠一點,你的嘴巴有奇怪的味道唉!」想想又試圖推開他一些,一個大男人,她竟然想用「呵氣如蘭」來形容他,這該死的傢伙太完美了。
「是嗎?你還是確認一下的好。」龍縈傾身攝住了想想的嘴唇,將她的反抗完全堵截在意識里,他的手按住想想的後腦,強迫她迎合自己,他放肆的吸允着她的唇瓣,靈活的舌霸道的遊走在她的唇齒間,掠奪了她需要的空氣,直到她完全失去反抗的力氣為止。
想想恍然的掙扎著,卻完全不得要領,本想開口阻止,卻給了他長驅直入的間隙,帶着淡香的濕熱氣息在被吞沒的反抗聲中蔓延。龍縈的身體慢慢前傾,將想想徹底放倒在絲被凌亂的床上,始終未曾放開過她,想想眨巴著大眼努力的想辦法掙脫,卻被龍縈的大手覆上,她的理智終於崩潰了,頭腦完全停轉,完全迷失在聲色糾纏的旖旎中。
龍縈感覺到想想放棄了反抗,便撐起身體離開了她,想想迷亂的睜開了眼睛,卻對上一雙冰冷的眸子,她的心不禁也變的冰冷而疼痛,他在報復她?想想不禁怒從中來,伸手甩給他一個巴掌。龍縈只消一抬手,便阻止了她暴力性的攻擊:
「確認是什麼味道了么?」
「你是不是太過分了點……」想想咬着牙恨恨的反問,好歹也是初吻,她努力守了很多年的初吻。
「你和我,究竟誰比較過分,你有充分的時間去考慮。這裏是歷代貴妃的雲德殿,明天起,你就是貴妃,不過不要指望我會寵幸你,你,只是我的寵物而已,用你的忠誠來償還你對我的欺騙吧,如果你表現的好,我也許考慮給你換一個善良的主人。」龍縈利落的起身,拂袖而去。
想想漠然的躺在床上,心裏卻是翻江倒海,不覺,一抹苦笑掛在臉上:
「神……你逼我……如果我愛上了他……怎麼辦……他恨我!我確信……」
龍縈踏出雲德殿,他的眼裏立刻被溫柔佔據,她醒了,除了長發被燒焦一部分,她完好無損,他可以踏踏實實的睡一覺了。龍縈輕微的舔舐了一下上唇,滿足的微笑柔和了他冰冷的俊臉,他沒形象的伸了一個長長的懶腰:
「想想,你現在是插翅難飛了,這都是你咎由自取,不要恨我!」龍縈抬起右腳輕踏石板,旋身上了屋檐,任雪白的衣擺飄在夜風裏,他在屋檐上漫步回了寢宮,一大票侍衛剛要喝止他,驚覺那身影是皇上沒錯,只好全都偷偷繞開,天子失禮,最好是當作沒看見。
想想一夜未曾合眼,她想不通,為何會發展到這種地步……順便,她考慮了自己以後該怎麼辦,向龍縈妥協是根本不可能的,當然抗衡到底了,非要他屈服不可。
凌晨時,她終於沉沉睡去,直到次日一大早,一群侍衛衝進來,不由分說的給她帶上了黃金的細細的項圈,上面居然還有一塊細小的牌子,背面刻着龍頭,正面刻着「御豬」。
那群人帶完項圈,頭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歇斯底里的怒吼著的想想:
「龍縈————————我跟你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