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拖着長長的群擺,登上聞香亭,她俐落的攤開畫具擺了滿案,然後優雅的落座椅上,小蝶看得出,姑娘已經進入狀態了,她的眼中空無一物,彷彿一切都是在用心眼去看。只是,小主們都還沒有起床,小姐想畫什麼呢?
此刻想想的眼裏,儘是龍縈的臉,巧奪天工的眉眼,精緻無暇的鼻子,櫻紅色的薄唇,想想腦中想到之處,靈活的手緊跟着落筆,鏗鏘有秩的筆調漸漸塗滿了整張紙。
小蝶在不遠處看着小姐的表情越來越嚴肅,越來越陰暗……突然想想丟開手中的炭條,暴戾的將桌上的畫揉成一團丟進身後的筐子裏,然後想想挫敗的將自己拋回椅子裏,一隻手遮住眼睛和額頭,甚至一隻腳搭在案台上,痛苦的呻吟著。
「不行啊……憑藉記憶力根本不夠,他的神韻雖然看起來是一樣,但其實是瞬息萬變的……我功力還不足啊,小蝶。」
「姑娘講的話太深奧了,小蝶聽不懂,只是姑娘,你還沒有退燒,跑來畫畫可以嗎?」小蝶不無擔憂的問。
「沒有問題,我是金剛不壞之身,不過今天的心情糟透了,希望那些臭丫頭識相一點,乖乖的配合我,否則我難保不會對她們發飆啊……」想想仰著頭望着天頂,那是懸著玻璃蓮花的位置,龍縈極為不願想起那段往事吧,那眉心化不開的憂鬱真的只是妘妃之死造成的?
「小蝶,幾時了?」想想等的不耐煩。
「卯時了。」
「卯時……」想想掰着手指算了算,「那不就是八點了?皇上都該準備上朝了,身為將來要侍奉皇上的人,連這點基本的生活習慣都不能保證,怎麼可以!去把她們都叫起來,沒畫像的來排隊,畫過的去晨練。」
「啊?小姐……這個小蝶實在是不敢啊。」小蝶一臉為難的陪着笑臉「這以後不一定誰就成了主子,到時候還不得掘了小蝶的祖墳。」
「……我去。」想想一躍而起,結果氣血上沖一個天旋地轉,她狼狽的撲倒在案上。
「小姐,你沒事吧?」小蝶擔心的湊過去。
想想一臉陰霾的抬起頭:「今天真是太不爽了。」她藉著小蝶的支撐下了聞香亭,小蝶按她的指示找來一個銅盆和一個擀麵杖,想想一邊用力的敲出巨響一邊在各個房間門口走了一圈。
沒多久,美女們頂着一臉憤怒從房間陸續從房間出來:
「誰啊?叫不叫人睡覺?沒有教養。」
「就是,是不是逼我們上奏啊。」
「這麼早,吵什麼吵啊。」
「是我!」
想想站在中間,平淡的語氣卻散發着無邊的威嚴。
一群嘰嘰喳喳的女人瞬時噤若寒蟬,女人敏銳的直覺告訴她們,她,今天,不開心。
「想想姑娘,聽聞你生病了,現在好點了沒有?」誰在奉承她?哦,是媚娘啊。
「好很多了,謝謝媚娘擔心。」想想對她溫柔一笑,差點攝取了她的心魄,然而那只是轉瞬即逝的一刻,想想很快板起她的臉:
「我只說一次,聽清楚了,清揚遭人毒死一事已經觸怒龍顏,皇上對各位的修養和道德表示十分懷疑,從今天起,我們要加快選妃的進程,這意味着有人會更快的見到皇上,有人會更快的離開皇宮。」
想想覺得喉嚨開始乾澀,她停了下來咳了兩聲,隊伍後面兩個正在竊竊私語的小主差點嚇哭出來:
「我打算在兩天之內把畫像全部搞定,一會你們還沒有畫像的以及對原來畫像不滿意的,去我的書房……就是聞香亭把號碼領了,然後按照號碼排隊,隊伍要一直保持三個人的長度,當我畫完一張,準備下一張的紙張時,下一個人就要站在指定的位置,擺出自己感覺最驕傲的姿勢或表情,無故浪費本姑娘時間的人,將直接被剔除名額。」
想想一轉身向聞香亭走去,嘴巴卻依然在交待着:「懂了的人上來抽號碼,不懂的去問懂了的人,不服的可以晚上找我,動作快點吧。」
一群女子獃獃的看着想想消失在迴廊的樓梯上。
「這也……太苛刻了……」
「簡直是妖婦。」
「算了……我們的命運現在握在她手裏,等我們晉級了,再收拾她不遲。」
「……我就是晉級了,也不敢把她怎麼樣……」
「瞧你那點兒出息。」
「……」
三個女人等於一百隻鴨子,這數量龐大的鴨群正在客觀的製造噪音。
突然想想的臉出現在聞香亭的窗子上:
「給我快點——」她厲聲喝道,然後便消失了。
小主們一個個嚇得花容失色,踮起腳尖飛速湧入了聞香亭。
中午
小蝶端來飯菜給想想:「小姐,吃點吧,否則沒有力氣撐下去了,你的病還沒好呢。」
想想不作聲,只是獃獃的望着眼前下腰的女子,許久,想想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確認這是你最引以為傲的姿勢?」
「是的,想想姑娘。」那女子艱辛的確認。
「可是這樣子看不到你的臉。」想想硬撐著睜不開的眼睛,一邊無奈的解釋,一邊試探著自己的額頭,似乎又變燙了。「你確認我只畫你裙子的下擺,就會讓你晉級?」
「……」
「算了,也許是個好主意,你堅持住,我盡量快一點。」想想一邊搖頭一邊飛速的移動手中的「筆」。也許,這個社會的另類,不只有來自未來的她而已,不過她這種吸引人的方式無異於賭博,只是,如果是龍縈的話,也許她能贏得這一局。
想想一怔,隨後便苦笑,為什麼我覺得自己很了解那個臭皇帝,一定是錯覺,鬼才了解他。不用畫五官,速度更快,不消一會兒,想想便扯著畫的邊緣向左側一拉,放在畫好的畫像堆上。
「下一個。」
那下腰的女子吃力的起身,正要抱怨些什麼,突然看到想想眯着眼睛表情猙獰的盯着自己,猶如被雷劈中一般,手忙腳亂的跑下樓去。
「阿嚏——」想想結結實實的打了一個打噴嚏,然後揉着鼻子問小蝶:「她跑那麼快乾什麼?」
「大概是怕浪費小姐的時間。」
「哦?這麼乖,來個加分印章吧!」想想隨手在她的畫像左上角畫了一刻星星。
新上來的女孩看起來十分局促,已經好久了卻還不擺出任何姿勢。
「你是要畫自然態?」想想挑起眉毛問。
「不是不是,」那女孩連忙搖手:「只是,這張簽是我替虞裳姐姐抽的,可是輪到她了,她還沒回來。」
「虞裳?」她不是被請出雅香苑了么,「她為什麼還在這裏?什麼時候走的?」
「是李大人今晨帶她回來的,不過李大人走後,她馬上又出去了,說是家裏還有東西要拿。」女孩乖乖的回答。
「她家在哪裏?你知道嗎?」想想覺得事有蹊蹺,李誠為什麼讓她回來了?她那麼不喜歡這裏,為何又願意回來?!
「咦?你不知道嗎?是朱雀十二殿第三殿——太守府啊。」
想想沉思了一秒,丟下炭條,纖細的手指下意識的碰觸了一下懷中的乾坤令,總覺得應該去看看。想想一揮手:
「你下去吧,順便告訴其他人,今天結束了。小蝶,把東西收拾了跟我回東庭。」想想把畫好的畫像捲成一大卷,率先扛着送去了樂老爺的書房。然後她一股腦的鑽進房間梳洗打扮。
小蝶湊過來幫忙:「小姐,你要出去?小蝶幫你梳頭吧。」
「……沒時間了,披着吧,小蝶,如果我子時還未回來,就去找李誠李大人,把這個交給他。」想想迅速寫了一張字條————朱雀,虞裳。
「小蝶知道了,小姐,萬事小心。」
想想溺愛的摸了摸小蝶的頭:「知道了,我走了,不要告訴別人我去了哪裏。」言罷,想想抽了張地圖塞進懷裏,便從窗子跳進竹林,消失在一片油綠中,這麼做當然是為了迴避樂老爺的盤問,回答他是需要一段時間來堆砌辭彙的。
想想到達朱雀十二殿的大門,她從容的向裏面走去,並且毫無意外的被攔住。
「姑娘,您似乎不是朱雀的人,請問姑娘有何貴幹?」幾名守衛被想想的絕色容貌所吸引,不知不覺的就變得軟聲軟語了。
「我是虞太守之女,虞裳小姐的好朋友,我來找她回苑裡。」想想甜甜一笑,幾個大男人立刻覺得雙腳酥麻,美女見過,如此淡雅打扮、氣質非凡而且又如此平易近人的卻沒見過。
「姑娘,您可以進去,可是虞裳姑娘早上被李誠大人接回苑裡了,您進去也是白進啊。」
什麼?她沒有回來?那麼她去了哪裏?
「哦,她已經回苑裡了啊,我真粗心,應該先去她房間看看的,謝謝幾位大哥,小女告辭了。」想想微微欠身,教養十足。幾個男人看的心快要掉出來了。
想想旋身離開,臉上立刻掛上一抹奸笑:「我電眼的威力可不是蓋的。」不過,那女人去了哪裏?她攤開手中的圖,突然,一個大大的「禮」字進入她的視線內,選妃之事定是禮部掌管,禮部侍郎李誠住在宮裏,那麼這個禮字是誰?這裏是……輔政王主管的玄武十二殿。
「呵呵,如果是輔政王給撐腰,那果真是一把巨大的保護傘呢!」
輔政王龍麒,當今聖上的哥哥,你會參與這種卑劣的事情嗎?你會成為傷害龍縈的人的同黨嗎?如果是真的,無論當初我想想給你多麼高的評價————休怪我不客氣。